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黑瓶]國道G
2016-07-19-Tue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2012年首發於黑瓶合本《近悶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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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道G》

  這件事情發生在年關之前,當時我在長城邊上挖了些死人頭,結束工作後從北京出發坐火車準備回廣西交差,中途轉車的時候,我該死的居然忘了春運是幾億人口在流動,下場就是跟著百萬學子和千萬民工一起卡在鄭州擠沙丁魚。

  「喂,華哥,我黑瞎子。」靠……這大嬸婆幹啥往我這兒擠?想吃我豆腐啊?「火車大誤班,回不去了。」

  『黑瞎子,你這批貨要是沒準時到港,接下來案子你也不用插手了。』

  這威脅是想嚇死誰?「我說華和尚你未免太絕了,咱們都在老爺子底下做事,用不著互相為難吧?」

  『我不為難你,老爺子就為難我。時間到了沒見到貨,我會代你同洋珊瑚知會一聲。』喀!嘟——嘟——嘟——

  「嘖,還沒過年就犯太歲是哪招啊?」現場人山人海的看得我直心煩。快過年了,海陸空三路全部塞爆走不通,如果可以,就算翅膀是長在胳肢窩下,我也願意隨花飛到天盡頭啊……呃,是衝去廣西找陳皮阿四那個死老頭!(註:取自《紅樓夢》林黛玉所吟的花葬吟:願儂脥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唉……」唉聲歎氣無用武之地,我還是乖乖找方法回廣西比較實際。我倒不是擔心華和尚搶走我這辛辛苦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絞盡腦汁精力和洋珊瑚的阿甯纏鬥數百回合之後才鞏固好的中間人位置……好吧,其實我很在意!要我把辛苦耕耘的成果作嫁給華和尚,我直接吐血死在鄭州算了!

  左邊是人、右邊還是人,我好不容易擠出超高人口密度的鄭州車站,又擠進人口密度也很高的客運站,打算坐巴士下去,排隊等了老半天不知有多少人從中插隊然後引起暴動等等事件過後終於輪到我買票,伸進口袋摸了半天找不著錢包,又探進裝了人頭骨的袋子裡撈半天,我他娘的終於發現——「操!老子的錢包呢?」王八蛋,我還當我黑瞎子長得太帥氣,連大嬸婆都想吃我豆腐,原來是要扒走我的錢包!

  不,黑瞎子,你必須冷靜,你必須鎮定!雖然我全身上下除了這堆人頭、一把槍、幾顆子彈之外沒有任何證件和任何值錢的東西,但是,只要離開這個售票口一步,我他娘的得再排一整天的隊伍才能買到票!

  「大姐……」櫃檯後的女人眼神比煞神還殺,黑瞎子猛地吞一口唾沫,從口袋裡拿出吃剩的麵包,煞有介事地放在櫃檯上。「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最高級的藍帶豬排麵包,香嫩可口鮮美多汁,吃過會懷念沒吃會想念,只要一口保證讓妳上天堂,比拉K有效,還沒副作用呢!這麼神奇的麵包要多少錢?十元?不用!五元?不用!一元?不用!只要大姐給我一個到南寧(廣西的首府)的車位,這麼神奇的麵包不用錢直接送——」

  啪!一個吃剩的黑霉麵包以緩慢的速度、絕佳的角度飛了出去。售票大姐面無表情道:「下一個。」

  「大姐、大姐!」黑瞎子硬被擠出隊伍,沒可奈何只得悻悻然離開。突然耳邊冒出——「哇……嗚哇……哇啊……」

  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撕心裂肺地哭著,手裡拿著那個黑霉麵包,上頭消失的一大口似乎已經吞進肚子裡,男孩的母親趕緊安撫。「哎怎麼哭啦?乖乖,別哭了,大家都在看呢……我叫你閉嘴你沒聽到嗎!怎麼了你說啊!別吵了!」

  男孩一抽一噎,再度放聲大哭:「肚子好疼……」

  黑瞎子本想一走了之,但才跨出一步又回頭。畢竟是自己造的孽……他拿出幾顆藥丸塞進男孩母親的手裡,道:「這藥專治腸胃,很有效的。」

  啪!一堆藥丸以緩慢的速度、全面性的角度灑在他臉上。男孩母親以高聲貝破口大罵:「你想對我兒子做什麼?這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你想毒死我兒子呀!這世上就是有你這種對善良老百姓圖謀不軌的惡人,咱這社會才沒秩序……」霹靂啪啦在黑瞎子臉上噴了一堆口水,罵完了才急忙抱起男孩踩著高跟鞋出車站。

  我招誰惹誰了……黑瞎子一臉鐵青轉身,發現母子原本站的地方躺著兩張車票,竟是往廈門的車票。「離廣西也太遠了點……」

  『噹噹噹噹,各位旅客請注意,前往廈門的車子就要出發了,還沒上車的旅客請趕快上車。』

  黑瞎子二話不說揹起行李衝向月台,跳上巴士。「不管了,先下去再說!」

  *          *          *          *

  就在大巴出發的同時,醫院裡、捂著耳朵的醫生旁、哭鬧的男孩邊,男孩母親一接通電話,立刻大罵:「這麼久才接,旁邊又是那個狐狸精是不是?」

  『什麼狐狸精?我在開車!』遙遠的另一端,一個梳油頭的男子在沈海高速公路上開著小轎車,歪著頭夾著手機對話:「我在高速公路上啊……又要錢?不是才給過……」左轉超車、右轉超車,「妳獅子大開口啊!我哪來兩萬塊現錢?」加速、加速、加速……突然「嘰--」地一聲煞車。

  「食物中毒併發急性盲腸炎?妳這個做媽的是怎麼顧兒子的?怎麼把人顧進醫--」話還沒說完,後頭突然發出碰地巨響,緊接而來是一陣天旋地轉--

  *          *          *          *

  一陣天旋地轉,張起靈朦朦朧朧中似乎感覺自己飛了出去,摔了下來。

  他睡眼惺忪睜開眼,眼前視線如此遼闊、風景如此優美,只是擋風玻璃上多了幾道冰裂紋。

  為什麼……他會坐在駕駛座上?

  「你知道我這台車要多少錢?你開一輩子巴士也賠不起呀!」「是你突然煞車活該被撞,別把錯都歸到我身上!」

  遠方傳來巴士司機與男子的爭吵聲,張起靈默默起身跨過一臉驚恐的車掌小姐、圍觀的乘客,走到車子後方打電話給華和尚。

  嘟……嘟……嘟……『那個誰,把老爺子寫的春聯拿去貼一貼……喂喂?張小哥你到廣西了?』

  「車禍,趕不回去。」張起靈面無表情道。他向來習慣把轉乘時間算得剛好,卻忘了遇到春運什麼時間都是浮雲。像現在,只要司機跟那個男子再吵個三分二十秒,根據下午時段將湧現車潮的鐵律來看,司機就算超速也無法準時到達南寧,他便無法搭上預定時間的公交車,就得在南寧車站附近過夜,再搭最早的公交車回老頭的大宅院,還得花三個小時等老頭起床、打太極、吃早飯,然後他才能交差。這樣一來一往得多花……

  「交貨時間必須延後三天。」

  『怎麼你跟黑瞎子都……啊,你在哪裡?』「沈海高速,過杭州了。」『杭州……這樣吧,郎風也要回廣西,你在那裡等著,我讓他去接你,你們就一塊兒下來……又什麼事?貼個春聯也要吵,你們到底有沒有用腦子做事……』喀!嘟——嘟——嘟——

  張起靈早忘了華和尚口中的郎風是什麼模樣,索性與其他乘客一同坐在欄杆邊看熱鬧。肇事男子鐵了心似的非得巴士公司以現錢作賠償,正躺在地上耍賴。「來吧撞我吧!就像廣場上的坦克那般無情地將我壓碎吧!」

  無理取鬧已達人神共憤的程度,就在司機動拳頭之前,車掌小姐率先爆走把男子踹成豬頭。「我真是受夠你這種人了,老是害我被扣錢,老娘我還要領年終過年呢!踢死你、踢死你、踢死你!」她把矛頭指向乘客,「看什麼看,還不快上車!全都不想回鄉過年了是吧!」

  張起靈打盹打到一半被驚醒,糊裡糊塗地跟著乘客走進大巴,就在他跨進大門之時,遠遠一台車子忽然加速前進衝了過來,一個中年男子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大喊:「阿坤!」

  張起靈回頭一望,這人是誰……啊,郎風。他點頭當作打招呼,在車掌小姐與乘客的眼前拿出行李,坐進郎風的車。

  「好久不見了小哥,剛收工?」郎風寒喧幾句卻未得到回應,摸摸鼻子回頭繼續開車。

  幾個小時過去,車子開到一半突然發出咖咖匡匡的怪聲,接著像跳舞一樣前後頓搖幾下,最後靜止不動,熄火了。「媽的,怎挑在這個時候?」郎風下車查看,在翻開的引擎蓋下摸很久,灰頭土臉道:「車故障了,我讓修理場的人過來,一會兒就好。」

  一小時後……「你這個修不好的,壞掉的零件這裡調不到貨,得等半天。」站在引擎蓋前的修車師傅語氣悲觀卻一臉悠哉,擺明等郎風用錢換時間。郎風一臉鐵青問:「多少錢?」老師傅笑瞇瞇像個財神爺,舉起手指卻毫不猶豫。「五千。」

  「修個螺絲要五千,你媽的坑爹啊!」

  莫可奈何,郎風牙癢癢地看著修車師傅拿著大鈔揚長而去,將乾癟的皮夾丟回車子裡,不爽道:「這什麼世道?大過年的全跳出來發塞車財!老子不用錢過年啊?」

  突然,車子又發出咖咖匡匡的怪聲,接著像跳舞一樣前後頓搖幾下,最後靜止不動,又熄火了。

  「操!被騙了!」

  *          *          *          *

  黑瞎子坐在大巴士裡,睡了一覺醒來,悠悠哉哉看著窗外一片平原風光,心情好。音響傳來車掌小姐的聲音:『各位旅客注意,待會開進服務站(台:休息站)停留十五分鐘讓大家去衛生間……』

  車上只剩三三兩兩的人在睡覺,十五分鐘後乘客一一回車。車頭冒出一陣騷動,幾個警察突然衝上巴士,為首者道:「我們是公路警察,前面路段發生一件兇殺案,有目擊者看見嫌疑犯逃到這裡,現在我們要進行搜查,請大家配合!」

  哇靠!有沒有這麼衰毛?黑瞎子眼看情勢不對,抓緊裝滿人頭骨的行李偷偷摸摸離座打算從後車門下車,但運氣就是這麼背,居然好死不死被警察撞見。「喂,那個戴黑眼鏡的!幹什麼你?」

  「呃……我想上衛生間,憋不住了。」黑瞎子陪了個笑,看在警察眼裡更加不懷好意,向前擋住去路並拿走他的行李。就在警察將手伸向行李拉鍊、黑瞎子暗自撫上腰間的槍的同時,突然--

  『組長,我們找到一個嫌疑犯了!(人不是我殺的,不干我的事啊!你們放開我……)』

  「知道了,我們立馬過去。」警察收起對講機,神色輕蔑地將行李丟回黑瞎子懷裡,吆眾離開。「我們走!」

  混亂插曲終於結束,黑瞎子呼了一口氣坐回位子上。一個男子往他旁邊坐下,他挑了挑眉,好心提醒:「這位大哥,你坐錯位子了。」他可沒忘了隔壁是個年輕曼妙的美麗女子,而不是渾身狼狽、眼露殺氣的臭男人……嗯?殺氣?

  突覺一陣異樣,一把血淋淋的水果刀就抵在他腰間,男子不發一語,以眼神示意他閉嘴。黑瞎子扯扯嘴角,默默把頭轉向窗外,面對著開始移動的景色心裡不斷默唸:冷靜、冷靜……這些人頭骨還等著你帶它們回家,你要低調、低調……

  像是呼應他的自言自語,外頭傳來飛奔而至的警笛聲令歹徒和黑瞎子同時一怔。哇操!不會吧?黑瞎子一臉鐵青,毫不意外地被歹徒以刀挾持,四周此起彼落的驚呼聲彷彿在嘲笑他的衰毛……「全部安靜,不准動!不然我就殺了他!」

  「這位大哥……」脖子上的刀血光血光的,他居然還笑得出來。「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拜託別衝動呀。哈哈、哈哈哈……」很乾的笑聲。

  「少囉唆!」歹徒將黑瞎子拉出座位拖到駕駛座前,趕走尖叫的車掌小姐和司機後一屁股坐進駕駛座裡,不忘把黑瞎子塞在車掌座位上,血刀依然跨在他脖子邊。油門一踩、切到路肩,大巴便飛奔出去,時速一百三十公里。

  後頭的乘客很緊張,黑瞎子反而愉悅地吹起口哨來。按照這個速度,應該能準時交差,咯咯咯……

  *          *          *          *

  『現在為您插播一段最新消息,國道京珠高速靠近武漢的路段發生警匪飛車追逐事件,歹徒涉嫌犯下殺人案件後逃亡在外,竟挾持一輛載滿旅客的巴士……』

  葉成打個哈欠走進門廳,看到桌上一碗麵,滿臉睡意地舉起筷子往嘴裡塞,順手切換到歌唱節目,傳來歌聲:『三分天注定(碰碰),七分靠打拚(碰碰),愛拚啊才會贏……』

  手機鈴聲在歌聲中響起,他一邊吸麵一邊接起電話,一口閩南話說得溜:「喂,表兄……嘸啦,嫂仔煮麵給我,叫我吃完再返去廣西……二表兄?我沒看到伊……」再吃一口,卻猛然呆住。「啥?跟巴士相撞……二嫂跟弟仔在醫院?……到底是食物中毒還是割盲腸?……算了算了,伊在叨位?我去處理……廣西那個老猴不會管這麼多啦,好啦掰掰、掰掰。」

  迅速吃完麵,拎著鑰匙便上路。小貨車開了幾個小時,手機又響起,他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接起電話,這次換成普通話:「嗨,郎風你回廣西啦……沒咧,我已經從福建離開了,北上……」專注在電話與路況上,卻沒發現反方向的車道旁停了一輛冒煙的車和兩個人。「靠夭,你車也壞了?小張也在啊……好好,你們先想想其他法子,我先去救我二表哥,回頭再來找你們……」

  *          *          *          *

  咻--一台藍色小貨車從張起靈眼前飛奔而過,他拍拍郎風的肩,後者正通話中:「你讓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華和尚趕著要阿坤這批貨……」不耐煩地回頭問:「什麼事?」

  張起靈面無表情指往國道北上的方向,「我剛剛看到葉成。」

  郎風呆了呆,回到電話上。「阿成,你現在人在哪裡……」爆青筋,「操他媽的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頭!」

  *          *          *          *

  「啊……」「哎呀……」「哇……」

  飛奔的巴士裡,後方乘客嚇得東倒西歪,前頭的黑瞎子不改從容姿態。「這位大哥,開車還是專心點比較好,您不妨把刀放下……」「少囉唆!」

  他是不想囉唆,可是刀子上的血都沾到衣服上了,很難洗……黑瞎子沒好氣翻翻白眼。歹徒瘋了似的拚命甩開警車,警笛聲像蒼蠅追大便似的緊粘著巴士後頭不放;令他訝異的是,巴士車體大,加上乘客超載必定難駕馭,歹徒卻一連加速到一百五依然遊刃有餘,高超啊!

  「這位大哥,您幹什麼行業?開車技術真牛……」「少囉唆!」「我不叫少囉唆,我叫黑瞎子……」「少囉唆別吵我!」

  突然,後方警車加速衝到巴士前方,預備前後包抄,歹徒索性方向盤一轉,直接下交流道,黑瞎子見狀急大叫:「大哥,您這是要上哪兒去……」「少囉唆!」

  老子趕時間你給我耍什麼狠……這個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黑瞎子額頭上的青筋稍稍緩了下去,但口氣依然不好:「喂?華光頭,幹麻啦?」『黑瞎子你人還在不在鄭州?有個老夥計開車回來廣西,我讓他順便載你回來。』

  黑瞎子把手機拿到半空中,尖叫聲、甩尾聲、警笛聲……各種雜音混在一起好不熱鬧。默默將話筒貼回耳朵,「聽到沒?我現在是肉票,這情況你叫來十個夥計開二十台車也沒用。」

  『……黑瞎子。』「哎,華哥願意讓我延期了嗎?」

  『不,你死定了。』喀!嘟——嘟——嘟——

  操……你……娘……啊……青筋爆出血來,黑瞎子殺氣騰騰地轉向歹徒使出空手奪血刃,歹徒一時措手不及竟被反挾持回去。黑瞎子一手握住失控的方向盤、一手持刀反架在歹徒脖子上,獰笑道:「老子不發威,你當我善良老百姓?」

  此時警笛聲又清晰了起來,警車從後頭一一追上,這場鬧劇終於在緩緩停下的巴士中有驚無險地落幕。

  ……怎麼可能?

  「這位同志,感謝你英勇出手相救。」警察組長握住黑瞎子的手用力搖了幾下,黑瞎子一把背起行李陪笑道:「哪裡哪裡,應該的。我家人還等我回家,沒事的話我先——」說時遲那時快,行李的背帶啪地一聲斷裂掉到地上,裡頭的人頭骨就像熟成的瓜子全滾了出來。

  黑瞎子:「……」

  警察:「……」

  乘客:「……」

  「這位同志,麻煩你跟我們上警局一趟。」

  場景切換到警察局裡,黑瞎子無奈地單手撐著下巴,坐在正前方的警察激動地連位子都坐不住,猛地拍桌。「說!這些人頭是從哪裡來的?你在哪裡殺了人?快老實招來!」

  「人又不是我殺的,你問秦始皇去?」唉呀唉,他走什麼衰運啊?「我的皮夾被扒走了,你向我問證件我也拿不出來啊!」突然眼珠子一轉,「何況這些人頭……是我工作上的需求,不得不這麼幹的。」

  「什麼工作讓你搞這麼多屍體?」

  黑瞎子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正襟危坐,拉開一抹爾雅的笑容,不急不徐地推推墨鏡,道:「我是命理師,兼職撿骨。」

  無視警察各個瞠目狀,他天花亂墜了起來。「我受人委託替人移墳,這些骨頭要讓委託人遷回祖墳安葬。」從容不迫地拿起警察的馬克杯當紫砂茶杯啜了口白開水,「瞧你們的眼神就知道你們不屑風水命理這套,可我告訴你們,這可是門大學問呀,咱們老祖宗五千多年累積下來的心血結晶全都在這『風』、『水』兩個字。就拿這間警察局來說吧,其實我一走進來就覺得這裡空間配置其實很不妥的。第一,只要是屋子,大門正對馬路可是大忌中的大忌,咱們老祖宗把大路小巷看作是天地之間運氣的管道,就像人的經絡脈路一樣,所有正氣煞氣全都在馬路上的橫衝直撞,這個警局的大門正對馬路的盡頭,外頭又無亭無院,煞氣毫無阻礙全部衝了進來,這就叫『路衝』。」偷瞄門口一眼,嶄新的門扇、兩旁的新油漆皆與老舊的建築格格不入,腦子一轉,又道:「我問你們,這裡是不是常常發生車禍?」

  警察各個點頭如搗蒜,紛紛露出「你好神」的眼神。有多神?這不,馬路上一台失控打滑的車子發出「嘰--」的煞車聲,「碰!」地撞上警局,大門又被撞壞了。

  警察見怪不怪幫忙收拾善後,只剩組長上下打量幾眼,「你真的是算命師?」黑瞎子煞有介事地搖頭,「是命理師,當然算命這方面……略懂。」

  小組長悄悄靠過去小聲問:「我……能不能問你算算我家人?」

  黑瞎子也靠過去低道:「這位警察同志想問什麼?」

  「我有個姊姊,幾年前得了老人痴呆症,連自己名字叫什麼都不記得,前些日子又失蹤了,你能不能開天眼什麼的幫我看看她現在人在哪裡。」組長拿出一張相片,黑瞎子一瞧差點沒噴出茶來,這不正是那個偷他皮夾的大嬸婆!這下可好,他上哪兒找一個被患有老人痴呆的小偷給摸走的皮夾?

  黑瞎子沒好氣地把氣出在組長身上,「這位警察同志,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可以讓這樣一個需要愛心和耐心照顧的病患隨便亂跑呢?一跑就跑這麼遠,你們這些作家人的都失職,大失職!」

  「跑遠?大師,她是到哪裡去了呀?」組長一聽到關鍵詞立刻反問,黑瞎子一時語塞,游移道:「你……往西北北的方向找找吧,我感應到她人……應該在這個方向。」他沒說錯囉,以這裡為中心來看,鄭州確實是在西北北方位。

  組長聽了連忙道謝,黑瞎子順勢問:「人頭骨可以還給我了吧?」沒想到組長臉帶歉意拒絕,「這案子通報給上層了,那些骨頭要拿走可以,不過得由你的委託人親自來領,這是規矩,我們不能不從。倒是你沒事了,隨時可以離開。」說完便離席去查看車禍狀況。

  忙了老半天全是白忙一場!黑瞎子眼角抖了抖。不管,我搶也得搶回來!

  他遮遮掩掩打算將人頭骨偷走,卻沒注意到組長已經離開現場。組長若有所思地走出警局,不知不覺朝西北北方向前進,對著照片悶悶抽起菸。眼角突然發現蓬頭垢面的婦人鬼鬼祟祟地在警車附近徘徊,他不動聲色靠近,突然大喊:「不要動!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咦?」眼前這個人,不正是--「大姐!妳去哪裡了?我找了妳好久啊!啊,這個方向,就是西北北啊!大師英明、大師英明!」

  大嬸婆一時緊張,趁隙把從警車裡偷來的東西和身上其他贓物全扔回車子,接著糊裡糊塗被組長拉著進警局。

  這時,黑瞎子背著行李從角落出現,正躡手躡腳地打算偷溜,但是--「喂!算命的,你幹什麼!」

  「操,開溜!」黑瞎子二話不說跳進警車,油門一踩飛奔出去,警笛聲不久便緊追在後。他終於忍不住仰天大嘯:「我到底招誰惹誰了啊!」

  *          *          *          *

  「喂表兄,我阿成啦,二表兄已經沒代誌啦……嘿啊,我在路上堵到阮兄弟,阮欲直接去廣西……好好,掰掰。」結束通話,葉成順手抽根菸,踩上油門開始加速。「郎風,我說你也該換車了吧?再這麼開下去,修車的錢能讓你買台好一點的國產車了。」

  「儘管開你的車,別管這麼多行不行?要不是為了阿坤的貨,我也用不著這麼折騰。」郎風往後瞄了一眼,張起靈正橫躺在後座沙發上,睡死。葉成見他那滿腹怨氣的衰樣,竟幸災樂禍地笑了出來:「好啦好啦,大家都累了,前頭有個服務站,吃個飯休息一會兒再走?」

  進服務站後,葉成和郎風把張起靈丟在車子裡便進去吃飯。不知過了多久,張起靈終於在急速奔馳引起的劇烈搖晃中醒來,緩緩坐起身,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坐在駕駛座的男子與坐在副座的女子是誰。

  大概還在作夢吧……沒關係,睡醒就好……啊,宛如一場夢的他的人生啊……惺忪的雙眼又將闔上,但睡不著,因為那對男女終於發現他的存在,十分驚恐地放聲大叫吵得他無法入睡,還直接把他扔出車子,然後逃亡似的加速逃逸。

  他背起背包一臉疑惑地站在公路邊,路上有車但不多,在歲末時幾乎是不可能的景況,除非是窮鄉僻壤之地。所以,當葉成以高八度用高分貝的聲音從話筒裡叫叫囔囔地傳出來時,他只能道:「我不知道我在哪裡。」

  『什麼你不知道?那是我的新車啊!哪個王八蛋這麼大膽居然敢偷老子的車!我宰了--』嗶,突然沒了聲響,他的手機沒電了。

  糟糕……張起靈雙眼呆滯望向四周,在這長得不見盡頭的國道上,他竟不知該走往何方……只好拉開背包拿出地圖在背面空白處寫下「南寧」兩字,拿在胸前又開始發起呆來。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也許一秒、也許一分鐘、也許一小時,時間在他長久而無法衰老的人生中刻不進半吋痕跡,而他向來不去計算發呆時間的長度,反正,多睡多健康。

  就在這個時候,一台警車呼嘯而過。那一瞬間,他看到令他清醒的一幕:黑瞎子開警車。

  他改行當警察了嗎……是幻覺吧。張起靈如是想,下一秒,繼續放空。

  但那台警車在遙遠的地平線底端突然甩尾轉了個大彎,逆向衝了過來,在他面前緊急煞車。黑瞎子搖下車窗:「真的是你?張起靈,你在這裡做什麼?」他沒回答,但默默舉高寫著南寧的白紙,擺明等著搭便車。黑瞎子開口又要發言,但遠方的警笛聲緩緩接近中,只得急道:「快上來!」

  副座上堆滿大嬸婆的贓物,隨時有東西砸到張起靈的身上,左右擺頭仍有東西卡住脖子。他就這樣莫名奇妙上了車、莫名奇妙跟著逃亡、莫名奇妙被黑瞎子載到尚未開通的公路上,前方的路斷在半空中,車子嘰地一聲及時煞車,終於在斷崖前停下。黑瞎子一臉焦急不敢置信,張起靈依舊淡然……搞不清楚狀況。

  正牌警察終於追到這裡,警車一字排開,警察們各個荷槍實彈等著追捕籠中鳥,沿著煞車痕小心接近斷崖邊的警車,槍口往車門一指--裡頭的人已經消失!

  「他媽的!」組長氣得踢了車門一腳,「肯定逃到哪裡去了,咱們分頭追!」

  逐一遠去的警笛聲傳到斷崖下方,黑瞎子和張起靈各趴在橋墩的兩邊,待上頭完全無聲響,黑瞎子才鬆了一口氣:「終於甩開他們了!」沒得到回應,他轉頭一瞧差點沒叫出來,張起靈居然任由裸露的鋼筋勾著藍色帽兜,自己則放開手腳在空中飄啊飄的……只為了睡他的大頭覺!

  「他媽的還睡!是有沒有這麼懶啊?張起靈,你給我醒來!」

  兩人從橋墩往上攀,此路還沒施工完成,他們身處何方連地圖也沒說,黑瞎子騷騷頭,「總之,沿著這條路往回走就能回國道吧!」但剛剛為了躲避警察,車子跑了多少距離連自己也沒察覺,這一走到了天黑還沒走看到國道,他才發現他根本把公路當作自己家巷子口,剛剛時速絕對上探兩百。

  「原來我有開這麼快啊?哈哈、哈哈哈……」

  乾笑無用,荒郊野外還是找個地方過夜最實際。年關將近的夜晚特別寒冷,當天晚上兩人在空無一人的公路旁生火取暖,張起靈拿出所剩無幾的糧食,一人一口壓縮餅乾便解決晚餐。四周安靜無聲,張起靈白天渾睡晚上卻精神好,看著火光靜靜不說話,黑瞎子也跟著沉默。無言的兩人。

  上半夜,連火光的溫度擋不住驟降的氣溫。黑瞎子突然微笑道:「冷不冷?」

  張起靈沒把靠在膝蓋上的下巴抬起來,僅轉動眼球,瞄了一眼。

  「咯咯……」笑聲散在風中,黑瞎子挪動屁股靠到他身邊,高於張起靈的身材這時候發揮了作用:擋風。「睡吧,我守上半夜,會叫醒你的。」

  張起靈默默拉低帽子,將頭埋進雙膝中,也許有睡,也許沒睡。但不得不說,靠在黑瞎子身邊確實比吹寒風好受。至少,溫暖許多。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張起靈叫醒黑瞎子後隨即出發,剛黎明,終於踏進國道範圍,路上車子明顯變多,都是徹夜趕路回家的人。黑瞎子保持微笑豎起大拇指試圖搭上便車,但耗了快一個小時,半台停下來查看的車都沒有。「這什麼世道?這麼冷的天、高速公路上、兩個孤苦無依的可憐人!居然沒半個人關心一下!」

  老天爺似乎就等他這句話,終於一台巴士在兩人面前停下,車裡擠滿了人,真正的沙丁魚罐頭,司機依然熱情地招呼兩人擠上來,原來是台黑大巴(台:野雞車)。黑瞎子往裡頭掃了一眼,發覺氣氛不大對勁,突然挑眉使了個眼神給張起靈,等他點頭回應後,兩人一前一後上車。

  「兩位小哥,到桂林還是柳州?」司機閒話家常了起來,黑瞎子客套回去:「去南寧。」

  「南寧?這可遠了,興許得大半夜才到得了吧。」說著,司機和其中幾名乘客突然亮出武器,在連連驚呼聲中大笑道:「想平安回家過年就把錢全掏出來!」

  果然有問題!黑瞎子暗嘖一聲,張起靈也懶得囉唆,一個拔槍一個拔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架在司機的頭上和帶頭的歹徒脖子上,突如其來的發展嚇得整車頓時鴉雀無聲。

  「好啦,開車吧,大過年的,平安回家圍爐才是要緊事。」黑瞎子無害微笑:「對了,小弟我趕時間,麻煩司機大哥開快點,天黑以前要是沒到南寧……」喀地一聲將子彈上膛,「司機就換人做做看囉!咯咯咯咯……」

  什麼叫「嚇得屁滾尿流」?當然司機沒尿褲子,而是把這份驚嚇完全展現在車速上,一路超車趕馬,硬是在太陽下山之前抵達廣西南寧。過程之順利,連黑瞎子都忍不住吹口哨道:「沒錢也有沒錢的辦法,早知道這麼快,以後都劫黑大巴來坐,還不用擠火車呢!咯咯咯……」

  俗話說得好,囂張沒有落魄的久。黑瞎子揮手送走黑大巴後,兩人擠上南寧的公交車,一路顛顛終於回到老宅院附近,但黑瞎子和張起靈都沒錢,與公交司機乾瞪眼了許久終於被踹下車,外送幾道咆哮:「沒錢坐什麼車啊!下回再讓我遇到,我打斷你們的腿!」

  「哎,丟臉可丟大囉。」黑瞎子無奈抓了抓頭,下一秒又笑了開來。「哈哈,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不過咱們倆都能準時交貨啦!」

  張起靈淡定回了一眼,不予置評。風塵僕僕的兩人終於在華和尚不敢置信的瞠視中並肩走進老宅院。陳皮阿四年紀大,早早休息去,剩下大夥兒兄弟們圍爐吃飯喝酒,外加葉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灌酒捶心肝的哭嚎:「我的新車啊……」

  如此熱鬧的小年夜。

  「點收吧華哥,洋珊瑚要的二十顆人頭,一個不少!咯咯咯……」

  「你和張小哥怎遇上一塊兒?」

  「哎,說來話長呀!」黑瞎子摟著張起靈的肩,得意道:「我倆天地煞神,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還有誰敢擋本大爺的路?哈哈哈哈……」突然,手臂下的觸感凸凸的有點硬,他好奇地將手伸進張起靈的帽兜裡,驚覺這熟悉的觸感,不正是——

  急急從帽兜裡掏出自己的皮夾,他沉默,張起靈也沉默。

  「欸,張爺。」「……嗯?」「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錢包會出現在你帽子裡?」「……」

  這時,郎風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黑瞎子,電視上這個人不是你嗎?」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新聞節目上報導著飛車搶警車的新聞:『這是發生在昨天晚上的事件,據目擊者說法,這名戴黑眼鏡的男子帶著數十顆人頭骨在高速公路上移動,遭警察盤查後畏罪潛逃,甚至搶奪警車逃逸在外。目前警方已經將他列為通緝要犯……』

  「哇操!黑瞎子你變通緝犯了耶!」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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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合本,生平第一次嘗到死線逼近的恐怖滋味,生平第一次只用半天擬好大綱,只用一天碼完的文(於是有了第一次教訓就會有第二次把自己搞死並且變本加厲的白目本性)。

原本要交出去的稿子在死線前兩天發現根本寫不完,那也罷了,字數還爆炸多,一時崩潰腦筋衰弱之下,突然間乒乒乓乓碰碰磅磅轟隆隆呼嚕嚕哇啦啦地把這篇文給生完了。

每次想到當時的狀況,就覺得,我有個好同事(誤),是在公司拚完的(掩面泣),好多文都是(掩面哭)。

這篇文的靈感來源是瘋狂的賽車,大概就是一路乒乒乓乓碰碰磅磅轟隆隆呼嚕嚕哇啦啦的一群人們。人物背景乃延續《棄降》的設定。也是自己非常喜歡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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