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黑瓶]長河泥印(上)
2016-07-13-Wed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2012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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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泥印》

你覺得死是自己的事,但其實不是。

沒有人生來就孤獨於世的。

--青木原樹海地質研究學家早野梓

*          *          *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山有海,有林有湖,有農莊有城市,有房有車。

還有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他站在人群中,看見人們川流不息經過他身旁。每一張陌生的臉孔,每一步陌生的跫音。

沒有人,為他駐留。

*          *          *

作為一個通緝犯,改頭換面是其次,隱姓埋名才是首要之務。這世上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但他有很多稱號,有人叫他高個兒、有人叫他瘋子、文藝一點的叫他瞎子阿炳、更多人叫他黑瞎子。

他喜歡「黑瞎子」這個稱號,不只因為他曾經徒手扳倒一隻東北大黑熊,更因為……

『長得高了不起啊,不就是頭黑瞎子!』

打從他掛著鼻水、抄樹枝打架的年紀,戰敗者們的這句「稱讚」便惦記至今。黑熊也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動物,但「黑瞎子」三字對他而言一直是健康、強壯的代名詞。

「這世上什麼東西都能用錢買,只有兩樣東西買不到。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某天,他同幾個人在路邊攤吃飯喝酒的時候,突然這麼問。

「你該不會要說是『真愛』吧?」同桌的人嗤笑幾聲。

黑瞎子搖搖食指宣布答案:「時間和健康,沒了就是沒了,你花再多錢也買不回來。」

「你娘的,賣保險啊?」又是哈哈哈。

沒人把這話當一回事,他索性舉手乾杯,順勢扯開話題。三天後,這些人全死在一場黑吃黑的大火拚裡。

「早、早知道,我就……」其中一個人來不及交代遺言,半句話還沒說完便在黑瞎子的胳臂中斷氣。

「唉,千金難買早知道呀。」放下屍體,他很盡責地替同夥報仇滅口。事後沒人知道是誰收了這兩幫人,也沒人知道黑吃黑的關鍵-那十顆鑽石-現在究竟流落何方。

「所以,你拿那十顆鑽石當作資金,改行賣西瓜?」吳邪隨手拿起一片西瓜,毫不客氣地喀了一口。

「年紀大了,換個穩定的事業,平平安安過日子才重要。」黑瞎子抄起西瓜刀,又切了一大塊過去。「你瞧這新疆的瓜又甜又大,清涼退火脾肚開,這個時節吃正好。」

「我沒閒工夫特地跑來白吃你的瓜。」吳邪靠在攤子邊,一邊吐瓜籽一邊問道:「最近……小哥有沒來找過你?」

「他又跑了?」

「不知道,去他家也沒找著。」

「咯咯咯……說不止又回青銅大門當菇農了。」

「你少胡說八道。」

但黑瞎子火上加油:「他都出關這麼久了,還怕他捅出另一個十年?」哼了一聲,聳肩:「開開玩笑,小三爺別介意呀。」

吳邪不覺額頭蹦出幾條青筋,「你能在這兒安穩做生意,好運氣。」這傢伙……人賤嘴更賤!

微笑,「好說好說,托小三爺的福。」

最後吳邪終究被黑瞎子用兩顆大西瓜給呼攏回家。吳邪離開不久,他難得提早收攤,左手握著西瓜刀,右手握著導盲杖,一步一杖,慢慢離開菜市場。

是的,他已經瞎了。

前些年他雙眼全盲,行動大大受限,別說「收錢辦事」,走出自家大門都是個問題。道上人人皆知,他退出江湖的原因無非就是為了這檔鳥事,惋惜的人不多,找碴的白目倒不少,尤其是吃過他的虧、急於洩憤的人們。

神奇的是,一大票尋仇者衝了去,活著走出黑瞎家大門的卻沒幾個,在倖存者的加油添醋之下,他成了一個笑坐血海的魔鬼,眼盲後手段更殘,天天血洗住所。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訊息:我黑瞎子金盆洗手是給你們一條活路,嫌命太長儘管找我喝茶。

從此,再也沒有人阻止他賣西瓜。

倒是菜市場出現一個墨鏡帥哥擺攤賣瓜,消息在婆婆媽媽們之間傳得風風火火,生意還不錯。

安穩的日子過慣了,回家的路也已熟記於步履間。五感缺一,長期養成的敏銳度更加細膩,他輕而易舉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不速之客,正毫不客氣吃著他的方便麵(台:泡麵)。

無奈一笑:「臉皮真厚,這是我家耶。」

張起靈又吞了一口麵,「等你很久。」

「怪我囉?我還得做生意。」黑瞎子扶著藤椅坐下,突然嗅嗅空氣,哼了一聲,「上哪兒?」

張起靈看向身旁的兩袋裝備,裡頭塞滿黑瞎子早已封箱的工具。「塔木陀。」

「找我作陪?」這傢伙連裝備都替他整妥了,黑瞎子挑眉:「你知不知道吳邪正在找你?」

「這事與他無關。」

「哈,就跟我有關?」他拽著柺杖起身,涼道:「我可真不明白,你出青銅大門了,依然東奔西走,要你安安份份過日子活像要了你的命。」

張起靈聽他囉唆完,只道:「到底跟不跟?」

黑瞎子聳聳肩,「給我個理由。」

張起靈不再堅持,背起其中一袋裝備。「兩個月後我沒回來,告訴吳邪,別找我了。」說完,繞過黑瞎子離開。

但踏出大門不過三步,背後傳來一聲嘆:「我要是吳邪,肯定把你往死裡打。」

轉回身,聽見那人的腳步聲在屋內俐落地來回行走。當黑瞎子走出門外時,肩上背著另一袋裝備,腰間掛著拐子刀,嘴角勾著久違的溫文笑容:「最近攤子生意好,瓜快賣完了,正好去新疆補貨。」

「……不順路。」

「不順路就繞路囉。」

「……不行,車子載不動。」

「哎,後頭掛個板車不就成了?別這麼小氣,送你兩顆瓜唄……」

*          *          *

張起靈從沒料過自己會有與黑瞎子走這麼近的一天,尤其對方曾撂下警告:狹路再相逢,後果自擔。

莫名奇妙的一句話,張起靈完完整整地拋到腦後,直到和吳三省合作進塔木陀,兩人果真又相遇。

幸虧黑瞎子夠識趣,見他渾身殺氣,一副「擋我者死」的模樣,這傢伙兩手一攤又是笑:「我的目標不是你張起靈,只要你不妨礙我,我當這趟來沒見過你,絕不為難你。咱們單純點,合作愉快?」

如果黑瞎子不是敵手,他會是自己這輩子遇過配合度最高的同夥……當張起靈將吳邪和甯帶出魔鬼城,見到黑瞎子已經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頓時興起這個想法。

不為渺茫的希望做無謂的犧牲,才是聰明的選擇。倘若留守營地的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天石洞下,疲乏焦躁的氣氛中,那抹微笑特別顯眼,那是張起靈最後一次看到黑瞎子。

十年後,他忍著最後一口氣走出青銅門,被等在門外的吳邪拖回杭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命拖回人間。休養期間,飯後水果總少不了西瓜,見到吳邪忿忿踢著滿屋子地上滾的西瓜,他才知道黑瞎子瞎了,改行賣水果。

「『他』還不放棄嗎?」某日,張起靈站在西瓜攤後頭,假裝成吃燒餅的路人。

「別誤會,我退休了。」黑瞎子持續向路人吆喝,「你進青銅門沒多久,組織內鬥,『他』又換人作了,很多骯髒事在改朝換代的時候被順便『核銷』掉。」

這番話中話,讓張起靈心生警覺。黑瞎子笑道:「我這雙眼只換到半個自由身,估計組織還會盯我一陣子,以後有事找人傳話,要是讓他們認出你這號人物,難保西沙事件不會被上頭從灰燼裡撈出來。」

張起靈瞥了他一眼:「吳邪。」

笑,「他只是一個常來我攤子上買瓜的老顧客。」

*          *          *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去市場找過黑瞎子,偶爾黑瞎子到吳邪家泡茶,正好他在場,雙方點個頭當打招呼,交集不深,倒也相安無事。

『事情的變化是發生在一年後的下午,我聽見吳邪的一個夥計經過菜市場,走得很急,問他發生什麼事,他說他老闆發了一頓脾氣,具體內容不方便讓我知道。』西瓜刀插在砧板上、雙手杵在刀炳上,黑瞎子的下巴擱在手背,回憶道。

一個月後,神態疲憊的張起靈染滿一身海水味,出現在他家門口,外加一袋長滿藤壺的青瓷碎片。

「哎,稀客。」他知道張起靈不是特地來泡茶,連開水也沒準備。「有何貴事?」

張起靈單刀直入問:「你知道多少?」

黑瞎子撇撇嘴:「我知道的你都清楚,你清楚的我不一定曉得。」

「你說謊。」

聳肩:「我若說謊,你不會活到今天,坐在這裡同我瞎扯蛋。生命可貴,珍惜點吧。」

才剛說完,黑瞎子感覺領子一緊,雙腳立刻離地五公分。他終於緊張了:「你悠著點,別扯破衣服,我還沒學會黑暗裡拿針線。」

張起靈漠道:「你說謊。」

黑瞎子花了幾秒鐘想通張起靈的問題,「我讓人去查,三天後給你答覆。」輕拍把自己舉高高的手,「能放手了嗎?」

得到承諾,張起靈直接把他扔到藤椅,見他四處狼狽摸索,嘖了一聲丟去柺杖。

「謝謝。」黑瞎子撐柺杖起身,依然從容。「不送。」

三天後,張起靈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內容只有一行字:快去找精神科醫生,祝你早日康復。

那天,張起靈掀了西瓜攤。

「騙你又沒好處,我何必!」特製西瓜刀與黑金古刀第二代-白金古刀-噹地一聲相接,僵持不下。「當我一個瞎子好欺負?把我的瓜賠來,否則我叫警察!」

因為後面這句,那天,黑瞎子差點被「剖西瓜」。

張起靈如龍捲風般席捲而來,急急而去,留下一堆爛攤和一臉莫名其妙的黑瞎子。隔天,他從吳邪那兒得知,張起靈「又」跑了。

「四姑娘山好玩嗎?」三個月後,黑瞎子家,他把急救箱放在張起靈面前。「我能不能問問,你跑來跑去到底是幹什麼?回味之旅?」

張起靈從頭到尾沉默,自動自發地在客廳舖了睡袋準備過夜。黑瞎子回房前,他才出聲:「別讓吳邪知道。」

黑瞎子哈欠打了一半,定格。「你指哪件事?」

「全部。」

別說吳邪,連黑瞎子都一頭霧水。總是在一段時間後,聽到張起靈又失蹤的消息,然後吳邪又抓狂;再過一段時間,張起靈再次出現,如此反覆。

「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進了青銅門找回記憶,終於想起你在哪個斗裡藏了什麼寶物,拚死拚活也得找回來?」

黑暗中,沒有聲音只有呼吸。他耐心等候,終於等到一句回應:

「是,也不是。」

*          *          *

究竟是什麼?不是什麼?張起靈不曾說明白。

『你說我不好奇?』黑瞎子順手插進口袋,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已經戒菸。『我是好奇啊!可我沒這麼無聊拿自己性命去換一個跟我毫無緊要的答案。』

他說過,他愛惜自己的生命,因為花再多錢也買不回來。

答應陪張起靈去塔木陀,這個決定看似衝動,其實早在一年前他就發覺張起靈的行為並不單純,更有預感那傢伙總有一天會向他開口。

為此,他提前設下防線:「如果有需要,我的工具你儘管拿,反正我收山了,用不到這些東西。」他相信張起靈聽得懂言外之意。

「嗯。」

然而,不知道張起靈是刻意裝傻或是突然變笨了,這一年來,黑瞎子的裝備依然原封不動躺在自個兒家,就好像壓著一句承諾的大坑,等著黑瞎子自己開口說「好」,往下跳。

不、附、加、降、落、傘。

*          *          *

青海省格爾木市西城區,十多年過去,人事已非,沙塵依然。

張起靈看著眼前這棟嶄新商辦大樓,淡道:「療養院被拆了。」

黑瞎子訕笑幾聲。「我拆的,連地基都拆得一乾二淨。」

這十年之間發生太多事情,銷毀格爾幕療養院這個超級大物證,是他退出組織前所負責的最後一個任務。

「格爾木的組員撤去北京了,這兒沒人盯,感覺空氣乾淨多了。」得不到沒回音,他輕笑一聲:「你不問我裡頭的東西在哪裡?」

「在哪裡?」

「燒了。」

「禁婆?」

「埋了。」

「……」

身旁的人太安靜,黑瞎子嗅得一絲詭譎:「你──」

「是嗎。」

不是問號,是句點。黑瞎子聽著逐漸遠離的腳步聲,冷地挑起眉,勾起饒興的笑容,追了過去。

張起靈急得像是趕投胎,一宿未待,立刻租車奔往戈壁。黑瞎子心中萬般不解,仍順從張起靈的任何決定──畢竟他一個盲眼人,隨便吭一聲「我反對」,下場就是被扔在沙漠自生自滅。

塔木陀的雨季五年一輪,今年正好落在兩個雨季之間,戈壁乾透了。

兩人一車闖入戈壁,如同十多年前的塔木陀之旅,他倆在沙漠中跋涉幾日,找到填滿黃沙的舊河道,不過幾小時,車胎陷沙走不動。

「讓我來,你當我的眼睛。」

張起靈半信半疑地將方向盤交給黑瞎子,只聞他道:「告訴我四個方位的地形,我把車開回河岸上。」

讓一個瞎子開車,他肯定是瘋了……當黑瞎子吹著口哨踩油門,張起靈不由得這麼想。

「時速80,前方直行目測五公里無障礙物。」

夜晚,兩人圍著篝火安靜休息,除了風聲,寥寥幾句對話無非是「吃飯」、「睡覺」、「今天天氣真好」云云。

張起靈躺在睡袋裡仰望星夜,沉思不久突然道:「我沒有要你非來不可。」

黑瞎子刷地拉下睡袋,「你耍我?」

隔著篝火,張起靈面無表情看他的側臉。「你當真全盲?」

他回頭「瞪」了一眼:「你認為我會為了演一個瞎子自討苦吃跑去撞牆結果昏倒在路上只差五公分就被大卡車輾爆頭直接昇天?」

「……」

「玩命是你的專利,我很愛惜生命的。」

「……我沒有非要你來不可。」

黑瞎子索性坐起身。「這裡沒有別人,說話用不著拐彎,你何不給我一個……『非要我來』的理由。」

張起靈沒正面回答,仰望星空。「你認為,死亡可怕嗎?」

黑瞎子挑眉,「我不能為沒經歷過的事情做出評論。」

又是長久的靜默,張起靈低道:「死亡可以是一瞬間的事,也可能比活著的時候還久。」

黑瞎子知道他意指為何,躺回睡袋裡。「如果接下來我說的事情能讓你打消念頭回杭州,那我告訴你:在我銷毀療養院之前,那隻禁婆已經變成乾屍。」

「……我不會屍變。」

「但是陳文錦爬進天石洞之後再也沒出來過。」

「……」

「勸你安分點,人生苦短,別自討苦吃。」
「……」

得不到回音,黑瞎子逕自翻身準備入睡。此時,耳邊傳來他含糊的喃語:

「人生……苦短嗎?」

隔天清晨,兩人收拾現場後再次出發。

一路上,張起靈發揮沉默本色,除了告知黑瞎子兩人的所在方位,其餘時間半聲不吭;黑瞎子更不似賣瓜時那般舌燦蓮花,整天下來說話的字數比張起靈還少。

過了幾天,總算在地平線的另一端看見拔地突起的岩堡。

「看到魔鬼城了,估計一小時後抵達。」

「油箱還有沒有油?」

「按照現在時速,至少能走到魔鬼城入口。」

「我建議你最好現在就把油加滿。」

「為什麼?」

「沙暴,三點鐘方向,最快半小時後抵達。規模不小,你最好祈禱它轉向。」

沙暴並未轉向,反而加速直撲而來。張起靈不顧安危,全速衝向魔鬼城,窗外的怒吼聲聽得黑瞎子臉色鐵青,整台車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準備起飛。

「躲不過的,咱們得停車。」

警告無用,張起靈擺明啞了也聾了,黑瞎子嘖一聲奪去方向盤,將他推出車子,自己接著跳車。但張起靈企圖在沙暴中移動,黑瞎子驚覺他的行為完全失序,出手攔下,頓時刀光交錯。

漫天黃沙,西瓜刀與白金古刀相抗衡。沙塵刺得張起靈眼淚直流,亂了刀法;黑瞎子也沒佔上風,隆隆風聲擾亂他的聽覺,只能守,不能攻。

「張起靈,你瘋了嗎?」

強烈的一記猛砍代替張起靈無言的回答,西瓜刀霎時脫離,破風而出。

古刀的刀尖定住黑瞎子的動作,下一刻,刀氣瞬間消失,急奔的腳步聲遠離,迅速沒入沙暴。

盲者不敵明眼人的靈敏,他試圖追上,但狂風絆倒腳步,只剩徒勞無功的大喊:「張起靈、張起靈!」

他說過,他愛惜自己的生命,因為花再多錢也買不回來。

此時,他終於發現張起靈非要找他不可的理由,但為時已晚。

現在,他只想把那個王八蛋逮回來,用力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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