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黑癢]HOLE (下)
2016-07-08-Fri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四、巨洞》

門上有一個洞,洞外有一隻眼。

他無動於衷蜷在牆角。他知道那是看守人。那傢伙除了倒餿水,什麼事都不會做。

腳步聲走,腳步聲又來。

洞外的一隻眼換成一抹反光的黑,是不透光的墨鏡。男人朝他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隨即離去。

腳邊突如其來一陣搔癢,那是一隻剛蛻完皮的小蟑螂,雪白微透的蟲體不過指甲大小,顫抖著兩根細細長長的觸角。

他抬起戴著腳鐐的腳掌,輕輕壓在蟑螂身上,累積億年的求生本能令蟑螂僵直身體,正在裝死。

他維持相同的姿勢不久,移開腳。毫髮無傷的蟑螂揮動探索的觸角,立刻逃走。

幾天後他又看見那隻蟑螂,成蟲後的蟑螂體型變得更大,染成了令人作噁的黑黝色,沿著相同的路徑爬過地上的餿水,停在他腳邊。

他看著那隻蟑螂許久,伸腳一壓。

啪嘰。
*          *          *

「我猜,你把倒出來的明器全藏在原地,想等出獄之後再挖出來賣,對不?」

偵訊室裡,解子揚被綁在鋼椅上,全身上下佈滿或紅腫或發膿的細長刀傷,是昨晚某人一邊瘋狂大笑一邊用美工刀和水果刀割出來的傑作。虛弱的他無力承受精神與肉體的折磨,雙眼憔悴而無神。

黑瞎子再度拿出青銅鈴鐺,在他面前晃了晃,微笑道:「你明白這是什麼嗎?美工刀跟水果刀都是這玩意兒變出來的,對不?這股力量會反噬其主,你無法控制它。」他收起笑容,沉聲道:「最後一次機會,我不追究你藏了多少明器,我只要知道地點。」

解子揚木然瞧了一眼。男人說的沒錯,沉睡在他體內的力量經過幾次翻身,即將甦醒。證據就是他想起許多事情。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不堪回憶,就像男人硬插進他體內的性器,霸道、強勢、粗暴地侵略他的腦袋。

「呵呵……」男人太天真了,藏在秦嶺底下的東西,怎麼會是明器呢……解子揚恍惚微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黑瞎子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輕道:「可惜,7749,我挺中意你,真捨不得這麼快就毀了你。」突然揚聲:「進來。」

門外出現幾名看守人,將一只黑皮箱放在黑瞎子面前,必恭必敬排列兩旁。

黑瞎子打開皮箱,拿出裡面的透明藥水和幾隻注射器,邊忙邊說:「你聽過吧,有些專門看守重刑犯的人特別喜歡虐囚,尤其是對待死刑犯和叛亂份子,這些犯人往往被慢慢折磨到死,短則一個月,長則數年,正因為他們不可能出獄,就算被虐死在號子也不會有人知道。」他一邊戴手套,露出溫文的微笑。「我和那些變態不同,我太善良了,只要對方供出我要的東西,我就放他一馬,這叫互惠。」

男人將透明藥水抽進注射器裡,食指輕彈幾下敲掉空氣。「這個藥物叫做東茛菪鹼,基本是迷藥的一種,少量的東茛菪鹼可以止痛或是當麻醉藥。如果濃度高於一定劑量,攝取者的大腦功能會被抑制,處於嗜睡的半昏迷狀態,達到無法思考的目的,有問必達,而且絕對不說謊。」

他拉高解子揚的袖子,拿著酒精棉往傷痕累累的胳臂擦了兩下。「這玩意兒以前叫『吐真劑』(台:自白劑),流進黑市後成為毒品,還多了個外號叫『惡魔的呼吸』。理論上用不著這麼多的劑量,用多了會有後遺症,但是……咯咯咯咯咯……7749,你確實讓我很頭疼。」

針頭甫靠近,解子揚雙瞳一凝,急急後退。

「架住他。」黑瞎子一聲令下,看守人一湧而上,他對著徒勞掙扎的解子揚露出微笑,「別亂動,我不是專業護士,怕弄痛你了。」
話一說完,將注射器直接插進解子揚的手臂,迷藥迅速流竄,搭著血液流經心臟、頸動脈,抵達大腦。

迷藥劑量高,藥效發揮快,解子揚只覺心跳越來越緩慢,全身肌肉鬆懈下來,意識逐漸模糊,眼皮跟著沉重。

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覺……解子揚整個人攤在椅子上,垂著頭半闔著眼開始恍惚。

黑瞎子自知已達到目的,拉來椅子坐在解子揚面前,從容不迫地抽根菸。

「回答我,7749,你叫什麼名字?」「解子揚。」

「我是誰?」「變態下三濫。」

「呵呵呵……你為什麼被關進來?」「盜賣國家文物。」

「你盜了什麼?」「青銅器、神樹……盤子、碗、鈴鐺……」

「青銅鈴鐺從哪裡挖來的?」「秦嶺……夾子溝……神樹……」

「你是不是在那裡藏了其他東西?」「是。」

「藏了什麼明器?」「沒有。」

黑瞎子默了一下,終於想通問題所在。「你藏的東西是不是明器?」

「不是。」

「那麼,是什麼?」

「……」

黑瞎子瞇起墨鏡下的雙眼,意外發現他打死不招的關鍵。「解子揚,你藏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搖頭,黑瞎子索性抽了第二針藥水注進解子揚的手臂,令他陷入更深的恍惚。

「解子揚,你在秦嶺裡藏了什麼?」

「我……不……我不知道……」解子揚突然向觸電似的全身抽搐,整個人大幅度抖動發顫,連手銬腳鐐都固定不住,五官極度扭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黑瞎子眼睜睜看他陷入強烈的藥物反應,淡然抽幾口菸。「失敗了嗎?」

「我不——我——啊!」解子揚猛然弓起身體,下一刻即癱回椅子,動也不動。

黑瞎子嘖了一聲,先把藥劑和注射器放回黑皮箱,最後才抓起解子揚的手腕一壓……「嗯?」

測不到脈搏,連呼吸也沒有。黑瞎子詫異地挑起眉,短時間攝取過量的東茛菪鹼會使人變成白癡,但他沒想到這迷藥竟直接毒死解子揚。

真可惜,7749為他打發很多無聊時間,他原本打算玩到接手下一個任務為止……黑瞎子不知是真心或假意地嘆一口氣,吩咐兩旁看守人:「把他處理掉。」

男人拎起黑皮箱,打開鐵門正要離開,後頭突然冒出看守人顫抖的呼喚:「黑、黑先生……他、他……」

一回頭,只見黑暗中的解子揚仍保持歪頭癱坐的姿勢,但雙眼瞪大如銅鈴,直視黑瞎子而來。

瞳孔在放大、縮小之間交錯,閃耀著金色泛紅的光芒,彷彿淋了新鮮血漿。「我藏了什麼……不對喔,你說錯了……」

解子揚的詭異行徑再次出乎他意料之外,旁人一個個懼退,黑瞎子反倒壓抑興奮的血液,獰著笑意前進一步。「我說錯了什麼?」

「呵呵呵呵呵……」乾燥的嘴唇禁不住他突然拉開又大又斜的笑容,裂出一絲絲血痕。「我把他埋了……」

「他?」

「炸藥一點,全埋了……」解子揚再次抽搐,顫抖的幅度更甚,抬高脖子瞪向天花板,竟口吐白沫。「他……埋了……埋了……」

眼看解子揚即將休克,黑瞎子急急伸手。「774——」

叮……叮……叮……

一隻青銅鈴鐺憑空出現在解子揚耳下,強烈的鈴聲似人聲低喃、又似鐘聲餘韻。

叮……叮……叮……

黑瞎子驚覺事態失控,其他人受到鈴聲影響,更是昏了眼直接進入恍惚狀態。

「大山,退下!」

——是……領、領導。——

叮……叮……叮……

他正想把中招的看守人全部趕出偵訊室,未料,解子揚突然睜開鮮紅似血的雙眼,嘶聲大喊:「你這個冒牌……不能讓你活……怪物!怪物!怪物!」

隨著他痛苦的吶喊,地底深處傳來一陣地鳴,整棟建築竟劇烈搖晃了起來。

「你居然想取代我存在這世上!我要讓你消失!你必須死!必須死!」

黑瞎子一時措手不及,只見天花板迅速龜裂崩解,一塊塊拳頭大的水泥磚頭和憑空出現的巨石從天而降,如山崩一般砸向眾人。

「你這個……怪物!不能讓你活!冒牌貨!冒牌貨!冒牌貨!冒牌——」

解子揚驟然昏厥,但地震未息,黑瞎子快速解開他的手銬腳鐐,將他和自己塞進桌子底下,靜待這場莫名奇妙的地震……或稱為魔術般的山崩趕快過去。

五十秒,一眨眼不過流光一瞬,撼動中卻彷彿過了一世紀。震動平息之後,他和解子揚已被大量落石困在桌底。黑暗、狹小、被落石包圍的世界。

黑瞎子小心翼翼扳開石塊,用力推開壓在上邊的牆面,露出勉強出得去的洞,回頭抱起解子揚鑽出落石堆。

月光下,遲遲不肯散去的灰塵瀰漫於山林間,如紗如幔遮掩崩解後的殘局。監獄倒塌,水泥塊裡藏著混雜塵土的新鮮血味、有全屍、有少了腦袋的肉塊、有斷了手腳的哀嚎、有趁隙脫逃的罪犯。

亂了,一切都大亂了。

腹部的刀傷在混亂中再度撕裂,鮮血和痛楚一同汩汩流出。黑瞎子冒著冷汗低頭,躺在懷中的解子揚早已昏迷,彷彿熟睡般沉靜。

不住讚嘆:「你真令我驚奇,7749。咯咯咯咯咯……」

*          *          *

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毀了將近二分之一的監獄面積,看守人死亡人數約四分之一,囚犯死亡人數超過一半,其中不包含躺在臨時監所等死的重大傷殘者,以及本來就被虐待得只剩半口氣的罪犯。

這裡地處偏遠山區,又是官方不承認的黑監獄,發生重大災難後遲遲不見救援隊的影子。現在看守人各個擁槍自危,就怕逃脫的罪犯在無水無食物的狀況下回頭作亂。

緊張的氣氛凝在空氣中,卻似乎影響不了那個戴墨鏡的男子。他微笑走進半毀的監獄,脆弱的建築經不起任何震動,內部人員撤離後,除了殘垣斷壁已無囚犯。

只有他,解子揚,孤身一人被囚禁在脆弱的監獄深處,若是發生餘震就等著被活埋……若他讓任何餘震發生的話。

門上有一個洞,洞內一片黯淡,男人湊上前去,看見解子揚側躺在黑暗裡,兩顆紅得發亮的眼眸直盯著他。

微笑打開鐵門:「你找我?」

解子揚虛弱的聲音飄蕩在囚室:「你想知道鈴鐺從哪裡挖來?」

黑瞎子反問:「你終於要招供了嗎?」

解子揚的手被銬在背後,他勉强撐起身體。「我有條件。放我出去,讓我親自帶你去。」瞟向黑瞎子背後的黑暗角落,「他不能跟。」

面對他幾乎挑釁的眼神,男人饒興微笑。「大山,離開這裡。」

——是,領導。——

藏在黑暗角落的影子猶如快轉的光陰,眨眼即消逝。黑瞎子蹲在解子揚面前,抬起他的下巴,輕道:「你憑什麼跟我談條件?」

「你時間不多,不管我招不招,三天後你定得讓我出獄。」

「這麼篤定?」解子揚太過冷靜,男人幾乎抓不住他藏在眼裡的狡猾。「全中國十六億人口,不多你一個。」

「你探過我的背景,有些人你惹不起。吳家在我出獄那天已經訂好酒店,等著我這個吳家長孫的好兄弟、他爸爸的乾兒子帶我媽去吃團圓飯。」

墨鏡鏡面反射出解子揚陰鶩的臉。「一個小小的吳家不過只是幾粒沙子,何況吳家並不如你說的這般看重你,誇大其辭不能保你的性命。」

解子揚瞇起眼:「三天,你儘管去查,或是用你的政治生涯睹一把,看吳家那幾粒沙夠不夠格請我這頓飯。」

黑瞎子終於正眼以待,他怎麼現在才發覺解子揚不只是個莽撞短利的盜墓賊……「用不著三天,我現在就生一個罪名給你,更省事。」

解子揚淡問:「我何罪之有?」

「盜竊國家文物並且隱匿不報……」黑瞎子陡然一怔,伸進口袋拿出錄音筆一瞧。正常。

解子揚卻道:「壞了吧?」

語落,錄音筆傳出細微的爆裂聲,小小螢幕直接黑掉。

很低級的失誤,是不?黑瞎子愣了幾秒,慢慢斜開笑容。「我太看低你了,7749,只要你想,隨時能爆掉我的內臟。」

鏗鏗兩聲,依然緊扣的手銬掉到地上,解子揚像是變魔術般將雙手擺回身前,眼裡的紅光不知何時退去,已恢復原本的黑褐色。

「走不走?一句話。」

*          *          *

黑瞎子的妥協不代表解子揚已經勝利,相反的,求刑以及藥物中毒造成的創傷幾乎讓解子揚站不住腳,經過休養後才勉強能走。

出發之前,解子揚堅持從黑監獄「步行」前往夾子溝。他給了一個乍聽有理、其實弔詭的藉口:同樣位於秦嶺的黑監獄,距離出土青銅鈴鐺的青銅神樹所在地並不遠。

『你變得出GPS?』這是黑瞎子當時的疑問。六角青銅鈴鐺無風自搖,替解子揚回答一切。

該說世界無奇不有?或是名為巫法,實為催眠術的效力真能延續數千年?每當鈴聲響,解子揚就拐個彎向前,彷彿有股力量在秦嶺中心呼喚他。

男人不屑一笑,追上去撫摸青銅鈴噹。「爆掉內臟」四字絕不是開玩笑,自從解子揚走出鐵牢後,他總是刻意保持距離以策安全,這還是他連日來第一次主動碰觸他。

「給老子滾開。」果然解子揚回了冷眼。黑瞎子笑了笑,鬆手。

這一路走到日落,解子揚突然停下腳步。「我們到了。」

黑瞎子挑眉環顧四周。他知道大部分皇公貴冑的墓埋於深山底下,不易從外觀看出,但此處既無斗也無丘,說不上什麼風水寶地,爬山健行倒挺適合。

只有兩種解釋可以說明眼前的情況:第一,解子揚盜掘的文物來自古老異族,無法套用中原的風水概念;第二,他被解子揚耍了。

黑瞎子挑眉。「夾子溝不在這裡,對不?」

解子揚答非所問:「我老表是被你毒傻的。」

男人聳肩。默認了。

「你認為,我依靠青銅鈴鐺控制這種物質化的能力?」解子揚當場扯掉青銅鈴鐺,血珠從耳垂往空氣中劃開一道紅色弧形,噹地一聲摔到地面。「你想知道我如何得到這股力量?或是,你想得到這個力量?」

男人依然微笑。「合併答案,是,我想。」

解子揚面無表情地站在幾公尺遠,眼神比黑夜山林還要陰沉莫測……他第一次叫出男人的稱號:「黑瞎子,猜猜看,你腳下踩著什麼?」

黑瞎子尚未低頭,腳下陡然一空,竟憑空冒出一個十公尺寬的大洞,深不見底。他一聲都來不及哼,在解子揚面前直接掉下去!

解子揚眼睜睜看著他墬入黑暗,無動於衷走向洞邊,直視巨洞,彷彿想看穿黑暗盡頭,想看清楚黑瞎子摔死的慘狀。

驀然,洞底閃過一道金光,亮得發紅。地面震動了起來,巨洞中傳來一陣腥辣的氣息,挾帶夙夙風聲。

一眨眼工夫,深處突然冒出一頭卡車般大小的黑色巨蟒,瞪著鮮紅如血的獨眼朝洞口竄出。巨蟒頭頂上蹲著一枚黑點,隨著竄升加速而越來越明顯,是那個戴著墨鏡的男人!

猙獰大笑的黑瞎子半跪在巨蟒的頭頂,以短刀插進鱗片穩住身勢。黑蟒衝出地表後,不斷擺頭亂竄,竟將黑瞎子甩到林子裡。

他滾了幾圈,撫著腹部刀傷勉強站起。只見解子揚彷彿置身事外,站在巨蟒引發的混亂中心而不露懼色,反而轉頭看向自己,輕道:「黑瞎子,猜猜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剎那,落石如雨狂下。

半空中突然出現的石雨互擊而迸裂,隆隆如轟雷、急急如山崩,幾乎掩埋整片山林。頃間,樹林斷枝、鳥飛獸散,巨蛇亦盲目竄走。山林盡毀。

黑瞎子護著頭躲進斷木角落,親眼看著解子揚被落石吞沒。待山崩緩緩止息,他已被困在黑暗、狹小、被落石包圍的世界裡,宛如監獄地震的翻版。

他試圖推開落石,卻被後面的聲音阻止:「勸你別亂碰,被石頭砸死的滋味不比被刀子捅來得輕鬆。」

黑暗中驀然冒出火光,解子揚拿著打火機照亮四周,也照亮他太過陰沉而顯得木然的臉。

說不意外是假的,黑瞎子笑得疑惑:「7749,你從哪兒冒出來?地獄?」

解子揚搖頭,將食指放在唇上。「噓,你聽。」

嗑嗑、喀喀……四周傳來落石滑動的聲音,或遠或近不間斷。光聽就知道,貿然推動石頭絕對會被活埋。

正當黑瞎子思量脫困方法,竟發現解子揚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著梨子一手拿著遙控器,正在看電視。就在這個落石洞裡,不過五坪大的空間。

算了,還是別追究解子揚如何瞬間移動來這裡吧!黑瞎子從背後搭上他的肩膀,問道:「你打算活埋我,連自己也賠進來?」趁機朝他手中的梨子咬一口。嗯,是甜的。

解子揚不悅地將梨子塞進黑瞎子嘴裡,變出一根菸點上火,轉看體育台。

男人注意到眼前這個解子揚似乎有些不同,太乖了。拉開他的領子低頭一嗅,他身上殘血乾膿的臭味已經消失,連被刑求的傷口也痊癒得莫名其妙,彷彿不曾存在過。

黑瞎子往那截脖子輕啄一下。嗯,不是假人。不規矩的口舌從解子揚的下巴一路往下舔食,含糊道:「這下咱們都出不去了,勞駕陪我送命,我該怎麼感謝你?」

解子揚衣衫不整地看著籃球賽。又一個灌籃。「我們確實走不了,但是解子揚出得去。」

黑瞎子抬頭看著無動於衷的解子揚,對照他順從的表現……不由得一怔,似乎想通這句話的涵義。此時解子揚,打開電視下方的櫃子,又道:「物質化能力只能維持幾個月,在你餓死之前,能吃就盡量吃吧。」

拿出一包零嘴舉到他面前。「洋芋片?」

黑瞎子怔了幾秒,忍不住笑了出來,突然翻臉撲了過去,扯開他的上衣,對著他的身體又咬又啃。「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你的魔術?解子揚,你究竟是人是鬼?」

粗暴的行徑令解子揚皺眉,抓起石頭直接往黑瞎子頭上砸!任由男人頭上的血液滴在他胸前,淡問:「痛嗎?是幻覺嗎?」

男人摸摸頭,舔掉手上的鮮血,突然放聲大笑:「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7749,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更加瘋狂撕爛解子揚的衣服,解開褲頭企圖硬上,解子揚當然頑強抵抗。「媽的神經病!放開我!」

「噓,聽見沒?」嗑嗑、喀喀、嗑嗑、喀喀……黑瞎子將食指放在獰笑之上。「動作別太大,否則這裡會塌掉喔。」

語畢,將解子揚的雙腿扛上肩,腰桿一挺,強行插進他的後庭,疼得解子揚反射地抓住男人的頭,扯下幾根頭髮。黑瞎子感覺到性器被夾得死緊,以不符合猙獰面容的溫柔嗓音道:「放鬆一點,別讓我動作太大,會塌喔。」

「唔、呃……」男人俯身開始小幅度地快速抽插,解子揚只得咬牙硬忍,男人不斷膨脹的性器撐開兩人交合處,乾燥緊閉的通道得到些許潤滑……又裂開流血了。

「上過你這麼多次,還沒習慣嗎?」黑瞎子撩起笑,大拇指按住他胸前的頂點,或輕或重地畫圈,激發出來的快感令解子揚一陣緊張,直接拍開他的手:「你幹什麼!」

「別緊張嘛,你帶給我這麼多歡樂,我應該好好報答你,讓你爽一下。」黑瞎子撐起身體,單手壓住解子揚的胸口,另一手握住他軟趴趴的分身,每插他一下,手就往下撸一次。

「你……」解子揚無法阻止自己的性器在男人手中發燙硬挺,但上頭的刀傷尚未痊癒,裂開細縫滲出血,快感與痛楚同時在身上交錯竄流。

此時,耳邊傳來男人的嗓音:「7749,你猜猜,是我先被餓死,還是你先被我操死?」

解子揚一震,身體代替他憶起先前被男人強上的痛苦經歷,被抽插的通道陡然緊縮夾住男人的性器。黑瞎子滿意地哼了幾聲,拉開意有所圖的笑容:「7749,告訴我,在我上你的時候,這個地方會發生什麼事?」

身後的岩石突然震動,不同於黑瞎子擺動腰部的頻率,振幅更大、更深、更強烈。解子揚雙眼一凝,恐懼的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落石洞頂開始鬆脫晃動,眼看就要坍塌——

「不!」解子揚下意識躲進距離最近的掩護——男人的懷中。黑瞎子沒料到石頭竟砸了下來,反而興奮不已:「7749,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語落,一聲聲連環巨響從落石洞深處傳來,由遠而近,最後碰地一聲打破落石洞,霎時沙石盡飛,只見一條黑色巨尾橫掃而過。
原來那條巨蟒還活著,血紅色的獨眼吐盡怨恨,直盯兩人而來!

黑瞎子起身繫上褲頭,拉住半裸的解子揚往外衝出落石堆,直接竄進樹林裡。

眼看巨蟒不顧一切衝斷樹木仍緊追在後,解子揚即使被男人拖得踉蹌依然咬牙跟上腳步,心頭只想著逃、逃、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7749,你太棒了!我喜歡你,我太喜歡你啦!」那個瘋狂的男人又喊道:「7749,告訴我!前面是什麼?」

他被男人拉出樹林的盡頭,腳下陡然一空,底下竟是一個巨大、黑暗、深不見底的洞。

「啊!」他的身體直接下墜,黑瞎子緊拉他的手,一同飛在半空中。在重力加速度的過程中應該無法開口,男人的聲音卻清晰可辨:「7749,告訴我,下面是什麼?」

解子揚低頭,看見巨洞深處緩緩張開一隻眼,一會兒金得發亮,不消時,又紅得見血。

那是一隻人眼,嵌在一張側臉,側臉緩緩轉成正面,露出兩顆彷彿淋了鮮血的眼睛,睜睜地看著他。

他認得那張臉,是「解子揚」的臉。

「解子揚」的頭與蛇身相連,昂起蛇頸,吐出腥臭的蛇信。

你這個冒牌貨!怪物!

顫悚爬上他每一吋皮膚,不禁顫牙道:「我不是怪物!我是正常人!我——」

你這個冒牌貨!怪物!

「解子揚」猛然竄上前來,張開血盆大口——

他被吞噬殆盡。

陷入黑暗。



《五、六角青銅鈴鐺》

當他醒來時,冷光從鐵桿窗外照進水泥地,如扇開屏的光芒反射在鐵門上。是牢房。

他摸摸自己的身體,沒少塊肉、缺條胳膊,但身上被刑求的傷口已經消失,囚衣也是乾淨的。

下體傳來些許不適感。他略皺起眉,想不起來自己如何逃出蛇吻,亦無法分辨這一切是真還是夢。

門上有一個洞,洞外有一抹反光的黑,戴著不透光墨鏡的男人朝他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開門走進來。

「嗨,7749,睡得好嗎?」

男人關上鐵門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將他壓倒在地,迅速脫下他的衣物,低頭埋在他脖子裡又吻又舔。

一隻鬼鬼祟祟的眼貼在門上的洞口。他知道那是看守人。

「別看。」男人捧著他的臉藏進懷裡,一反常態地解開褲頭先自慰,沾了些許性器頂端的分泌物,再往他臀間抹去,順勢將手指插進洞口,一分一吋地緩緩深入,一邊按摩通道內部,一邊舔去他眉間的皺紋。

男人向來說上就上,不說也硬上,何時變得這麼溫和?他詫異地看向男人,但濕潤的舌尖代替男人的回答,從他的下巴爬到耳垂,在他耳邊吐露秘密:「我們真正的目標不是你,而是1155,你表哥背後的解氏家族。」

抽出手指,換上性器,緩緩挺進。「你不知道吧,解家表面是做生意的正當人家,骨子裡卻是盜墓世家。你外公這輩是旁系,底下的子孫很少跟本家往來,你母親又和解家斷絕關係,你跟那些親戚根本不熟識。」

男人抽插的節奏由慢而快,在他體內激出陌生的快感,他不自覺弓起背吟哦一聲。「要不是你表哥不太安分,你也不會被拉進這禍事,他藉口找你當幫手,其實是多你一個替死鬼,你也知道的,是不?所以反過來利用他替你脫罪,讓他一輩子吃牢飯。」

也許是被拆穿的窘境,或者是他體內漸漸發酵的快感即將令自己失控,他皺眉欲推開男人,卻反被壓制。「有一點你必須明白,物質化只是某種巨大神力的一小部份,而且不僅僅存在於秦嶺。有人……應該說,有很多人在找這種神力,你的物質化力量是偶然得到的,並不完全,但一樣會讓你遭受危險,如果你還想和你媽一起平平安安過日子,你就必須學會習慣它、控制它,並且隱藏它,別讓任何人知道你懷有這種力量。」

男人抬高他的腰,往他體內敏感的那點撞去,撞出細碎的呻吟。「今晚,他們打算關閉這間黑監獄……有些罪犯趁地震的時候脫逃出去,對外揭露刑求的事情,他們要炸掉監獄湮滅證據,所有受刑人都會被集中在這裡,把你們全部活埋。」

他震驚地睜大眼,忿忿然拚力抵抗,但男人壓住他掙扎的手腳,回以更快更用力的抽插攻勢。「這裡不歸我管,我只是借這個地方來……問你一些小事,可他們既然要做,就不可能放走任何人,除非你有釋放証。你得回到原本的監獄,找典獄長辦出獄。」

男人突然吻住他,靈活的舌頭撬開他的唇齒,在他口腔裡攪和幾圈,以一記看似激烈暴力的舌吻,掩飾男人將不明硬物餵進他嘴裡,趁機吸舔他的舌頭和雙唇。

「浪漫吧,從電影裡學來的,一直想試試。」豆腐吃飽了,男人滿足地微笑:「咬緊了。」

他甫會意過來口中的硬物是一把鑰匙,男人突然加速腰桿的擺動撞擊他體內敏感點,不同於以往的歡愉感隨著男人的節奏竄遍他周身,差點忍不住哼聲,只得咬緊口中的鑰匙,硬把呻吟吞回喉嚨。

想揮開男人,五指卻無力地抓住男人的手臂;想掐死男人,手心卻無力地搭住男人的肩膀。攏不住男人涔汗的脖子,滑向健壯的胸膛,劃亂男人胸肌上的汗痕。後方點了火、前方搧著風,他的性器不知何時高昂了起來,抵住男人前後擺動的腹部,分身頂端不斷被摩擦、生熱、堅挺而立。

喘息的聲音亂了,和男人的呼吸一起亂了。

「嗯……」高潮驟然迸發,如閃電般從兩人交合處掃遍體內每一顆細胞,太過激烈的痙攣搶走他胸中所有空氣,久久無法呼吸。

即將窒息的前一刻,男人抽出沾滿腸液的性器,靠在他依然高昂的分身旁,嶙峋的大手握兩人尚未宣洩的陰莖,快速上下搓動,也再次搓亂兩人的呼吸節奏。

「呃……」「唔……」許久後,不知是誰先洩出滿足的喘息,總之兩人都射了,都在男人的手中軟下。

潮紅的情慾留在身上遲遲不退,疲憊和酸軟感逐漸淹沒他的意識,只剩雙眼仍頑強抵抗睡意,固執地看著男人,寫著三個字:為什麼?

男人勾起溫文的笑容,低聲道:「解子揚,閉上眼睛。」

他聽話閉上雙眼,聽著那道中音偏低的嗓音在耳邊輕輕迴響,在意識深處勾勒出藍圖。

「這裡的鐵門絞鍊已經被我動過手腳,門很重,拆了絞鏈就很難打開,你得使力推。」

「打開鐵門之後往右走,走廊盡頭有塊鐵板,下面是樓梯,你去地下室二樓,樓梯出口左手邊有一間舊偵訊室,進去之後把刑具移開,就會看見牆角安了一座電椅,電椅後面的牆壁上有一扇半人高的鐵門,你用這把鑰匙開門,後面是一條通道,直接通到山下。」

「鐵門有機關,離開前記得把門鎖回去,山下的門才打得開。那裡離人煙之地還很遠,你必須想辦法躲過他們,儘快回到原本的監獄。」

「這個黑監獄被告發,現在西安所有的監獄人人自危,你只差不到48小時就服滿刑期,典獄長不會為了一個後天就要出獄的罪犯而與這裡的人扯上任何關係,他肯定會讓你順利出獄。」

「至於,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咯咯咯,我說過我很善良,最喜歡雙方互惠,這段日子我玩得很開心,這把鑰匙就當我報答你。」
「保重了,7749。」

*          *          *

待男人整理好身上的衣物時,解子揚早已昏睡。

他刻意將他的囚衣撕開,甚至拉開雙腳,擺弄成被強暴至昏的悽慘模樣。男人左看右看,頗滿意地點頭:「這樣沒人會懷疑我們……」

頓了幾秒,突然嘖了一聲,重新把解子揚整理妥當。「搞成這樣,誰知道外頭那些傢伙會不會對他幹出什麼骯髒事……」講得這麼理所當然,似乎完全忘了自己連日來幹出「變態、下三濫」的事情等同於他口中的「骯髒事」。

他讓解子揚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最後將自己的上衣蓋在他身上,幾乎蓋住解子揚半張臉,遠遠看就像具屍體。黑瞎子再次點頭:「很好,這樣就安全了。」除了姦屍癖以外。

——領導,時間到了。——

「解家這事一擱,不曉得何時才解決。」黑瞎子裸著上半身,直接披上黑大衣走出鐵門,黑暗角落的黑色影子隨即沿牆跟上。「大山,你聽過什麼風聲嗎?」

——報告領導,沒有。——

「上頭那些腦殘口風真緊……好吧,去瞧瞧吳家和珊瑚公司那幾顆沙子究竟有多偉大。聽說這回還來了個張起靈,不曉得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它依然躺在地上,紫金發紅的雙眼倏地張開,轉頭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

當男人與黑色影子完全走遠,它緩緩回頭。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兩枚紅光消失。

*          *          *

「呼……哈……呼……哈……」

解子揚按照黑瞎子的指示,方從通道來到山下,一處荒郊野外。

黑瞎子說得沒錯,這裡除了樹還是樹,確實是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但距離他原本待的監獄並不遠。他連跑帶滾衝回監獄,被警衛認了出來,暫時安置在會客室。

只有一事黑瞎子猜錯了。當典獄長綠著臉出現在解子揚面前,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獄無望,沒想到生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典獄長趁黑監獄的管理員還沒殺過來,竟提早發了釋放証,要解子揚馬上辦理出獄。

「我只有一個要求,你被人從這裡帶進黑監獄的事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典獄長親自將解子揚入監時沒收的物品交還給他,正色道:「恭喜你出獄,7749,希望你今後好好重新做人,切勿重操舊業,危害社會秩序。」

他當初怎麼入監,現在就怎麼出獄。脫下編號7749的囚衣,換上破爛的卡其襯衫和牛仔褲,當他穿上登山靴時,感覺腳底踩到某個尖銳物,倒出手心一瞧。

那是一枚六角青銅鈴鐺,與他這段日子裡所物質化出來的青銅鈴鐺並無兩樣,唯一不同的是,鈴鐺內部被灌了樹脂,再也無法發出鈴聲。

『你必須學會習慣它、控制它,並且隱藏它……』

男人的話猶言在耳,他默默看了許久,將六角青銅鈴鐺重新掛回耳垂。

一早,他拿著典獄長偷塞在上衣口袋裡的鈔票買了飛機票,不過兩小時便抵達杭州。

短短兩小時的飛程,是他用三年的苦牢換來……解子揚離開杭州機場,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看著這三年來他錯過的景色,即使陽光如回憶一樣燦爛鮮明,但心境已經不同。

家門就在不遠處,走得越近,心跳越快……他想,媽絕對想不到他會這麼快就出獄,而且這麼快就回家。

家門就在眼前,靠得越近,走得越慢……他想,母親會用什麼表情迎接他?他應該用什麼表情回應母親?

他在家門前站定,拉起領口抹去脖子的汗水、脫下球帽抓抓小平頭,重新戴上。手臂舉了又放、放了又舉,來回幾次,終於,按下門鈴。

鈴聲過後許久,寂靜。

皺眉。不在家嗎……他輕易轉動門把,原來沒上鎖,那麼,母親一定在家。

剎那間雙眼亮了起來,不禁露出雀躍的笑容,開門走進屋子裡。

「媽,我回來了!」

他永遠記得,那天天氣很晴朗,杭州之上的藍天飄著白絲般的雲霞,一羽羽、一縷縷。

陽光十分燦爛。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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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時交稿期已過,在主催的通融之下多寫了一日夜,爆出非常可怕的字數,幾乎是原子彈狀態下噴完這篇<HOLE>。

趕死線是件很煎熬的事情,<HOLE>並不是我最淒慘的一次,但也是相當壯烈的死線經驗。事後過幾年再來看這篇,冗句多了點,冗情節多了點,但不妨礙這篇文章的順暢與氛圍,角色設定也不至於過度OOC,簡言之,也不算對不起黑癢這對CP了(自吹)。

盜墓文寫到鼎盛時,曾有人問我寫文的方法或靈感來源什麼BLABLA,偶然一次上大號時(髒髒)突然想到自己文章的一個共通點:社會議題。

當然不是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種三小矯情物,而是台灣這種新聞台跟7-11一樣24小時Always open的環境裡,也許有很多弱勢議題是被選擇性忽略的,但不可否認,作為一個台灣人,當"新聞報導"充斥整個社會連你吃個小吃店也要被洗腦的環境下,很難把"社會議題"徹底排出腦袋。這變成一種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拿來作為題材的趨向,至少以我個人而言確實是的。

<棄降>的表層題材是中國的愛滋村,<桃花開搖搖擺擺>是黑社會下的中輟生(雖然以搞笑與瞎掰居多),<HOLE>則是中國官方未曾承認的黑監獄,其中刑求橋段也是參考各種相關的新聞資料......看在老癢捅了瞎子一刀還差點把他摔死的份上,只好讓他忍忍再忍忍。

Any way......老癢真是個迷人的小妖精(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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