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五十二>
2012-02-04-Sat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第五十二章>

  三人一車停在盆地邊,驚訝地望著下方這片死寂枯林,許久仍說不出話來。「這就是……百柳之林?」

  王胖子先回過神望向四周,「四眼人呢?」

  吳邪答道:「肯定躲在哪兒了……小哥?」

  張起靈悶不吭聲直接走進盆地,腳邊沙流淤積,不過幾步便陷入泥濘,後頭的兩人奮力趕上,但同樣身陷泥沼。

  王胖子杵著鏟子當拐杖,一步步往前划:「哎,這裡跟塔木陀真像!底下會不會冒出蛇來?」

  吳邪一聽,頓時起了防備:「別亂說,這裡什麼都沒有,就算是蛇也會餓死呀!」

  兩人又鬥起嘴來,但說沒三句便消音。從出發開始,張起靈完完全全沒說過半句話,一張冷連比三月大雪還冰寒,自顧自往盆地中央跋涉而去,即使他們兩人腿短沒跟上腳步,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等人的意願。

  怎麼回事?這傢伙單幹的老毛病又發作了?王胖子和吳邪互看一眼,無奈嘆了口氣,他們明白張起靈之所以如此著急當然是因為瞎子,那傢伙接二連三逃跑,肯定是企圖搶奪藥引,攸關性命,張起靈當然急,但不代表他們就置身事外啊!

  吳邪對著遠方那個小小的背影喊道:「小哥,等等我們。」

  張起靈面無表情回頭:「跟不上就回去。」然後加速前進。

  不管他這句話有意或無意,終究成功激怒兩人,拚了命地追上那堵背影。吳邪繞到他前方,喘息道:「沒見你拿到藥引,我們不會回去!」

  張起靈冷冷一瞟,低嘆:「我沒有時間了,你們自個兒跟上。」

  速度加快,時間果然節省許多,三人滿身泥沙狼狽地走出枯林,來到中央的舊湖區,環伺一周後面面相覷起來;盆地不大,柳林雖盛但已成枯柴,雖不能一眼望穿盆地邊緣,但能見度不低,憑瞎子這麼高大的人能躲到哪裡去?

  「不管了,回頭再同那傢伙算帳!」吳邪轉頭道:「小哥,咱們先找藥引……」

  張起靈恍然未聞,逕自離開湖邊,在直徑五百公尺的林地裡搜尋,繞了一圈才回來。寒氣更盛:「沒看到他。」

  吳邪蹙起眉頭,認識悶油瓶這麼久,除了陳文錦以外從沒見過他如此在意一個人。「小哥,他到底──」

  一個力道突然拍上自己的肩膀,王胖子以眼神示意吳邪噤聲。「人不在這裡,肯定進斗了。這裡除了這些爛木頭什麼都沒有,咱們得先想想大真皇后埋進哪兒了。」

  吳邪雖不明白王胖子臉色古怪從何而來,但還算識趣地閉嘴,當務之急應該讓張起靈把心思放在藥引上。但見張起靈觀察週遭地形後,突然走向一處斷林,撫上其中一根斷裂的枯木,道:「新的痕跡,他來過這裡。」

  張起靈所站立的地方斷了許多木頭,但這些枯木易碎,瞎子拿這些破爛木頭作什麼?煉煤炭?吳邪擺頭望了一圈,在泥湖岸邊發現一道色小徑,炭化後的碎木片灑在反射藍天的潟湖上,視覺上相當明顯,他趕緊喚來王胖子和張起靈,道:「你們瞧,他把木頭扔到那裡去了。」

  泥湖不大,沿著炭小徑望去,但見路徑消失在中央的環形瀑布裡。王胖子訝然道:「四眼幹傻事啦?跳崖自殺?」

  一聽到「自殺」兩字,張起靈的雙眼突然漫著一股慍氣,向愕然噤聲的王胖子投以冷然一瞪,默默走進小徑中,謹慎而快速地走向瀑布。

  吳邪疑惑道:「你有沒有覺得小哥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容易發火?」他可是淡定帝呢!

  「悶油瓶點了火,還不成了炸藥?」王胖子無奈地扯扯嘴角,說出來的話卻讓吳邪更困惑:「說不止真正局外人的,是咱們兩個。」

  說完轉身就走,卻在踏上炭小徑時陡然陷進半個身體,惹來吳邪一陣大笑:「再耍帥嘛你!」一拉王胖子起身,但見張起靈已經走到小徑盡頭,一翻身直接躍下瀑布。

  「小哥,等等!」

  兩人趕緊追到瀑布邊,這才發現瀑布雖大但高度不過四五米,兩人作勢跳下,卻被張起靈喝止:「等等,別跳!」

  一頭霧水的兩人依言小心攀爬下來,王胖子手腳俐落,最後一個輕躍卻將瀑布弄塌一角,差點活埋自己。不由得驚呼:「好險!這裡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眼鏡弄塌的?」岩壁太脆弱,吳邪狐疑地觀察四周地形,面對青銅通道露出不解神情。一轉身看見張起靈從一條汩汩流水的通道口中夾出一塊沾了泥砂的卡其布料,吳邪不由得萬分驚訝:「有人來過?難道是……」

  「是他。」緊握住殘布,心頭泛出陣陣不安,腦海卻下意識憶起那人最後的笑容……「下去看看。」

  去哪裡?問句還沒說出口,只見張起靈走向角落排水處,一溜煙就鑽進洞裡,他一個大驚趕緊跟上,王胖子最後跳進。幸好洞口夠大,王胖子扭扭卡在半空的身子,撲通地摔了下去,裡頭光線充足,張起靈早已打開礦燈。

  一見墓室坍塌狀況,王胖子不禁大驚:「這裡怎麼塌成這樣?」視線反射地為滿牆的瑪瑙礦所吸引。「哇操,這麼多瑪瑙,哎呀要發了要發了!」

  連吳邪都忍不住對著滿室壁畫發出驚嘆:「真是驚人呢!」

  但張起靈對這滿室瑪瑙毫無興趣,專注研究中央的鳳棺,一見鳳眼上的赤珠,不自覺露出肅然神情……果然是鳳陽碧血石!

  「咦,契丹文?」一旁的吳邪忙著抄寫石碑上的字,另一頭的王胖子則一連夾了好幾個黃金冥器。張起靈起身環顧四周……陰鳳呢?他人呢?

  眼光定在殘牆邊的一道青銅門,似乎已被開啟,少許礦燈光線落進門後,微微照明那尊瑪瑙人面鳥,血紅而猙獰。開門同時,後頭傳來兩聲驚呼:「好大的人面鳥(好大的瑪瑙)!」

  吳邪急忙湊過去一瞧,喃喃道:「長生不老的青鳥和赤鳥,一步不離地守護……原來是指人面鳥!」突然皺眉靠近,「這尊人面鳥……好像不是九天玄女。」

  聞言,張起靈回神,滿腦子鈔票的王胖子則愣道:「不然是什麼?九天玄男?」

  吳邪沒好氣地指向人面鳥身上的衣著,「這種雕刻的衣服樣式很像敦煌壁畫,佛教藝術裡也很常見的。」

  「佛教?哎,小吳,你可別說這個瑪瑙坑是個佛窟啊!」

  張起靈突然開口:「你的意思是,這個不是中原的人面鳥,而是從印度傳來的?」

  吳邪點頭,「人面鳥的傳說很廣泛,很多地方都有。東遼國就建在草原勢力的強盛時期,歐亞文化藉著草原互相傳來傳去,我想……人面鳥出現在這裡,可不一定就是西王母娘娘麾下的九天玄女。」

  王胖子聽了反而困惑了起來:「咱們在雲頂天宮遇到的人面鳥只有兩隻眼睛,我沒記錯吧?」指向瑪瑙雕像的四目。「全世界的人面鳥都四隻眼睛?」

  言下之意,這不是四目九天娘娘,不然是什麼?吳邪猛地一愣,尷尬道:「我只是猜測,誰知道九天玄女是不是飛去印度又飛回來了?」

  「哈、哈,真幽默。」王胖子斜瞟一眼,跟著張起靈的腳步鑽進通道。依然是一前兩後的行走順序,吳邪和王胖子一邊鬥嘴一邊討論百柳之林的地勢形成、與西王母國如何相像等等。

  說著說著,王胖子突然感嘆:「東遼國比東夏國活得久,國力應該比萬奴王還強,怎麼這地宮蓋得這麼簡陋?跟雲頂天宮比簡直是雲泥之差呀!」說完,抖抖裝滿黃金的背包,十分沉重。
  但吳邪搖頭:「東遼是靠蒙古國的庇蔭才保有勢力,萬奴王等於一個人對抗兩個國家,還平分秋色。這樣說來是誰強誰弱?」指向通道殘壁裸露的青銅層,「不過你也沒說錯,那個時代草原上到處都是戰爭,鐵礦跟銅礦都用來造武器,最後供不應求,非常昂貴的。剛剛我觀察過了,這個斗居然用青銅漿澆在外面當保護層,這需要多少銅礦呀。由此看來,這個斗造價不斐呢!」

  兩人東扯西扯竟也打發不少時間,但走了將近半小時還未看到出口,不禁疑惑:「這條路到底通往哪裡?」

  疑問未竟,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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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常冰寒的青珠,貪婪地吸走他指間的溫度,取而代之的是如冰山深岩般的冷酷。

  瞎子輕輕撫摸青珠,竟不由得發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雖服藥引,然毒滲五腑,病入膏肓?李襲奕啊李襲奕,你果然是滿嘴仁義道的蠢蛋,尊敬一個死人,最後害死的是你自己。你吞的是松青石,不是解藥呀。

  撫摸青珠的手不禁顫抖起來。現在連自己都被逼到窘境,除了那幾棵松青石和這顆青珠,已無其他線索。

  這是解藥也是毒藥,也許能讓你恢復記憶,但也會要了你的命。

  張起靈……我該怎麼辦?

  瞎子深吸幾口氣。拿出瑞士刀欲割下青珠,手指剛按上珠子,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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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通道突然以輕微幅度上下震動幾下,三人同時止步。

  王胖子一想起上回差點被淹死在標子嶺,不住驚道:「該不會要發大水了?」

  張起靈搖頭,指示其他兩人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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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地面以輕微幅度上下震動幾下,瞎子立刻按兵不動。

  地震?

  震動很快便停止,他靜等幾秒,確定已無任何異狀才撬鬆青珠,正要拔下,突然一股拉力扯住珠子,接連幾道喀喀異聲從棺蓋延伸至棺材裡。低眼一看,青珠背後牽了一條細絲,絲線牽連暗藏的機關,若是他莽撞拔出珠子肯定正中陷阱!

  哼了一聲,瞇起墨鏡下的雙眼,屏氣凝神將刀子瞄準細線,眼看只差幾釐米。

  突然!地底下突然發出強烈地鳴,,地面轟轟隆隆地劇烈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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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地震!」

  強烈震動將原本殘破的通道晃得更加凌亂,三人站不穩竟跌得東倒西歪。

  嗚然地鳴聲中,張起靈趕緊大喊:「護著頭,跟我走!」

  吳邪和王胖子舉起背包頂在頭上,勉強跟在張起靈背後,躲到青銅層裸露的牆面下方,三人縮成一團動也不動一步。

  危急之時,張起靈胸腔猛然一痛,一股血腥衝上口腔,卻硬是吞了回去。

  忍不住鬆開護頭的手,緊捂住胸口。

  怎麼……會在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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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天覆地般的搖晃,瞎子被震得措手不及連帶影響手中動作,利刃尚未割斷細絲,反而在棺蓋上劃了一道深刻刀痕,另一手竟不慎拔下青珠!

  剎那間,機關喀然發動,但搖晃的景象令人難以分辨暗器為何,更來不及躲。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利光自屍體腹部射出,正中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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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持續時間如天長地久,地牛平靜後,三人仍維持原本的姿勢。碎磚落石不斷喀啦喀啦地掉落,回聲由通道的一端竄過另一端,宛如石雨。

  吳邪率先起身,但見四周崩裂加劇,連青銅層都扭曲變形,心頭頓時冒出一陣不安,竟忍不住打冷顫。面對地震的恐慌是每個生物的本能反應,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們並非行走於地面上,而是隨時會被活埋的地底。「這裡不安全……我們快離開吧。」

  回頭卻見到王胖子扶著頹然的張起靈,驚道:「小哥,怎麼了?」

  一張蒼白的臉掛著涔涔冷汗,張起靈試圖緩下呼吸,許久後從王胖子肩上掙脫開來。「沒事,繼續走。」

  嘴裡說沒事,眉頭卻鎖得死緊,王胖子和吳邪亦步亦趨跟在後頭,不時露出擔憂。澆了青銅的通道宛如一條被扭斷的巨蛇,部分路段甚至只剩一人能過的度,越往前走崩塌的狀況越嚴重,震央可能就在前方,一想起這點連另外兩人也皺眉。

  又過了近一小時,終於在手電筒的照耀下看到落石以外的東西||松石人面鳥像。雕像不受地震影響,穩穩固定於原地,吳邪上下打量許久,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妙音鳥!」

  王胖子和張起靈渾然不懂,但見他興奮道:「這種人面鳥在佛教裡是一種向人間傳播佛陀妙音的聖獸,跟九天玄女一樣,都有傳遞訊息的作用,一個是傳福音一個是遞兵符,套句俗套話,就是戰爭跟和平的象徵。」

  「喲,那萬奴王的老婆豈不成了戰爭女神?挺相稱的呀。」

  吳邪聳肩道:「咱們還不知道東夏皇后為什麼埋在東遼的墳墓裡,不過可以確定一件事,鏢子嶺與這個東遼皇陵還是有關聯的。」

  「你是說……」

  「西天光,玄女啣符而兵至,擒福而平亂,調陰陽而與萬物合……這是鏢子嶺墓主找到的長生不老藥關鍵,離開標子嶺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句話的含意到底是什麼?現在對照百柳之林的傳說跟這兩尊人面鳥雕像,可真不謀而合呢!」

  張起靈突然開口:「穿越沒有生、沒有死的世界,直到永恆,換個角度想,其實也是調陰陽而與萬物合。」回望,「也許這才是『終極』的意義。」

  兩人一怔,張起靈說這些話時,語氣比平時還淡泊,視線變得遙遠,穿過兩人望向暗。

  好似隨時會消失……吳邪下意識抓住那隻冰冷的手,道:「小哥你……毒藥發作了,是不是?」

  張起靈淡然抽手,面向青銅門。「走吧,去找藥引。」

  推門走進松石墓室裡,三人同樣為那道劈開墓室的巨大地縫所震撼;吳邪靠近地縫探頭探腦、王胖子拿著手電筒到處摸松石、張起靈在已被掀開蓋子的巨棺旁端詳,正當他疑惑木乃伊腹部上的大洞從何而來,眼角餘光發現棺蓋內部多了一個窟窿,窟窿邊有一道失控的刀痕,痕跡還很新!

  「龍棺……陰鳳……」藥引已被那人早一步偷走了?沒了藥引,他失去的記憶將永遠石沉大海,這才是那人真正的陰謀?

  不行!猛地咬牙,拳頭握得死緊……沒有人能阻止我尋找真相,就算是你也一樣!

  這時,一旁突然響起王胖子的驚呼聲:「小吳,快看呐,看我發現什麼了!」

  順著王胖子手裡的手電筒往天花板瞧,不禁怔然,象徵星辰的珠子在光線刺激下緩緩灑出淡青色光芒,或大或小、或疏或密,宛如星空燦爛於室。「好多夜明珠!」

  先前在鏢子嶺撿到的夜明珠原石品質好,讓王胖子賣了個出乎意料的好價錢,頭上這些夜明珠看在他眼裡就像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說什麼都不能放過!碰地一聲翻上棺蓋跳上去,踮高了腳尖打算挖幾顆下來,下方突然冒出一記手刀往腿上劈過去,硬是被打下棺材。

  「唉喲!小哥你幹什麼偷襲我?」

  但見張起靈睜大眼死盯著棺蓋上的血手印,半乾的血液被王胖子踩得更凌亂。血跡滴滴落在棺木上、地板上,一路延伸至墓牆角落一個塌陷的洞穴,裡頭是一條坍方嚴重的岩石通道;通道似乎未澆上青銅,地勢向下,不知通往何處。張起靈顧不得落石滑動,沿著血跡快速朝暗奔去,任由後頭兩人追得氣喘吁吁,沿途發現通道雖簡陋,但敞且多岔口,張起靈突然閃進一個岔口,竟消失於視線中。

  「小哥!」兩人立刻加速追去,但見岔口後方是一處廣大的空間,四周多了一些地質崩壞的岩縫,滿地落石幾乎比車子還大。張起靈站在一顆大石子上,臉色難看地揀起一把血跡斑斑的青銅短劍,擰著眼眉說不出話來;吳邪靠近一看,血跡就停在張起靈的立足點,道:「跑不遠的,我們在這裡附近找找。」

  三人便在這個廣場上四處搜查,詭異的是,瞎子就像憑空蒸發似的完全消失。吳邪轉身跟上張起靈的腳步,自言自語地搔額道:「奇怪了,難道這些血不是他的?」

  他經過一處光線照不到的死角,突覺寒氣逼人的岩縫散發出血腥味,下意識回頭一瞧,只見躲在牆邊的瞎子掛著如岩石般冷冽的笑,高舉預謀已久的利刃毫不猶豫朝吳邪揮下──

  鏗!

  在暗中,兩道寒光相接的瞬間竟迸出火花,他向咬牙切齒的張起靈投以更深、更木然的笑容,硬是將那人的刀壓了回去。倏地反手回挑、轉腕直刺、加速攻擊,轉眼間竟發出鏗然聲響幾十回;瞎子從容加快攻擊速度,刀刀挑釁,卻全被張起靈迅速瓦解。

  兩人一來一往攻防許久,正當張起靈借刀勢後翻幾尺,瞎子見機不可失,當下竟直接逃離戰場跑進岩縫。張起靈立刻急起直追,但絆腳石太多,阻礙他的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的背影迅速消失於暗中。

  心一驚,他趕緊加快速度,一眨眼便衝出岩縫。

  眼前景象令他不禁停下腳步,岩縫外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台,再下去便是斷崖,遠遠看不見對岸,規模更盛於切開松石墓室的山縫。

  瞎子站在懸崖邊,經過包紮的左肩仍不停滲出鮮血染紅衣裳,右手則拿著拿著一只帶鎖的方盒,他舉於斷崖邊,作勢將盒子扔進斷崖裡。

  隨後跟上的吳邪和王胖子一見到這個情景,忍不住喊出聲:「這是怎麼回事?」

  瞎子已沒了笑容,神情滿是冷峻,語氣更低寒:

  「你的記憶跟你的命,選一個吧。」

  冰寒的視線交錯,張起靈直直望向那副墨鏡,神情更加堅定。昂首道:「找不回記憶,雖生猶死!」

  低冷的音節在山岩間碰撞迴響,一波波傳進他耳裡,要他認清事實。

  要記憶不要命嗎?墨鏡下的雙眼疲憊地緊閉起來……是的,找回記憶對那人而言,遠比世上任何事情來得重要,寧可拿性命換回記憶,不願渾噩度過餘生。

  他明白的……從來都明白。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瞎子收回方盒,同時,張起靈提起腳步從容走到他面前,眼神不冷不烈。

  伸手夾住方盒,稍一施力便從那人手中抽出來,在兩人之間打開盒子,一顆靛藍色珠子立刻呈現於眼前。面無表情盯了一會兒,闔上蓋子收進外套裡。

  重新抬眼望向那副墨鏡,淡定的眼神突然發出戾氣,冷不防地揮出巴掌往那人臉上招呼過去──

  啪!

  重重一個巴掌打得瞎子重心不穩,張起靈順勢將他拉離開斷崖邊,一把摟進懷裡。

  「小哥、眼鏡!」吳邪和王胖子正要靠近,張起靈頭也沒回出聲嚇阻:「別過來!」

  怒氣、著急、焦慮、不捨、擔心……所有情緒如洪水破堤蔓延全身,張起靈咬牙拿出水和繃帶,雙手忍不住微幅顫抖,緩慢而仔細地清理瞎子的肩傷。

  他忍痛閉上雙眼,感覺那雙冰涼的手在肩上游移,一點一滴抹去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處理那道貫穿肩膀的傷口,以繃帶一圈又一圈捆住血流,卻任由那人被自己打傷的嘴角繼續滲血。

  隨著包紮逐漸完成,張起靈終於恢復冷靜,將瞎子染遍鮮血的衣服剝除,順便脫掉自己的外套,硬是瞎子塞進小一號的外套裡。全部處理妥當後,拉著他起身。

  「過來。」

  冷然的眼角餘光劃過視線,張起靈轉身離開懸崖邊,聽著身後的腳步逐漸跟上;然而,就在他靠近吳邪和王胖子時,那道腳步聲突然頓了幾秒,猶豫而緩慢地繼續行走。張起靈突覺那陣腳步節奏有些熟悉,心頭閃過一陣異樣感,急急轉身,果然又是那抹輕淡的笑容。

  一把拉住他的手,「你的眼睛……」

  瞎子輕地搖頭,聽聞兩道小跑步的聲響由遠而近傳來,吳邪道:「怎麼了?」

  張起靈緊緊拉住那隻急於掙脫的溫熱手腕,淡道:「老毛病,看不見了。」在吳邪和王胖子的瞠目結舌下,又道:「我來牽,先離開這裡。」

  「這不成了名符其實的『瞎子』嗎?」吳邪愕然脫口,惹來一記肘擊。「幹嘛啊?」

  王胖子以眼神示意他閉嘴。正要提步跟上,卻見前方那兩人突然止步,張起靈的身影晃了兩下,竟頹然倒地!

  「小哥,你怎麼了?」事發突然令人措手不及,暫盲症復發的瞎子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聽見另外兩人著急的聲音。
 
 「是毒藥發作了!」

  「小哥,你撐著點!」

  耳邊一片混亂,夾雜張起靈痛苦壓抑的低吟聲,如同暗中一把把無形的刀,一刀刀劃破他的心臟。瞎子朝半空中伸手,想觸碰那人,未料另一雙手擋住他的手臂,直接將他扛上肩,吳邪的聲音近在耳邊:「快,把小哥跟眼鏡帶出去!」

  王胖子急道:「看他的樣子已經撐不住了……對了,解藥!」急忙伸手進張起靈的衣服裡將方盒取出,「小哥你趕快吃呀!」

  但張起靈一把抓住王胖子的手順勢壓下方盒,忍著撕心裂骨的痛,環顧三人。

  想起牧駝青年說的:『時光倒流,生命從哪裡開始,便回到哪裡,一切回到還原點……』

  記憶重新洗牌,回到記憶中斷的地方……

  「嗚……」又一陣痛楚掃過全身,張起靈咬牙道:「先……先出去,回地面……再、再說……」話剛說完竟暈了過去。

  「小哥!」吳邪驚然大叫,王胖子二話不說扛起張起靈直接往回跑,吳邪則拉著瞎子緊追在後。行進中,瞎子又覺眼睛一陣刺痛,隨著痛楚加劇,視線竟緩緩清晰,他鬆開手下的肩膀,對吳邪道:「我沒事,走吧!」

  但岩縫走不過一半,失血過多的瞎子開始暈眩,腳步亦不穩。吳邪一察覺立刻拉住他,對前頭的王胖子喊道:「胖子,你帶小哥先出去,我們等等跟上!」

  王胖子回頭一看,只見瞎子整個人靠在岩壁旁,似乎已無力行走。理當最強壯的兩人如今雙雙掛彩,王胖子索性放下張起靈,讓兩名傷兵暫且休息一會兒,順便把吳邪叫去一旁商量事情。

  吳邪和王胖子一走遠,瞎子立刻查看張起靈的狀況;有呼吸,但很急促、有心跳,但非常不規律,滿頭冷汗涔涔,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更加無血色。

  悄然握住那人冰寒失溫的手,企圖給予多一點溫暖。

  腦海不斷浮現那人嘔血的模樣、那抹詭異豔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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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吳,咱們得商量一下。」王胖子滿臉憂色,「小哥上回在霍家發作的時候差點沒命,就算咱們今天就出斗,外頭可沒有醫院呐,你看是不是先讓小哥吞解藥?」

  聞言,吳邪皺起眉來,昨日張起靈說的『回到失去記憶的起點,從最初中斷的記憶再開始』如果是指藥引的後遺症,豈不是意味著他們得再次面對張起靈記憶格盤的結果?

  但……王胖子的擔憂其來有自,先前張起靈劇痛發狂的模樣歷歷在目,還差點救不回來,同樣的慘狀他真的不想再目睹第二次。

  「就這麼做吧!」格盤就格盤,頂多小爺我再陪你走第二次!「不能讓小哥冒著生命危險」

  一打定主意,吳邪和王胖子走回原處,但還沒靠近,遠處傳來突然一陣地鳴,兩人同時大驚:「糟了!」

  說時遲那時快,整個岩縫又震了起來,這次地震強度更大、持續更久,王胖子和吳邪顛簸地走向扛起張起靈的瞎子,未料,岩壁突然發出巨大的嗶裂聲響,臉盆大的石頭一塊塊砸落,最後竟整個塌陷下來,將四人隔於兩端。

  「小哥!眼鏡!」

  吳邪的呼喚很快便被砰然落石聲所掩蓋,眼看整個岩縫即將坍塌,瞎子立刻背起張起靈奔往懸崖;落石隨著著他的腳步越落越多,每跑一步,背後的路徑便遭落石掩埋。抵達出口時不由得大驚,半空落下漫天石雨,一顆顆砸在岩台上,原先面積偌大的岩台斷崖竟坍塌到不餘兩米平方,露出底下一小截青銅板,而且還在崩解中。

  前無路、後無門,背後的岩縫通道已經完全塌陷,此時地震逐漸減緩,但落石量持續加,瞎子只得將張起靈放在青銅板上,雙手抵住張起靈上方的岩壁,背對懸崖,以自身當作安全傘保護昏迷的張起靈。

  「嗚……」拳頭大的石塊不斷砸在他背上、腳上,重力加速度之下每顆石頭就像砲彈一樣往他身上炸,但傷越多,背就打得更直。

  眼看岩台崩解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只剩雙腳能站的度。

  ──到此為止了嗎──

  腳下的踏石只剩一半。

  ──一切都結束了──

  腳下岩時開始鬆動,再也踩不穩。

  他撐著被石頭砸傷的右手,向那人伸出殘缺的左手,試圖觸碰那張白皙的臉,明明只差最後三公分,就是摸不到。

  ──為什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為什麼,無論手伸得再長,總是摸不到你──

  「咯咯……」碰地一聲,一塊大石砸在左肩刀傷上,連帶砸掉他的手勢。

  身體一陣又一陣地痛,他卻笑得溫柔。

  「欸,張起靈……先說聲Bye bye啦。」

  語落,石崩。

  腳下踩空的瞬間,身體如同失控的流星,往斷崖底下墜跌。

  剎那間,張起靈從昏迷中清醒,看見那抹墨鏡下的笑臉正要從眼前消失。

  ──即將墜入地獄業火──

  下意識伸手,及時抓住那隻殘缺的左手。落石一顆顆砸在手上、後腦上,痛,卻不願鬆手。

  眼看就快抓不住,終於忍不住放聲嘶吼:「上來……你給我上來!」

  一瞬間失神,瞎子伸出同樣傷痕累累的右手攀在青銅板上。張起靈忍痛將他拉上來,看見上方有條斷口的大型青銅通道,拉著瞎子往那裡爬去。兩人一同穿過落石雨,在沒有任何護具的情況下小心攀岩,終於成功爬進青銅通道。

  張起靈進入通道後,瞎子隨後跟進,還沒站穩即被那人緊緊抱住。

  「別死……」毒藥再次發作,火燒般、刀割般、撕裂般的疼痛在體內翻滾。力氣正一點一滴消失。

  ──為什麼──

  「別死……」雙手已經無力,鮮血不斷從嘴裡滑落,他亦緩緩從瞎子胸前倒下。

  ──為什麼,無論用盡多少力氣,總是抱不緊你──

  「別死……」再也支撐不住,倒在那人腳邊。

  瞎子跪了下來,怔然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竟失了神。

  直到一陣隆隆聲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強震再次肆虐,連青銅通道都開始變形。

  回神,迅速從背包中拿出雨衣爲張起靈裹上,背了起來,趁斷層岩石壓垮青銅通道之前迅速往深處奔去。

  行進中,背後那人半昏半醒,微弱的聲音在他耳邊呢喃:「別死……別死……」

  青銅通道的盡頭已完全變形,甚至出現裂縫,他立刻鑽進裂縫中,發現此乃巨大的長型裂痕,沿著路徑走,地勢不斷向下,出口處竟是一個坍塌情形不嚴重的舊坑道。

  瞎子正打算在此休息,但地震似乎不打算停止,原本還算完整的坑道竟也出現坍塌與地裂,他索性繼續往前。直到雙腳不能再跑為止。

  突覺一陣濕氣,徹骨的涼意從盡頭蔓延而來。他奮力衝出通道盡頭,來到一個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一道敞的地下河劃過中央,過他眼前。地下洞穴絲毫不受地震影響,河水無波、岩石不落。

  到了安全的地方,瞎子抱著張起靈走向地下洞穴的角落。地下洞穴的岩壁十分冰涼,那人的身軀更冰冷,嘴邊卻溢滿鮮紅色的血,看在眼裡無比刺眼。

  「藥引……」他趕緊搜出藏在張起懷中的方盒,青珠放在手掌心,冰涼得像是要吸走他所有溫度。手掌又開又闔,如同他搖擺不定的心。

  是解藥,也是毒藥。怎麼辦,讓他吃?不讓他吃?

  「冷靜……」一定還有其他方法,一定有什麼細節被他遺漏了!

  捂緊眉頭,腦海瞬間閃過許多畫面、許多人,青珠的冰冷提醒他懷中之人正逐漸失溫。

  一陣寒意浮上心頭,身體竟顫抖了起來……那是,名為「恐懼」的感受。

  他似乎……很久沒這麼害怕過。擔心那人就在他懷中停止呼吸。

  看著手中的青珠,靛藍色的光芒與赤珠一樣鮮豔,看在他眼裡一樣危險。當初從李襲奕的墓中取得,張起靈不顧一切以雞血石掉包;當時他只覺得好笑,這麼一個珠子,為什麼陳皮阿四如此看中……「不對!」

  突地!腦海閃過一個畫面,老者難得嚴陣以待,就爲了那顆鳳陽石,得手後竟然用槌子敲碎!

  為什麼?老頭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石頭裡……藏了什麼?

  定定看著手裡的青珠,包在手心用力一握!

  啪!青珠應聲碎裂。

  緩緩打開手掌,一堆靛青碎片中,一片飄動的碎片緩緩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靛藍色的蹩王。

  瞎子不敢置信地盯著手中的死神,尚未適應空氣的蹩王虛弱地拍不動翅膀,在碎片中緩緩移動。

  「呵呵……是解藥,也是毒藥?」可笑,真相如此可笑!一隻致命的屍蹩王竟是拯救張起靈的藥引!他笑得發顫,笑得無法克制自己。「咯咯咯咯咯……」

  終於,笑聲漸漸弱下,只剩恍惚的微笑。

  「我不會讓你死的。」無人聽見他低喃的聲音竟如此溫柔……「我不會讓你死的。」

  輕輕撥開青珠碎片,讓藍色蹩王離開碎片,碰到他的手。

  「啊……」蹩王接觸的瞬間,一股前所未見的冰寒劇痛感從手掌貫穿全身,就像被冰刀劈開身體,痛得他曲起身體、痛得咬牙、痛得發顫、痛得無法反抗,感覺身體一吋一毫地被切碎,連知覺也將被破壞支離。

  時間彷彿有一世紀之長,終於等到藍色蹩王顏色轉淺,由淺而白。

  就是現在!

  趕在蹩王拍翅飛走之前,他顫手抓起已然無害的蹩王,撬開張起靈的嘴,將蹩王塞進他嘴裡,兩指沿著他的下巴往下壓,將細小如珠的蹩王壓進食道裡。

  成功了嗎?

  時間過了一刻、兩刻,感覺懷中之人緩緩恢復體溫,急促的呼吸正逐漸緩和。

  而他的體溫正逐漸消失。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那人是溫暖的。

  無力,連菸和打火機都宛如有千斤重,他顫抖雙手,啪地一聲勉強點上菸,暗中只剩那一點紅光。

  不行……他待在這裡只是等死……得想辦法讓吳邪過來……

  瞎子從口袋拿出手機,開機後幾秒,畫面突然冒出一則又一則未接來電的訊息。打開一看,來電者全是張起靈。

  怔然許久,摟著懷中之人的力氣再加大一點,想要將那人永遠摟在懷裡。

  我們之間的距離也許從未這麼長過、從未如此遙遠。

  他打開手機鈴聲,讓貫穿地下洞穴。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You make me happy......when skies are gray......

  顫著手指,在自己未染血的唇邊壓了一下,然後輕輕印在張起靈的薄唇上。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you......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

  「欸,張起靈,我不會再隨便找死。」

  糟,呼吸變緊了。

  「聽到了沒?我會……努力活下去……」

  好暗……什麼都看不見了。這就是……死亡嗎?

  「我會……活下去……」

  真的……要說再見了……

  「所以……你也……要……」

  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

  嗯?

  你問我後不後悔?

  呿,當然後悔呀!

  早知道我今天會跟他搞成這種地步,打死我都不可能讓他住進我家裡!

  看看我,這不被搞得一團亂嗎?

  唉……

  欸,張起靈,瞧,你背後有這麼多人挺你呢,你不是孤單一個人的。

  你和我不同,你有家的。

  回家吧。

  還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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