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黑癢]Dream on NO. 7749 (HOLE續篇)
2016-07-12-Tue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Dream on NO. 7749》

他撿到一個人。

「撿」這個字通常使用在擁有五指的靈長類動物,因為擁有靈活的手指,我們可以撿垃圾、撿紅包、撿紅點……只要撿得動,想撿什麼就撿什麼。

然而,這個動詞的受格卻不該用在人身上。當一個人被另一個同是人類的生物所撿拾,那是貶低「被撿者」的人格,把他當作垃圾一樣看待。

為什麼不是紅包?因為我們會罵一個人「你這個垃圾!」,但不會罵他「你這個紅包!」。

是的,他撿到一個人。

這個人躺在他撿來的垃圾裡:一隻破爛的大皮箱。

*          *          *

哥:

我到柏林了,現在暫時住朋友家,我應徵了幾個短期工作,估計很快就能找到打工。
寄給你的錢收到了嗎?別替我存著,我不缺花用。
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

子揚


*          *          *

他睜開眼睛,看見窗外的微光。

緬因州的十一月,北緯四十度的冬季不比杭州溫暖,他掬起溫水潑上凍得發紅的臉頰,開始準備早點。

兩盤炒蛋、四片吐司、六片培根、一杯牛奶、一盤花椰菜、一雙筷子、一雙刀叉。他坐在桌前,握著叉子撈起炒蛋往嘴裡塞了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音量不大不小、但足以傳遍房子:「媽,吃飯了。」

安靜,除了鋼叉敲擊磁盤的聲響,回應他的只剩鐘擺聲。鏗、噹、鏗、噹、鏗、噹……

突然停下進食的動作,他闔上嘴,放下叉子,盯著盤子裡的炒蛋和培根。緩緩抬頭看向桌子的另一端,對面是完整的炒蛋、吐司、培根、花椰菜,以及一雙沒移動過的筷子。

——你知道坐在那個椅子上的女人再也不會出現。——

碰!他突然起身,椅子立刻翻倒於地。

幾次深呼吸,他快步走向玄關,套上大衣和靴子,伸進空無一物的口袋,拿出香菸和打火機,點起菸,碰地一聲甩上大門。

屋裡恢復安靜。


*          *          *

當床上的男人醒來時,他正蹲在客廳角落,用卡式瓦斯爐煮麵。

這是一個十坪大的舊房舍,以簡陋的三合板勉强隔出客廳和房間,空氣中散發長期受潮的氣味、怪異雜陳的臭味,混著麵湯香。

外頭傳進隆隆巨響,飛機劃過上空之時,他嘴角的菸灰斷進湯麵裡。

隨手拿起杓子將菸灰撈出來,端著麵,一起身,卻因出現在背後的男子而止住腳步。

「你是誰?」男子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一臉慘白仍微笑問:「這裡是哪裡?你想做什麼?」

他直睜睜看了男子幾秒,踩熄菸蒂,將麵遞到他面前。「不吃就滾。」

聞言,男子突然歛下笑臉,皺眉偏了偏頭。他終於發現男子的視線始終沒有焦點,在對方眼前揮手,果然沒反應。

「你看不見?」

莫名地,男子退後一步,沒說話。

對於男子陡然豎起防備,他冷淡地錯身而過,將麵放在龜裂的木桌上,從下層拿出一雙長短粗細不一的筷子和湯匙,抹去灰塵、插進碗中,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無對話的兩人,房舍裡只有吸麵聲、鐵椅不穩的伊呀聲、老鐘擺的聲音。斗、噠、斗、噠、斗、噠……

被晾在一旁的男子,終於開口:「你救了我?」

他瞧也沒瞧一眼,埋頭吃麵。「你卡在我從垃圾場撿來的箱子裡。」

男子默了一下,「我認識你嗎?」

他瞥了男子一眼,抹去鬍渣上的湯水,進房拉出那個破爛的大皮箱和黑色大衣,全數丟給男子。「我不認識你,也不會收留你,滾。」

男子點頭道:「門口在哪裡?」

他淡然回答:「你背後。」

男子拉開微笑。「謝謝。」

他看著那抹溫文的笑,一陣熟悉感閃過心頭,就在男子背對他向大門跨上第二步時,他突然開口:「等等,我認識你。」

掩去笑容的男子,在回望的瞬間恢復嘴角應有的上揚角度。「請問你是……」

他張開口,遲疑了一會兒:「解子揚。」

*          *          *

哥:

巴黎這邊的工作快結束了,我決定去德國闖一闖。
寄給你的紅酒沒破吧?那酒是工作室老闆送的,不用錢,你別擺著不喝,我挺中意那味道,你一定會喜歡。
還記得上回我提過的女學生茉莉亞周嗎?她父母是住在柏林的華僑,有她幫忙,我去德國不會吃虧的。
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

子揚


*          *          *

「哈哈哈……」

他笑著走出底特律的小酒吧,酒精醉了他的神智,也麻痺他的運動神經。搖搖晃晃走兩步,背後突然出現一個黑人,將他拉進暗巷。

黑暗、雨後的潮濕、昏暗的路燈,誘人的呻吟聲在巷子裡時有時無徘徊著,青銅鈴鐺在他耳邊細微而清脆地響著。

叮、叮、叮……

他的意識從黑人身上抽離,數在心裡的拍子跟上逐漸加快的鈴聲節奏,化成口中的呻吟聲。酒醉的暈眩遠更甚下體被抽插的不適,陷入昏迷前,一個聲音伸出舌頭,在他唇邊繞著、問了:

「you come here often? What’s your name?」

視線無法對焦,看不清楚上面的人長什麼模樣,他不知道臉頰肌肉是否成功牽動嘴角,總之,他自認已經向對方露出微笑:

「I forget it......」


*          *          *

噹、噹、噹……下午三時的鐘聲結束,老掛鐘恢復「斗、噠、斗、噠」的重複。

他坐在男子對面,重新點上新菸,每動作一次,生鏽的折疊椅就「伊呀」一次。

男子睜著失焦的雙眼,按住盛水的碗,微笑。「道上叫我黑瞎子,有印象嗎?」

解子揚吐出白霧,坦白道:「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我?」黑瞎子端著碗輕輕搖晃,西曬照不進屋裡,碗裡的波光黯淡灰澀。

隔著眼鏡,解子揚盯著那抹上揚的嘴角:「我看過你的臉。」正確來說,是鼻子以下、下巴以上的部分。

「是嗎?」黑瞎子放下碗,十指交疊於腹上。「可惜我看不見,也許我們曾有一面之緣。」

解子揚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實際上他現在的記憶無法容納一面之緣的臉孔,多半能讓他留下印象的人肯定與他有過相當程度的交集。換句話說,眼前這個男人,對他而言絕不只是個路人甲。

然而黑瞎子所言沒錯,他不知道他是誰,對「黑瞎子」這三字也沒有任何印象。除了他的笑容。

男人的笑容溫暖中帶著誠懇,理應是極具親和力的表現。但看在解子揚眼裡,並不是。

他只想撕爛那張嘴。

「黑瞎子,你是不是欠我錢?」他直覺自己跟這個男人之間存在非怨即仇的關係。

黑瞎子愣笑一聲。「什麼?」

解子揚彈下菸灰,突然沉默下來。

算了,不管這人跟「解子揚」有什麼恩怨,都跟自己無關了……「不,我自言自語,別理我。」

黑瞎子點頭,起身同時,從口袋裡拿出墨鏡,掛在臉上。「謝謝你救我一命,不打擾了。」

解子揚怔怔地看著這個墨鏡與笑臉的組合,腦海突然換成另一個畫面。黑暗、夾著血腥的潮濕空氣、灼眼的燈光、刺耳的呻吟聲……

仰望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他記得他曾以同樣的視角看著相同的背影離去。就在許久以前、許久許久以前……

「7749。」

黑瞎子頓下腳步。無笑。

解子揚再開口:「還記得這個編號嗎?」

他從容回頭。「原來是你,過了這麼多年,想不到你還記得我。」

解子揚淡道:「我忘了,只感覺蹲號子的時候見過你。」

「你……不生氣?我記得你可沒這麼好脾氣,總是打人洩憤。」

「我的脾氣不好?」

「很差。相當差。」黑瞎子搖頭,疑惑道:「你忘了以前的事?」

解子揚定定看著黑瞎子,靜了一會兒。椅子握把上的左手夾著菸,留下一截菸灰。「我忘了。」

——黑暗中夾著血腥的潮濕空氣,四周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從他口中溢出的鮮血沿著下巴潺潺流流,染紅繡在囚衣上的編號:7749。——

黑瞎子一愣,微笑。「是嗎?忘了也好,號子裡沒好事。」

解子揚盯著他抽了一口菸,拿著空碗筷起身,以閒聊的語氣問:「黑瞎子,你是怎麼認識我?」

「我們是……」黑瞎子停了一下,「獄友。」

——他的雙手被銬在椅背上,強烈且灼熱的燈光直射他的雙眼,刺得他眼淚直流,已經兩天。——

「是嗎?」他經過黑瞎子旁邊,將碗筷放進空鍋裡,把鍋子從瓦斯爐上移開。

「我記得你在號子裡是出了名的刺頭,不是毆打看守人就是槓上典獄長。」

解子揚單手抓起瓦斯爐,起身。

——他看不清桌燈另一端的男子,卻記得那抹溫文的笑容,叼著菸、吐出殘忍的字字句句,如針如釘刺進耳裡。——

「我才蹲三個月你就出獄了,要是你安分點說不止能更早出去。不過,我們就沒機會認識了,說來也是緣分呐。」

解子揚轉身走向黑瞎子背後,舉起瓦斯爐。

——意志被男子擊潰時,他失控崩潰,發出此生最憤恨的吶喊。——

手臂用力揮下……

「你說是吧,774——」

磅!

斗、噠、斗、噠……黃昏的鐘擺聲。滴……答……滴……答……鮮血滴落聲。

解子揚居高睨視,手中的卡式瓦斯爐邊緣多了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黑瞎子臥倒於地,後腦杓不斷漫出鮮血,滲進水泥地板。

*          *          *

哥:

我來法國已經一個月了,先前在義大利認識的華僑介紹給我工作,適應挺好的。
老闆是個好人,打算下個月給我加薪。
工作室有個華裔女學生來打工,她不會說中國話,法語倒挺流利,跟著她學語言,我的法語越來越好。
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

子揚


*          *          *

茫然的視線移向桌上的兩本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一本屬於他不認識的女人,一本屬於他不認識的男人。

他攤開其中一本,裡頭寫著陌生的名字:

解 子 揚
Xie Zi-Yang

疑惑。「解……子……揚……」他唸得出來,但感到無比陌生。

叮、叮、叮……無風自搖的鈴鐺聲,在耳邊輕脆地響起。他卻恍若未聞。


*          *          *

解子揚跨過地上的身軀,拿起掛在窗框上的抹布,仔細擦去卡式瓦斯爐上的血跡。

試著轉動開關,喀地一聲,火焰烘烘,還能用。

他蹲在黑瞎子旁邊一探鼻息,還有呼吸。起身盯著地上的人,思量一會兒,從櫃子裡抽出一把水果刀。

跪在黑瞎子兩側,舉刀瞄準被血染紅的後頸,上下比劃,不一會兒便放下手臂。頸骨太粗,一般刀子砍不斷。

刀尖移向黑瞎子的左背,背的另一邊即是心臟,但……他再次放下刀,肩胛骨太硬,這把破刀肯定刺不穿。

解子揚皺起眉,將黑瞎子翻回正面,視線從沾滿鮮血的臉移到他胸前,將黑襯衫的鈕釦一一解開,露出健壯但劃滿傷疤的胸膛。

微微一怔,在眾多逐漸被他遺忘的記憶裡,勉強記得男人的汗水一道又一道滑過這堵胸膛時,就像爬過平廣但雄偉的山坡,每個起伏都不曾如眼前所見這般錯綜。

叮……

他有些忘情地將手掌放在黑瞎子胸前,一如當年汗水走過的痕跡,讓五指輕輕滑過。

叮、叮……

驀然停下動作,解子揚發現鈴鐺聲並非幻覺,而是真實地在耳邊響起。撫上左耳垂,順著無中生有的耳墬鍊子摸到底,沒錯,確實就是六角青銅鈴鐺,而且是還沒灌進松脂之前的狀態。

叮、叮、叮……

一股怒火燃進眼眸,解子揚毫不猶豫扯掉憑空出現的銅鈴,血珠在空氣中劃開一道紅色弧形,「噹」地飛向牆角。

左手用力按進黑瞎子結實的胸肌,找到肋骨之間的縫隙。瞄準心臟,右手高舉水果刀。

突然……扣、扣!

一陣敲門聲,門外出現滄啞的人聲:「老解啊,村長兒子請吃滿月酒,晚上在村口發飯呢,消息還沒傳到別的地頭,你快同我們一道去唄?」扣、扣、扣!「老解?老解你在不?」扣、扣、扣、扣……「哎,我說他肯定去撿破爛,別管他,咱們走。」

腳步聲已走遠,但滲血的耳朵仍貼在門板上,解子揚確定干擾者離開,盯著門板退後兩步,轉身。

一張染滿鮮血的臉突然出現在視線範圍內,戴著墨鏡的男人依然微笑。

解子揚張眼一凝,四目相交的剎那,身體彷彿結凍,動彈不得。

黑瞎子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兩指長度看似正常,其實各缺一截指頭,嵌在指尖上的指甲呈現不自然的粉紅色,就像假指甲。

——7749,記住一點。——

他岔開怪異的兩指,比向自己的墨鏡。轉個方向,指向解子揚的雙眼。

叮……

——除非我死,無論你怎麼逃,不可能逃出我的視線。——

叮、叮……

黑瞎子加深微笑,撫摸他耳垂上憑空出現的青銅鈴鐺,手指順著耳墜溫柔地劃過他的頸子。

抬高手臂,迅速揮下手刀。

解子揚只覺脖子一疼,眼前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          *          *

哥:

我到義大利了,住的地方還不錯,就是山上冷了點。
雖然我失憶了,離開中國才十天,卻感覺很懷念。也許有一天,我會想起以前的事情,還有你和媽的事情。
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

子揚


*          *          *

他拿著「解子揚」的護照飛回中國,下飛機後,按照「解子揚」的筆記本裡所寫的住址,回到他完全沒印象的老家。

陌生的環境、建築、大門,他卻自然而然地,從空無一物的褲子口袋裡拎出一把鑰匙,插進匙孔,一轉便開。

腳下踩著撲了灰塵的地板,眼裡所見是飄著懸浮粒子的簡陋房舍,牆壁油漆龜裂,剝落的白灰落在停止的老鐘擺上。蜘蛛網代替繡線,將生鏽的裁縫車纏得密密麻麻。

他坐在車台前,拂去蜘蛛網和白灰,露出一大片褪色的汙漬。

——她的臉靠在這裡,輕輕地、溫柔地。——

指下的撫摸,沿著屍水淌過的痕跡。


*          *          *

當他醒來時,黑瞎子正坐在他前方,臉上血跡已清理完畢,襯衫鈕釦也回到原處。對於自己被綁在椅子上,解子揚顯得毫無意外。

黑瞎子順手點根解子揚的菸,抽了一口,不習慣地皺眉,突然沒頭沒尾道:「我剛剛醒來發現自己看不見,心裡真有些緊張,不知道是被那些王八蛋打傷了眼,還是縮骨躲進皮箱的時候沒把脖子折好,腦血管栓塞,傷到視神經?」

整個身子湊了過去:「沒想到這雙眼讓你給打明了,我得好好謝謝你。」

解子揚面無表情,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完全沒有情緒。黑瞎子心情愉悅地攤回椅子:「剛開始發現是你,我應該打個招呼,可我看不見,怕沒說半句話就讓你給宰了。」摸著後腦杓的傷口,「果然不出我所料,你還記仇呢。」

撩起溫文的微笑:「好久不見,7749。」

噹、噹、噹……黃昏的鐘聲響起,下午四點。

*          *          *

牢房牆上有一個方洞,洞上有四支鐵桿,鐵桿夾著五道光芒。

低射而傾斜的晚夕光芒,如扇骨開屏,覆在他的腳上,殘缺不齊的腳指甲殘留著乾竭的血跡,在橘紅色的陽光下顯得特別怵目。

蜷起雙腳,他將自己埋在黑暗裡。看不見傷痕,便感覺不到痛楚。

叮……叮……身體一有動作,耳邊的青銅鈴鐺輕輕搖晃、輕輕響,不久又安靜下來。

直到戴墨鏡的男子出現……「嗨,7749,今天過得如何?」

一如往常的各種刑求……「我在秦嶺抓過不少盜墓賊,沒見過像你這麼固執的人。」

又是溫文的微笑。「唔……我猜這些玩意兒可能對你沒用了,咱們換個方式談談,你說好不?」

叮、叮、叮……耳邊的青銅鈴鐺響了起來,是男人在他身上恣意擺動的節奏。

叮、叮、叮……這不是噩夢的開始,但他會等待一切結束的那天到來。


*          *          *

黑瞎子攫住解子揚長了鬍渣的臉,打量幾眼。

「老得真快,要不是你的聲音完全沒變,我還當看見你老子。」往臉頰捏了兩把,順便批評:「膚質像,唔……皺紋不自然,拿夾子夾的?」

解子揚淡淡撇開眼,不予理會更不想多做解釋,黑瞎子索性打量起這間房子。昏暗的房間,簡陋的破木桌、鏽鐵椅,往水泥地踢兩腳就踢出沙子,木板牆佈滿水痕和些許綠褐色的壁苔。

終於知道那股揮之不去的雜亂臭味從何而來,屋子裡堆著許多垃圾,分門別類捆成鐵罐、玻璃瓶、廢紙,底下積了汽水、果汁、醬油、牛奶、數不清的人的口水……混成發酸的餿水。很髒,但拖出去就能賣錢。

這不是良好的居住環境,黑瞎子卻頻頻點頭:「沒偷沒搶,還有正當工作,以一個坐過死牢的罪犯來說,你日子過得挺好的。」

轉個角度,視線停在垃圾堆旁的破木櫃上,黑瞎子好奇地起身檢視櫃子上的物品,貼著法文標籤的紅酒、相框裡的羅馬廣場素描、寫有德文的木頭小鐘擺、畫了風車的青瓷小拖鞋……這堆紀念品雖不值錢,但數量不少,看了一圈等於在歐洲繞了一回。他饒興一笑:「這年頭收破爛比盜墓更有搞頭,錢賺不少?」

隨手拿起一張輝煌的大劇院明信片,背後寫了幾排潦草的字跡:『哥:我到老闆的老家幫忙,現在是波爾多收成葡萄的季節,打工的學生多,觀光客也多,很熱鬧呢。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子揚。』

收件人:解大揚。

黑瞎子感到莫大興趣,他沒忘記解子揚是獨子。「這個解大揚是你拜把?」

解子揚無言以對,但躲在素描相框的照片替他回答。黑瞎子拿起照片一瞧,以人民廣場為背景,他印象中的年輕「解子揚」搭著眼前這個中年「解子揚」的肩膀;看在別人眼裡好似一對感情熱絡的兄弟,對他而言卻彷彿看到兩個不同時空的解子揚,以超脫常理的狀態站在一起。

黑瞎子發出驚嘆:「這可有趣了,讓我猜猜……你閒著無聊玩美圖秀秀?或是照片上的年輕人是某個年代的『解子揚』穿越到現代?又或者……」不懷好意的笑容,「解子揚是你,解大揚也是你,你把你自己『物質化』了?」

他並非天生犯賤,但危機越近他笑得越歡快,連神經科醫生都無可奈何。就像此時,背後傳來毫無掩飾的殺氣,體驗過解子揚手段的他反而咧著笑容轉回身,親眼見証那張偽造的中年臉龐倒轉時光,回歸年輕本色。

解子揚臉上少了皺紋,但一臉鬍渣和長期拾荒而曬黑的皮膚仍令他看起來比相片上的「解子揚」還滄桑。眼神一如從前充滿尖銳的戾氣,包覆著難以察覺的狡猾深沉。

黑瞎子頗為滿意地點頭。「有反應了,木頭人?」

這才是他認識的「解子揚」。

*          *          *

「哥,咱們家沒電話,到義大利之後我會打給樓下賣麵的大娘,讓她給你報平安。」

「嗯。」

「哥,你一個人在家,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

「嗯。」

「哥,你去租房吧,別住那裡了,找到工作之後,我會寄錢回來……」

「我不需要錢。」

「……」

「去吧,該辦登機了。」

解子揚收起一臉無奈地揹起背包,突然回頭展開雙臂,擁住他。

「哥,保重。」

三月冬末的上海,些許涼意的懷抱。他沒道出離別,也沒離開,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解子揚走遠。

那是揹著笨重行囊卻堅定向前的背影。


*          *          *

他把臉靠在裁縫車上,靜靜看著傾斜九十度的世界。

廚房的門是橫的、牆上白漆的刷痕是直的、椅子是倒著的、櫃子是躺著的……睫毛抖了抖,輕輕閉起眼睛,聽著從牆上突然傳來的鐘擺聲,叩、喀、叩、喀、叩、喀……

——放學啦?今天有沒有認真上課?去洗手,等會媽給你下麵。——

好。

——剛剛媽包粽子,晚點拿一串去給小邪,見了伯父伯母記得打招呼。——

好。

——小揚,幫媽打瓶醬油回來,好嗎?——

叩、喀、叩、喀……他張開眼睛坐正,試圖將傾斜九十度的時光轉回到現在。

「好。」他穿上大衣,起身走向大門:「媽,買家裡常用的那個牌子,對嗎?」

叩、喀、叩、喀……「知道了,我很快回來。」

他回頭向無人的客廳露出笑容。關門、上鎖。鑰匙鏗地一聲落到地面,在反彈的瞬間消失無蹤。


*          *          *

解子揚陰陰地看著他,短暫沉默後終於開口:「你到底想幹什麼?」

黑瞎子顯得有些興奮,反轉椅子跨坐在上頭,將下巴擱在椅背上。「人在你地頭上,我還能幹麼?相逢就是有緣,咱們敘敘舊嘛。」

拉起上衣,展示他左腹的一道疤痕。「記不記得這口子?還在號子的時候,你像變魔術一樣掙開手銬,變出一把刀子直接往我肚子捅。那時候我們在幹什麼呢……」思索後,微笑。「對了,我們搞了些你所謂的『變態、下三濫』的事情。」

黑瞎子笑咪咪地面對他越來越陰鷙的臉。「別一臉受害者的模樣,綁你是怕你又搞偷襲,反正只要你『想』,隨時能掙脫再陰我一刀,不是嗎?」伸手撩起青銅鈴鐺,「何不變出第三個解子揚,我可插翅難飛囉,咯咯……」

解子揚偏頭甩開他的手,他聳聳肩,又去擺弄那些紀念品。「這裡沒警察也沒法官,你不必向我呈供,但你知道的,我能親手了結當年那件案子,就能再生新的案子出來。咱們不如以『解子揚的再生現象』作為研究題目,說不定剖開你的身體會看見千千萬萬個你呢,有趣吧?」

背後的殺氣陡然消失,黑瞎子轉身的瞬間,解子揚已經換回「解大揚」的模樣,青銅鈴鐺消失無蹤。他的眼神過分陰沉反倒顯得淡定,看著黑瞎子許久,輕輕閉上雙眼。

黑瞎子收起笑,他懂這個表情的涵義:悉聽尊便。

再次斜勾起嘴角,口氣惋惜道:「你真狠心,解大揚要是死了,人在國外的天真的解子揚平白無故少了『哥哥』,豈不傷心?」

「如果我消失,他不會發現。」解子揚睜開眼睛,木然道:「『解大揚』只是其中一個『解子揚』,我死了……世上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          *          *

他果真打了瓶醬油,卻沒回那間房子。十一月的杭州,初雪打彎他的背,蹣跚走過濕滑的大街小巷。

——明明已經忘記一切,何必想起?——

處處陌生的景象,他突然停下,試圖在擦肩而過的人群中找尋認識的背影。

——明明知道不會有,何必徒勞找尋?——

孤獨和無力同時湧上心頭,他站在十字路口邊,看著人群如浪潮聚向馬路、而後散去,如此反覆。

驀然,人海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陡然一震,急急大喊出聲:「老吳!」

衝進無人的十字路口,追趕那抹頭也不回的背影,忽略了號誌、忽略了此起彼落的驚呼聲,直到洪水猛獸般的車潮向他急湧而來……

——如果……——

地是豎著的、電線杆是橫的、車子是立著的、房子是倒的……他看見傾斜九十度的腥紅的世界。人潮的盡頭並沒有吳邪。也許他根本未曾出現。

——如果時間能重來一次……——

剎那,所有屬於「解子揚」的記憶衝出緊閉的盒子,從小到大、由生入死、被解子揚親手活埋的解子揚、被活埋的解子揚趕在斷氣前複製出去的解子揚、母親的手、吳邪的笑容……許久以前,他曾經擁有的快樂。

——如果我能重新選擇……——

驚恐的人群背後,他毫無意外地看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正睜著恍惚的眼,環顧這個世界。

——嘿,感覺很熟悉的地方,是不是?——

四目相對,那張熟悉的臉露出錯愕的表情。

——幹麼這樣看我?喔,是了,我的身體現在應該血淋淋的,不太好看。——

淡淡地,他在血泊中拉起微笑。終於明白當年被壓在落石底下的解子揚為什麼要對他露出笑容。

——嘿,解子揚,你什麼都能忘,就是不能忘記遵守交規,會被車撞死,知道嗎?——

隨著視線慢慢被黑暗吞沒,記憶的跑馬燈奔向崩解,那張熟悉的臉竟變得陌生,他甚至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笑。

直到生命流失,記憶成空,徒留一片空白。


*          *          *

一如當年的他眼睜睜看著他在落石中斷氣,現在的他同樣眼睜睜看著他在血泊中走向死亡,卻無法移動腳步一寸一毫。

救護車來、人群來、救護車走、人群散。沒人發現另一個一模一樣但完好無傷的人正站在路邊。

他知道他會是什麼下場,急救無效、無親無故,最後被當成無名屍,燒了、埋了,誰都不會曉得那個拎著醬油闖紅燈的白痴是誰。

他卻沒料到,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想像……

「你是誰?」躺在病床上的人滿身繃帶只露出臉,虛弱地問:「我……是誰?」

——祝福你忘記一切過往,拋棄痛苦如同失去喜悅。——

他錯愕地面對那雙無知懵懂的眼眸,張開口,什麼都答不出來。

——祝福你回到最初,忘卻罪惡如同放棄救贖——

床上的他忘了一切,床邊的他卻承載了每一任「解子揚」的罪孽。除了孤獨和無力,他不懂這股從湧自內心深處的感觸是什麼。

他伸手撥開他藏在繃帶後的耳朵,小心翼翼拔下半透明的青銅鈴鐺,看著鈴鐺在手心中消失。壓抑顫抖的聲音,輕道:「解子揚……你的名字叫解子揚。」


*          *          *

「只要我死了,解子揚會想起一切事情,同時『解大揚』這個三個字也會完全從他腦中抹除。」解子揚平鋪直敘的語氣,就像煮了麵就把麵吃了,如此簡單。

黑瞎子重新跨回椅子上,把手擱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你不是雞,他不是蛋?」

解子揚反問:「對你的槍而言,有差別嗎?」

黑瞎子收起笑容,也許是這世上存在兩個「解子揚」,才會讓眼前這個解子揚有恃無恐。

他非常厭惡解子揚此刻的表情。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死亡對你們來說太容易。你們不怕死,只怕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言下之意,真正的遊戲現在才要開始。解子揚抬頭正視,淡道:「你需要道具嗎?」黑瞎子的手段有多卑劣、多髒,他再清楚不過。

面對他的挑釁,黑瞎子玩味地托著腮幫子。「你變給我?」

解子揚沒回答,卻瞧向四周垃圾,表明這屋子裡有非常多的資源,只要黑瞎子不嫌髒。

黑瞎子起身到他旁邊,伸右手按住他的肩膀,按了兩下,索性加入左手,在他肩上又捏又壓了起來。「太僵硬了,放鬆點。」

縱然有心理準備,解子揚仍不由得一僵,若是黑瞎子壓對穴位,痛楚更甚刀斬;或者被這變態活生生把手臂扯到脫臼,滋味同樣不好受……某一任解子揚的記憶這樣告訴他。但過了幾分鐘,肩上的手指始終保持恰到好處的力道,他才發覺事情不對勁。「你幹什麼?」

「按摩。」黑瞎子回答得理所當然。「你肩膀真硬,小心啊客人,天天扛重物沒有保養筋骨很容易得五十肩。」

解子揚鎖緊眉頭,「你到底想做什麼?」

壓壓壓、捏捏捏……「不是說過了嗎?你救回我的眼睛,我得好好謝謝你。我幹過推拿,技術很好的。」

解子揚一眨眼就從陷進手臂的繩索中抽出右手,不悅地抓住黑瞎子。「住手。」

黑瞎子不甚意外地鬆手,把前面的椅子轉回正面,坐了下來。「難道你是被虐狂,非要我抽兩鞭才開心?」順便再點根菸,「好吧,我承認當年在獄中對你做了不少……不禮貌的事,最後一個問題:你想報仇嗎?」

他淡看黑瞎子一眼,變魔術似的舉起應該被綑綁的左手,抽走黑瞎子的菸放進自己嘴裡:「想。」

其實他無所謂報不報仇,但當年的解子揚對黑瞎子所產生的強烈情緒還殘留在他腦中,有太多恨、也有一些令他不解的情緒。

黑瞎子的視線移到他耳下突然出現的青銅鈴鐺,輕輕一笑。「給你電話,隨時打給我。」

他在廢紙堆裡撕張紙片,拿枝快斷水的筆正要填寫上號碼,後頭的腳步聲突然靠近。

「黑瞎子。」

轉身的瞬間,解子揚扳住他的身體、拉下他的頭,強迫他貼近他的嘴唇。

黑瞎子拉開些許距離,讓兩人相同的菸味消散一點。撩起他耳下的青銅鈴鐺,笑容中帶著疑惑:「要我報恩,還是你想報仇?」

解子揚默了一會兒,突然解開黑襯衫的釦子,讓健壯但畫滿傷疤的胸膛一吋吋展示於眼前。

語氣依然平淡:「我不知道,但我想這麼做。」

噹、噹、噹……隨著日光消沉,老鐘擺的整點鐘聲越響越多次。

壓抑的呻吟聲與雜陳臭味以及潮濕的木頭氣味混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中。喘息之間,有他口中的菸味、有他髮間的血腥味。

他看著身下的他時而解大揚、時而解子揚,兩張不同的臉反覆沉淪於兩段時空,翻滾的青銅鈴鐺叮叮作響。

情慾的浪或高或低,解子揚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之間徘徊,聽見背後的聲音伸出舌頭掩住他耳邊的鈴鐺聲,在他耳邊繞著、說了:「告訴你一個秘密,想聽嗎?」

我的眼睛已經惡化,隨時會失明。我身上有病,天生短壽,基本是活不過那個時候。

解子揚,我時日不多,想報仇就早點找我。

我等你。

*          *          *

叩、喀、叩、喀……鐘擺聲中,他站裁縫車旁,看著她那張被扯爛的臉,驚恐地說不出話。

鏗、噹、鏗、噹……鐘擺聲中,他跪在地上,看著她躺在雪地的屍體,悲傷地說不出話。

斗、噠、斗、噠……鐘擺聲中,他坐在破木椅上,靜靜閱讀來自柏林的信。

『哥:我在柏林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了,除了天氣和語言還沒適應,其他一切順利。

還記得茉莉亞周嗎?我和她交往了,這回打算德國多待一些時間。

這裡一切平安,別擔心我。子揚。』

他從信封裡倒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年輕男女穿著雪衣,開懷地靠在一起。他不禁一怔,過往記憶如無聲的流水潺潺流過腦海。

——子揚,你要用功唸書,媽也會努力賺錢。——

相片上的女孩令他想起另一個女孩,就像他忘了她的名字究竟是麗還是娟兒,記憶中的那個女孩的臉早已模糊不清。

——等你長大,媽送你出國留學,好不好?——

相片上的笑容變得模糊,啪搭、啪搭,是眼淚掉在相片上的聲音。

「嗚……嗚……」他試圖抹去臉上的淚水,卻越抹越多。

他將相片和信紙緊緊擁進懷裡。

將回憶的哭聲釋放到空氣裡。

*          *          *

他醒來時,窗外月光正明亮。

他不知道黑瞎子到底搞了他多久,只記得昏迷前他趴在窗邊,背後那顆電動馬達依然賣力運作。

現在他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撇在床板上、地上、牆上的液體已被清理乾淨,東倒西歪的家具也全回到原地。一坐起來才知道身體有多不適,除了下體的疼痛,全身筋骨酸軟不已。

屋子裡只有鐘擺聲。黑瞎子已經離開。

他發現床頭邊擺了一張小紙條,上頭寫了一串號碼,附註四字:報仇專線。

沉默看了許久,突然將紙條撕碎,低道:「神經病。」

走進客廳正想倒水,轉身發現牆壁竟被大大地畫上同樣號碼,附註幾字:報仇專線,請來電預約。

「他……他媽的王八蛋!」他咬牙切齒拿起微濕的抹布,用力抹去號碼。

但他沒發現,清除牆上的字比撕紙條還要麻煩,一個個無意義的數字停留在他腦中的時間當然更長。

未來的某天,他果真借了樓下賣麵大娘的電話,撥出這串數字。

然後領悟了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陰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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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法選擇第二種字體的狀態下,實在很難以理想的方式呈現這篇故事的經緯,請原諒我盡力了......

我有三個姑姑,其中一個姑姑夫家在山腰上,也不是什麼深山林內,畢竟八卦山就這麼一丁點兒高。小時候去過幾次,是鄉下很常見的竹林邊的獨棟矮房。無磁磚也無粉刷的牆面總是黑黑灰灰,輕輕一搓便能搓下些許沙子,隔間也不是實心牆,而是七八零年代速成文化的三合板,有的貼皮剝落、有的長年摩擦卡了很深的油漬。天花板是四尺日光燈,不算暗,但照落在一身病又血盆大口(檳榔)的姨丈身上、在這濕氣重採光差的地方、在這個不太美滿的家庭、在那個台灣經濟起飛期已結束但仍普遍富裕的歡騰中,其實,半亮不暗的燈光更顯得落魄。

至少在我兒時記憶中最後一次的拜訪,如此寒冷的春節中,我確實厭惡那般冰冷的環境,甚至感到不自在。那是一種黯淡、落寞、自我溺斃,猶如自我毀滅之後,塵囂不復的寂涼感。

沒料到寫《Dream on NO. 7749》的時候,這個寂涼的地方竟成了背景。

《Dream on NO. 7749》是我人生第一篇黑癢文,2012年春天,同時接了兩個黑癢邀稿,一是合本一是插花,後來以合本的《HOLE》大綱作為基礎,竟先把插花寫了出來,甚至之後寫《HOLE》時還頻頻修改,就是為了得遷此篇。

我很看重《Dream on NO. 7749》。

完稿至今已經幾年了,偶爾某些時候,心頭某個角落總會浮出幾個畫面:窗外曬白的房子,把西曬反射進黑色的房間裡,有個男人坐在嘎機的躺椅上,看著窗外,手放在扶手上,菸夾在指間,一道白煙在黑暗的空間裡緩緩飄著。他的斜對面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微笑不語。若不是鐘擺斗噠斗噠地響著,你會以為時間已經凝結。

至今這個畫面仍令我咀嚼再三。那是個凝結的解子揚,也是被世間甚至被自身所遺棄的解大揚,更是寫手我自己,內心中最深沉的孤寂與荒涼。

我寫的短篇不多,也無法說出自己特別喜愛哪篇、不喜歡哪篇,但作為一個黑瓶/瓶黑派,最常不經意回想起故事畫面的,竟是《Dream on NO. 7749》。

我喜歡寫HE,無論故事如何悲觀,總希望再黑暗的故事,走到最後最後仍能見到一絲陽光。但為了寫這篇文,重新去看、去解讀南派三叔筆下的老癢,他的進與退、他的堅持與偏執,然後才發現,越嘗試著去理解解子揚,便越容易被這個角色勾出內心深處無法平反的悲劇觀。

這篇文在我心中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不只因為我在本命是黑瓶/瓶黑的狀態下寫這第一篇黑癢文。糾結良久之後的成品令當時的我相當震驚,我想我這輩子再也無法以其他CP寫出第二篇類似的劇情。

至此,每每不經意想起《Dream on NO. 7749》的點滴畫面,心頭便像是梗著一團團石頭,悶著,難以釋懷。到底難以釋懷些什麼、又是因為被自己不經意忘懷的哪段過去而下意識產生聯想,更與這個聯想產生共鳴,我想,總有一天會被我自己挖掘出來吧。

另,雖然這不是第一次以交錯的時空作為敘述手法,但剛寫完時覺得已走火入魔,三條故事線!作為一個堅持無論寫出任何文風都應該做到一氣喝成、閱讀順暢的寫手,連我自己都三條線了= =lll

最後,這次的角色議題是拾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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