"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解連環x潘子]環潘-遙遠伊人
2019-06-28-Fri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盜筆-環潘:

遙遠伊人


BGM:林志炫 - 花香

<段一>

  離開彼一晚 會記得故鄉的花香 微微啊天未光 伊就起床來顧花叢

  不曾一句怨嘆 搖阮大漢 不甘阮在異鄉乎風雨淋

  離土的花叢 為一個夢 人茫茫海也茫茫

  伊惦惦塊等 阮返來彼工 花蕊漸漸紅 伊惦惦塊等

  *

  他注意到他已有一段時日,那個裹著灰外套、穿著深色卡其褲的流浪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街頭上,混在那些蹲在路邊的流浪漢之中,一大群灰頭土臉,其實相當不顯眼。他卻很難不去注意這個人。

  一開始他其實是尋不到的。市場邊的茶店二樓東方第二個桌位靠窗邊,他偶爾同人喝茶談生意,總是挑上這家不起眼的老茶店,店掌櫃也總是安排這個靠窗角落,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視線裡總會感受到一道陰騖的氣息,他想知道是何人所發,卻總是找不到。

  街頭上每雙茫然的眼、每道踞於陰影的頹然身影、每個污穢難嗅的軀體,背後是上千上萬個故事,每個都精采、也每個都心酸。世界之大何處不是家?但沒有人自願流落街頭,過著比陰溝老鼠還不如的生活。他相信那道氣息的主人亦是如此,可他沒興趣去了解誰誰誰的辛酸血淚史,只要是正當人家多半不會在這些下等人民身上多放一絲眼光。

  「三爺,請奉茶。」

  他接下店小二奉上的銀峰茶,抽根土菸,一轉頭又掃下視線企圖找尋那個氣息迥然的流浪漢。他在外頭闖蕩多年,現下再回長沙可收斂不少,安安分份做起生意。但天下之大何處無仇家?就怕又是哪樁舊怨找上門,雇了打手來盯哨。

  可他尋不著。

  「嬲他媽媽……」他吳三省是什麼角色,任人這般盯著瞧?「讓老子逮著,看我怎治你!小二,買單!」同幾個客戶約在店裡談生意,他沒那閒時間為一隻過溝老鼠煩心。

  但沒過幾天他便找到那個穿灰外套的流浪漢,身上還穿著舊七一式的軍服,破破爛爛地不像話。之所以能確定是這人,是因為他發現這個退伍兵半尺內絕無半個人靠近,氣息太冷、臉色太差、眼神太殺,若有善心人家發飯,總把小姑娘嚇得直發抖,扔下飯包就跑。

  「原來不是針對我……」但他看得分明,那看似凶神惡煞的退伍兵對著小姑娘的背影點頭致謝,然後默默喀完飯,又默默蹲回角落。雖不知這人從何時冒出來的,但觀察這麼久,也沒見過這人鬧事,倒是安份。

  穿著軍服蹲街頭並不是件尋常事,八成是幹了什麼好事。他對這流浪漢沒興趣,抽完土菸、喫完茶,結完帳就走人。那流浪兵蹲街東,而他走街西,應該從此再無交集。

  可他錯了!

  「儂是吳三省?」一群人抄著傢伙堵他,街頭街尾堵個正著。

  「操他娘的!」上海人?杭州那兒又出包?看這一把把又刀又斧的,沒砍掉他半條命怕是不罷休了。

  ……我操!「他娘的哈卵!」他直接從褲管抽出傢伙,猛地揮出比對方長上兩倍的西瓜刀,一圈流氓立刻跳離一大步。他擺上歪嘴橫臉,大聲嗆道:「操你娘的敢堵我吳三省?哪個不怕死的傢伙派你們來?操你娘的給三爺我他娘的說清楚!」

  帶頭者跨步向前,刀尖指著他的鼻子,回嗆:「儂辣手害人老爺切嘎,下陰間問閻王要答案,算儂吳三省有能耐!」

  吳三省不耐煩道:「嗚嘎嗚嘎個啥?聽不懂啦!」

  雙方你來我往,頓時劍拔弩張。突然,一道寒氣逼進而來,那名衣衫襤褸的流浪兵默默出現,一步一步緩緩越過眾人、略過吳三省,逕自走到巷尾,打開別人家的水龍頭,咕嚕咕嚕灌水喝。

  眾人面面相覷起來。老大有交代,要搞吳三省得靜靜來,現場多了個路人甲,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但那流浪兵彷彿視眾人為無物,喝完水、稍作梳洗,默默地又要離開。

  而吳三省一見這些混混的注意力全被那流浪兵給吸引住,當下機不可失,「嚇啊!」一聲,舉著西瓜刀撲向帶頭者,企圖先發制人。有人眼明手快,早一步奪下吳三省的西瓜刀,一群混混衝了過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打得吳三省抱頭倒地,咬著牙硬是不吭半聲。

  但吳三省還沒吐血,手腳也還沒斷,那群流氓便一個個退開。他偷偷睜開眼,只見那名流浪兵手持他的西瓜刀橫在帶頭者的脖子上,冷冷道:「這麼多人打一個?」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他默默鬆開刀刃,一大群人立刻落荒而逃。吳三省邊罵著「孬種!」邊歪歪斜斜地起身。正想道個謝,那流浪兵突然「鏗啷」地把西瓜刀甩到他腳邊,默默離開。

  吳三省拾起刀追了過去,可他一轉出街角,卻已經不見人影。他將西瓜刀插回褲管,混入人群走在回店舖的路上。

  唉……原來是個好人……我吳三省真好狗運呀……



<段二>

  他再次與那個流浪兵碰頭,是某日同幾個夥計商量生意的時候。一樣的茶樓窗邊,一樣的茶香,他和坐在對面的幾個夥計卻皺緊眉頭,不發一語。原來是有大爺捧著大抄夾喇嘛,夾到他吳三省身上;但對方不僅大有來頭,他年輕時還跟對方結過怨,這回找他下地怕是不安好心。

  可他卻拒絕不了。這些年他開了舖子,四路子門面皆以禮打理,若還像從前一樣不順心就拍桌嗆聲,他生意還做不做?但要是真的應允對方,他孤身一人去,怕是羊入虎口;找身旁幾個夥計代替他去,現下又沒好人選。前陣子幾個地頭派幾個小弟來砸店,正巧他的得力助手都在舖子裡喝茶,雙方人馬直接白刀進、紅刀出;等他回去收善後,雙方皆掛彩了一大半人馬,沒屍橫遍野惹來警調子算他吳三省好運。

  說不止是串聯起來陰我……他頗不悅地喝口淡茶,轉頭探向窗外,又見那個流浪兵。不同以往,這回他瞪大眼放長了視線,直直盯著被其他流浪漢包圍的流浪兵。人不找麻煩,可麻煩自找人,那流浪兵鋒芒太銳,定是招惹丐幫幫主。

  算來那人有恩……他丟下那些不明究裡的夥計們,一走出茶樓外,直往那團垃圾味沖天的衝突點,順手撥開流浪漢,道:「圍著做啥子?全給我閃邊去!」

  好不容易靠近那流浪兵,鬧事的人也走遠了。他這才看清楚那個坐在牆角的流浪兵似乎剛梳洗過,一頭亂髮理成平頭,鬍子雜鬢也剃得乾乾淨淨,露出相當年輕的臉龐。只有那件破爛的軍衣和灰外套還套在身上,他也才確定自己沒認錯人。

  「沒飯吃?」他指指攤在那雙破軍靴前方的飯包,灑了一地、被踩了一地。

  流浪兵沒回應,偏首啐了口帶血唾沫,再用袖子擦拭嘴邊幾滴血,露出顴骨上的瘀傷。依然不發一語,默默窩在角落。

  有個性!他在那流浪兵前面蹲了下來,從懷中抽出一疊大鈔,在那雙訝然又不解的眼神下悄悄塞進那件灰外套裡,輕聲道:「跟著三爺我有肉吃。有興趣,到流水溝找一個叫駝三的夥計,就說我吳三省介紹你去頂我的位子。事成之後,有你享福的。」

  說完,他重重地壓了那流浪兵的肩膀一下,從容離去,留下那流浪兵投去若有所思的視線,直盯著他的背影……

  *

  他吳三省忙人多忘事,過了好些日子也早忘了那個流浪兵的事。但就在他顧著鋪子同客人介紹幾把剛倒出來的古兵器,正說得天花亂墜,那個流浪兵竟大剌剌地闖了進來,拿出那疊完好無缺的大鈔甩到他面前,猛地拍桌,順便嚇走客人。

  然後開口就罵:「他媽的吳三省!你居然叫我去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我操你娘的……」而他同樣火冒三丈,那可是這個月來第一批進門的客人!「他娘的哪來的雜碎敢砸我吳三省的生意!你吃飽撐著?!」

  眼見生意做不得,他忿忿然地乾脆關起大門,抄起那疊髒兮兮的鈔票,對著流浪兵怒道:「我念在你救過我一命,我才可憐你流浪街頭,好心替你找事幹。你這是怎麼?嫌錢來得容易,不屑拿?還是我吳三省的名號太賤,讓你這樣隨便進出我的舖子!」

  「這種髒錢我不拿!」流浪兵一身破爛,倒是站得挺直。「你居敢陰我去幹下地這種敗德事?我潘子就算一輩子落魄,我也不賺這種死人錢!」

  吳三省聽了倒是冷靜下來,不以為然地瞧著狼狽的流浪兵,又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當老天爺發神經,天上掉下白花花的銀子送你用?早就知道這筆錢不乾淨,你當初又為什麼要收?」他抽起草菸,目光一利,又道:「年紀輕輕就敢穿著軍服滾街頭?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貨色,逃兵當乞丐,可真帶種!怎不繼續讓國家養著?部隊生活苦歸苦,還有點俸祿可拿,餓不死你!」

  那流浪兵一時語塞,面色窘然地咬牙切齒許久,終於忍不住別過頭,低聲道:「我娘……生病了……」

  老掉牙劇情……吳三省挑了挑眉,「重症?缺錢看病?」

  對方久而未語,他嗤了聲笑,又將那疊鈔票塞回流浪兵手中。又道:「你叫潘子是吧?這錢你拿去,有骨氣,半個月後來這兒找我;沒骨氣,這票子就當我吳三爺施捨你。滾吧!」

  說完,吳三省打開大門,外頭的陽光一下子全曬進屋裡,白光光地。

  那流浪兵死抓著錢掙扎許久,終於轉身走向出口。但走沒兩步,又突然停下腳步。

  倏地轉過身來,厲聲道:「有骨氣,我不用你的錢。」

  他啪地一聲又將鈔票用力放回桌上,挺直了身子,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消失於街上人群中……



<段三>

  看無伊的人 像海上船啊找無帆 行過這多冬 看透人情的冷暖

  故鄉彼條小巷 如今猶原 不同是阮返去伊無塊等

  無人惜花叢 花哪會香 世間阿母攏共款

  伊惦惦塊等 阮返來彼工 花蕊漸漸紅 伊已經遙遠

  *

  他不信機緣這種事,所謂的「有緣千里來相會」於他叫「造孽」。所以當他拎著酒去醫院探訪老夥計時,居然又撞見那個叫潘子的流浪兵,心頭不由得大驚。但那潘子像是見鬼似地衝出病房,只顧著逃命,瞧也沒瞧他一眼,一路奔出醫院還差點摔跤,相當狼狽。

  而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又聞病房裡傳來陣陣虛弱的呼喚聲:「潘子啊……你回來……娘──咳咳咳……」

  他正好奇地想進病房看是什麼情形,突然一名少年早一步踏了進去,急急走向原本躺在病床上、現在卻掙扎著想起身的中年婦人。少年著急道:「怎麼啦,姨娘?您病還沒好,不能下床呀!」

  「我崽子回來囉……潘子……他回來囉……」婦人意識不清,嚶嚶咽咽地哭念著。

  「誰是潘子?」少年一頭霧水,仍安慰道:「您好好躺著,爹待會兒就來,先別激動啊!」

  他站在病房門外看了許久,就在那少年注意到自己時,他突然暗喟一聲,默默地拎著酒瓶離開。

  *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實在沒興趣探別人的家務事。但他還是走上茶樓喫茶去,靜靜地喝了幾壺淡茶、嚼了不少茶葉。過了好些天,那抹襤褸身影終於又出現在街頭,默默窩在角落。

  在他眼裡,跟等死沒兩樣。

  他不禁搖著頭輕嘆出聲,放下剛舉起的茶杯,走出茶樓步向那流浪兵。太陽不大,但空氣炙熱不流通,悶得那流浪兵滿頭大汗,卻仍緊裹著灰色外套不放。

  他在距離那年輕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負於身後,問道:「小子,多大年紀了?怎不回家?」

  那流浪兵冷冷瞪了他許久,突然一個站起,默然不語轉身拐進暗巷裡。

  吳三省皺了皺眉,直道:「你龜在這兒,等著收你娘的屍?」

  一句話像是踩了他了雷,潘子霎時瞪大牛鈴眼,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吳三省拖進暗巷,三兩下便將他制於地面,低吼道:「我十六歲入部隊打越戰,十八歲去河內打對越自衛戰,十九歲回中國,在街上混了六年,今年二十五!我潘子什麼世面沒見過、什麼仗沒打過!憑你一個地痞流氓就想擺弄我?!」力道不自覺加大,壓得吳三省動彈不得。「你操他娘的問我怎不回家?我操他娘的告訴你,我當年回來長沙老家,發現我娘沒在家裡,就在隔壁老叔屋裡給他兒子造飯,一家子和和氣氣,還當了現成的娘!你操他娘的給我說說看,我這操他娘的光耀不了祖宗、只會殺人的敗類去瞎攪和什麼?!」

  吳三省倏地睜大怒眼,火氣一來,連帶的力氣突然增強,一個反制將潘子推開,趁機將他壓向磚牆,五爪大手緊壓著潘子的頭,咬牙切齒道:「老子我十五歲破人棺材、十六歲送人進棺材、十七歲開始帶青頭下地。我吳三省活到今年三十來歲,走遍江湖,你是第一個敢這樣犯我的人!」偏頭吐了口唾沫,狠聲道:「操他娘的你個孬種傢伙,有種扛槍殺敵,沒種回去見媽?不敢回家就承認,理由這麼多!」

  潘子不住掙扎,大喊道:「操他娘的你懂什麼?!我生來就沒爹,現在不過是又少了娘!我還怕什麼!」

  聞言,吳三省一把翻過潘子,抓起灰外套的領子,面容嚴肅到猙獰的程度。他皺緊五官,厲聲道:「你現在說得出這種話,儘管大聲說!看你這不孝子寧可在外流浪,要你回頭見親娘活像扒你一層皮,沒面子啊!你以為做人父母丟了孩子就像丟個垃圾,看不見人就當沒事嗎?去聽聽你娘怎麼叫你啊!去看你娘怎麼哭著叫你名字!等給你娘收屍,你再來同我說你什麼都不怕!」

  潘子一時沒了動作,直楞楞地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吳三省,一席話如雷轟頂,令他震驚地說不出話。吳三省憤然甩開他的領子,任他沿著牆壁癱下身子,彷彿失了魂。

  他默默拿出那疊來來去去、遞不出手的骯髒鈔票,扔進潘子的懷中,冷聲道:「這錢就當我可憐你娘還有你那異父異母的弟弟。他們永遠少了個兒子、少了個大哥!」

  話一說完,他不再看潘子一眼,直接忿然轉身離去。

  而他默默縮起身子,顫巍巍地直盯著懷中的大鈔,卻什麼也說不出、什麼也做不了……



<段四>

  他掙扎了許久,終於揣著那疊鈔票走在回家的路上,景色由陌生轉為熟悉、由繁華走向樸靜。他猶豫地站在家門口,大門緊鎖著,四周但不見灰塵,依然整齊乾淨。門前的花草盆栽依然生氣蓬勃,杜鵑飄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幾十年來未曾改變。

  揣測不安地走向隔壁屋舍,同樣大門緊閉。他舉起掌,卻拍不下手,又抬又放了好一會兒。

  就在他終於鼓起勇氣舉手拍門的同時,大門突然開啟。

  那個高大地像大樹般強壯,總是輕拍他的肩頭、對他笑著說「你娘這輩子就靠你了」的老叔,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與他四目平視。

  身著一身黑的老叔瞪大著不敢置信的雙眼,憤怒著憔悴的臉龐,二話不說一掌朝他揮下。

  啪地一聲,腦子被打蒙了,嘴腮被打腫了。他還楞楞地看著老叔,視線越過老叔的肩頭,落在大廳裡的白幡上。

  「你給我過來!」老叔憤怒地扯住他的手臂,將他硬拉進屋裡,他這才看清屋裡高舉喪幡,案上擺著牌位,牌位前佇著香,香爐旁擺著鮮花,幾朵杜鵑。

  廳裡橫著一具棺木。

  「跪下!你給我跪下!給你娘跪下!」老叔將他拽到棺前,氣憤地抄出一把棍子,一杖杖往他身上打去,比子彈打穿身體還痛上千倍、萬倍。

  「我打死你!我打你這不孝子!我替你娘打死你!」老叔帶著哽咽不斷怒吼:「我每個月給你單位托信找你,你這不孝子打完仗還不回家、不回家!你娘天天盼著你!天天念著你回來!你讓你娘天天夢到你戰死在越南!天天為你吃齋!天天到隔壁打掃,就為了哪天你平安回家有地方睡!你到底上哪兒鬼混?你這不孝子,我打死你!」

  「爹?」那少年聞聲從屋裡奔了出來,緊緊抱住老叔,喊道:「爹你住手啊!別打了,別打了!」

  少年扶著激動到幾乎暈厥的父親回房,留下他失神地跪坐在棺木前,微張著口,卻說不出話。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太陽西落,屋內光線漸弱,只剩堂前兩根白燭發著微弱光芒。

  一陣微風從未關上的大門外吹了進來,挾著一絲杜鵑香,飄到他鼻息下。

  芳郁的杜鵑香,數十年未減,是他熟悉的味道。

  就像她從來未曾離開。

  「嗚……嗚……啊……」忍不住的淚水開始往下掉,他開了口,卻顫抖著語不成句,一昧嚎啕大哭。

  就像他總是窩在她懷裡哭著,讓她撫著自己的背。

  「啊……娘……娘……潘子回來了……嗚……潘子回來了……嗚啊……娘……潘子回來了……」

  就像她笑著說:哎,咱潘崽子回家囉……

  *

  他一人坐在店裡,默默抽著土草菸。

  桌上放著攤開的皮夾,他手裡拿著折線縱橫的泛黃白帖,中央一個大大的「訃」字,旁邊一落「湖南省長沙解家」,指名吳三省。

  『你這兔崽子丟盡我吳老狗的臉!解連環他娘親過世,還指名要你吳三省接帖子!你害得人家少了個兒子,到死都還怨著你……』

  他只是靜靜地抽著菸,煙霧吞吐,繚繞著他木然的臉。

  卻沒打開訃聞,從來就不曾打開過。

  而他只是淡淡抽著菸,一口、一口……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將他驚醒,他一個回神,伸手接起黑色話筒,才剛「喂~~」了一聲,他驀然皺起眉頭將話筒拿遠,對方的叫罵聲立刻傳了出來……

  「……他娘的吳三省!你人不是在長沙嗎?都過了冬至你還不回來?」

  他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角,拿近話筒回道:「我舖子裡忙著,哪來的閒工夫回去給老大泡茶?」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令他再次拿開話筒,又是一陣霹靂啪拉……「回去露個臉是少你一塊皮肉嗎?娘還唸著你這王八蛋呀!我可警告你,今年圍爐要是沒看到你出現,你他娘的皮給我繃緊點!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他吳三省可也沒好脾氣任人拽著罵!「老二你又去練了啥獅吼功啊?罵人罵這麼大聲,不嫌嘴乾?」

  對方還想施展功力,突然店門口走來幾個客人,他見狀趕緊插嘴回道:「好啦好啦,我有客人上門囉!下次回去我帶上幾帖人家介紹的秘方,說是治氣喘有效。上回我寄回去的高麗人蔘記得先給娘補補氣,免得喝藥喝虧了身子!」

  話一說完,他立刻掛上電話,快速但仔細地折起訃帖,收回皮夾裡,起身迎客。

  「哎,幾位爺兒需要什麼?我這兒專賣骨董兵器,看您是要刀槍鐵戟……」



<段尾>

  離開那一晚 記得故鄉的花香 微微啊天未亮 她就起床來顧花叢
  不曾一句怨嘆 養我長大 心疼我在異鄉讓風雨淋
  離土的花叢 為一個夢 人茫茫海也茫茫
  她靜靜地等 我回來的那天
  花蕊漸漸紅 她靜靜地等

  看不到她人 像海上船啊找不到帆 走過這麼多年 也看透人情的冷暖
  故鄉那條小巷 如今依舊 不同的是我回去她沒在等
  無人惜花叢 花哪會香 世間母親都同樣
  她靜靜地等 我回來的那天
  花蕊漸漸紅 她已經遙遠

  誰人在叫著我 可是母親的聲音 就像故鄉不時在叫我
  她不會再佇那裡等待 不敢哭出聲 叫我寶貝心肝 有空就快回來看我
  她靜靜地等 我回來的那天
  花蕊漸漸紅 她已經遙遠

  花蕊漸漸紅 伊人已遙遠


= = = = =

人類的情感有很多種,除了《棄降》,我幾乎沒寫過情情愛愛的盜筆同人,想想也挺微妙。

《遙遠伊人》首發於瓶邪交流道,也是交流道上唯一的一篇文,更是我唯一一篇非關黑瞎子的文。
寫得太早完完全全忘記啥時碼出來的了。微薄的印象莫約2010年到2011年之間。
貌似是當時母親節快到了,離鄉多年的我依然還念家。便寫了這樣的文。

灰外套的形象取自一首我很喜歡的陳昇的歌<孤寂的兵>,這個潘子就這樣一直沿用到《棄降》。
潘子嗚嗚潘子QAQ
ページトップへ  トラックバック0 コメント0
コメント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トラックバック
TB*URL
<< 2019/10 >>
S M T W T F S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余白 Copyright © 2005 SIBI.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