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五十一>
2012-01-13-Fri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前年初夏,他身處塔木陀之中,當時依照地形與埋在地底下的隕石來判斷,幾乎百分之百確定塔木陀是一個隕石坑,影響範圍甚至涵蓋整個柴達木盆地。隕石坑匯集了戈壁每一滴水,吸取四周所有生命力,集中能量於此,最後化荒漠為雨林,帶來生機造就文明。

  「沙漠中的奇蹟」||人們以此稱呼洲,去過西王母國的人以此稱呼塔木陀,殊不知這些死亡沙漠在千萬年前便是欣欣向榮的森林地,埋在底下的動物骨骸曾經在林間奔走;現在存於地表的這些奇蹟,其實是來不及消滅的輝煌、留下來頑強抵抗氣候變遷的殘兵。

  而今,沙漠擴張、沙暴成災,五年一雨的塔木陀還能支撐多久?

  撐不住的奇蹟,只能任由風沙肆虐,凋零於以千年億年為單位的地質變遷之中。如同他眼前的死亡森林||百柳之林。

  「草原與戈壁之間的『奇蹟之地』嗎?」瞎子輕嘆一口氣,只要有水,即便僅剩最後一顆種子,亦能萌發生機,看來這裡已無生命存在。早先在樹林外圍觀察地形,盆地的面積不大,直徑莫約五百公尺,與浩瀚壯觀的塔木陀雨林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他猜想百柳之林的形成大概與塔木陀相似:先有盆地,低窪處成了集水點,而後出現植被。可能後來發生了毀滅性的地質變動,將存於戈壁裡這片脆弱但耀眼的常春柳林變成化石林。

  將沙漠化為洲非常困難,將洲化成沙漠卻相當容易。牧駝青年的話語言猶在耳,原本覆蓋沙丘的荒漠,若非雪水沖刷不會露出這個林子,然而,當他親自踏到這塊土地,終於真正見識到沙塵暴的威力。瞎子小心翼翼踏進鬆軟的沙地上,融化的雪水與河水匯流於此,將覆蓋柳林根部的沙子掏得東一塊西一塊,宛如被水澆濕的流沙地,相當難以行走。密密麻麻的枯柳樹經年累月埋於沙中,多半已碳化,輕一觸碰便掉屑剝落甚至斷裂,成為覆蓋林地的有機物。

  天已亮,色枯枝劃亂了白日,飄浮於林幹間的流水倒映一半景色,視線所及皆是非即白的線條,枯寂的世界。

  「都成了不毛之地,還談什麼永恆?」不禁諷了聲笑,順著水流方向往枯林深處走,積水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在水窪裡打了大大小小的漩渦。瞎子跋涉許久終於走出枯林,來到一處被林子包圍的低窪地,大量砂土順流沉積於此,流水亦無處宣洩而四處氾濫,行成大大小小的沙洲與潟湖。

  「這裡應該就是被柳林包圍的湖泊,墓地被淹沒了嗎?」若這林子底下全泡在水裡,別說沉睡的公主,連藥引都甭找了!注意力轉向沉積湖中央,甫踏進泥濘地一步,沉積沙竟深達膝蓋,勉強滑開泥水走幾步,發現舊湖底下並不平整,有深有淺甚至有暗流;腳下突地踩空,險險被拖進流沙中,逼得他趕緊踩回原地。

  「嘖,行不通!」看著眼前泥湖不禁思考起來。清晨時,他發現百柳之林竟是一個形似隕石坑的盆地,自然而然聯想到西王母國。姑且不論一個十六世紀的地方政權與一個史前時代的西方強國究竟有何關聯,類似的地理環境其實並不罕見,但兩者都恰巧與張起靈的記憶有關;在他跳躍性的思考下,直覺以為百柳之林應該有棟皇宮那類的豪華建築。

  但繞了泥湖一圈,樹林裡、舊湖邊除了枯木流沙並無任何人為建築的痕跡。「什麼宮殿?連個茅廁都沒有!」現在看來,他的思考方向肯定有誤,這個林子雖已死亡,就外觀來看仍保存相當的完整度,即便有任何建築體倒塌,不可能沒半點殘骸。「難道這裡不是『百柳之林』?」

  回想昨日,他把東遼皇陵一事告知另外三人,吳邪立刻提出一個疑點:若沉睡公主即是東夏皇后,為何要埋在東遼的傳說之地?東遼人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被視為眼中釘的敵國皇后費盡心力建造完善的葬屍環境?

  錯誤的是歷史,或者他們根本走錯了方向?除非……「該不會根本沒有墓地,大真皇后不是埋這裡,而是被棄屍?」那李襲奕的「陰鳳」打哪兒挖?這裡可沒有長丹藥的神樹啊!

  發愁無益,索性靜心觀察四周環境;戈壁的風從林子上頭襲過,拍落脆裂的枯枝,發出窸窣嗶裂的聲響從枝梢滾下來,飄進泥水裡,跟著水流往下游去,浮浮沉沉的枯枝一一擱淺於沙洲邊,剩下少許碎片越游越快,陷入漩渦捲進泥水底,最後消失無蹤。

  「底下是空的!」腦海閃過一道機靈,愕然想起剛剛踩空時腳下的觸感,湖底的石頭稜角甚多但相當工整,彷彿經過人為切割。「該不會埋在湖底?」

  眉頭又鎖了起來,湖底築墓肯定泡水,難不成裡頭有水墓?思索不久,擊掌道:「挖了就知道!」

  瞎子返回林子找尋堪用的木材,但炭化後的柳木化石一碰就碎,幾乎毫無用武之地,他只得蒐集大量碎片堆在沙洲上,勉強造出踩了不會塌陷的路。一來一返又過了幾小時,終於把碳灰小徑延伸到中央較大的漩渦旁,一把抄出折疊兵工鏟直接往漩渦中心用力一砸||

  轟隆……

  地底下傳來低沉而遙遠的回聲,他尚未分辨出此聲為何,鏟子的另一端突然像有怪力與之拔河,竟硬生生將鏟子拉進漩渦,撲通一聲便消失於湖裡。

  「糟了!」驚見漩渦流速加劇,被他砸出來的大洞更冒出大量氣泡,他當下立斷轉身往回跑,未料漩渦以極快的速度坍塌,好似一隻怪獸大口吞沒流沙岩石,即將追上他的腳步。湖岸就在眼前,瞎子猛然一跳,腳下的基石卻在他的踐踏中突然下陷。

  「哇!」踩空的瞬間,身體如落石般失控地下墜,慌亂中抓緊一旁岩石,但地表上的流沙「刷」地盡往他身上沖,斷了兩指的左手險險抓不穩石塊。向下望去,下頭竟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岩洞,週遭滿是崎嶇不整的碎岩,岩間非縱即的砌痕,明顯是人工所為。

  「果然在下面……」瞎子謹慎地往下探查,發現碎岩大小不一,好似發生過坍塌才意外造成這個深穴;岩石砌痕間汩汩滲出的冰涼雪水,順著岩洞流進更大的縫隙裡,看似流水不絕卻無青苔壁蘚,與同樣水氣充足的西王母國宮殿大不相同。

  他正覺奇怪,手下的岩石突然鬆動,下意識攀住旁側的碎岩,不料周遭傳來一陣轟然巨響,整個岩洞冷不防地坍塌,瞎子一時措手不及竟摔下深穴!

  「啊!」岩穴被坍方後的碎石重新填上,掩蓋他的叫聲。此時湖面中央的漩渦緩緩靜止,徒留一個壓壓的大窟窿,泥沙雪水全往內沖刷。

  水聲、風聲、一切恢復寂靜。

  *          *          *

  隆隆引,王胖子踩足油門開向百柳之林的方位,副座上的吳邪將頭探出窗外,高原上青草漸稀、黃沙遽,流水在礫漠上氾濫竄流,車子過往之處皆激起水花,好幾次噴到他臉上,雙眼卻仍不放棄搜尋。

  「這傢伙到底去哪裡了?咱都開這麼久還找不到人!」吳邪急著回頭,急道:「胖子,你開快點!」

  「引都快冒火你沒瞧見?」在積水處飆車非常容易打滑,王胖子死死抓緊方向盤就怕出事。「小哥,你是不是對他幹過什麼好事,失憶之後給忘了?四眼還記仇呀!」

  張起靈毫無回應,望向窗外雙眼冷漠中壓抑怒火,焦慮感來不及掩飾全部寫在臉上。

  他不明白為何瞎子一而再再而三不告而別,不過他終於意識到那人一定隱瞞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事!到底百柳之林裡除了藥引還有什麼?為什麼那人什麼都不說清楚,卻寧可丟下他就獨斷行動?

  你不是劊子手嗎?既然要索我的命,為什麼不坦然面對我,或者乾脆一槍斃了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低喃,無人聽聞:「你要我怎麼做?你到底要我做到什麼程度……」你才願意向我吐實?

  腦海閃過一幕幕畫面,那人的笑容有時冷淡有時溫暖,有時猖狂的笑聲背後藏了淚水卻從來沒人發現,包括他。

  他是不是……漏了什麼細節?

  瘋瘋癲癲是那人的個性,沉默不語則是本性,但這一路來瞎子的表現並無異常,除了刻意隱瞞陳皮阿四圖謀不軌,其餘一切正常。

  或者,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去年秋末,他在家裡苦苦等待瞎子回頭,最後等到的卻是一夜的無聲哭泣,他明白瞎子遇到人生無法轉圜的絕境,所以不厭其煩一次次將那人打醒,縱然沉默依然遠比笑容還多,至少願意停止慢性自殺的行為。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以為瞎子已經恢復正常?

  張起靈皺眉扶額,驀然,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畫面快速閃過。那是初冬的海城,夜裡天空飄散細微小雨,淋濕自己的髮、打散陽台的菸味,當時他捧著疼痛胸口倒向那堵溫暖胸膛,匆匆一瞥的視線,看見那人震驚又著急的表情。

  然後是久違的不正經的笑容……『走江湖還得找門道,明兒早九點的車,別睡晚了。』

  當時自己說了什麼?『你不需要跟來。』

  然後……『我不跟,誰同你報路?』笑容,燦爛地像是能照亮世界的笑,強烈刺眼的光亮可以遮蔽所有事物。

  張起靈猛然一怔,握住車窗邊框的手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當時瞎子一反沉默,凡事搶先於前,就連他們上北京的途中遇到不明眼線,也是那人自告奮勇替自己反監視回去,太過興奮的態度讓自己誤以為那個工作狂已恢復精神。

  那人藏得太仔細,換個方式放逐性命,他卻專注追尋解藥而渾然不覺。顫抖,雙手無法克制地抖動,一陣又一陣寒意竄走全身。

  原來,從頭到尾……『危險,別去冒險。』

  他錯得離譜……『小三爺去就不危險?別忘了,『起靈回憶錄』我也有份。』

  『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那夜,那人欲舉槍自戕的畫面歷歷在目……『俄羅斯輪盤,只要碰一聲……就死囉,刺激吧?』

 『你想死嗎?你分明找死!』那夜,那人將他踢出死門,卻任由自己曝露在宛如槍林彈雨般的夜光碎石中……『與其像活得條爛狗,爛死路邊任人踐踏,還不如自找死路……』

  你並不是因為陳皮阿四的吩咐才主動踩進這趟渾水,你是因為「危險」才事事闖在我前頭?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仍不看重自己?為什麼……我們之間又回到原點?

  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

  驀然,遠方出現一道影,褐色馬匹站在山坡上,定定看著車子,好似等著他們的到來。

  找到了!張起靈眼中戾光乍現,突然抓住王胖子扔向後座。「小哥,你到底||啊!」

  兩道尖叫聲中,車子如火箭般飛射而出,激起比車高的水花,還沒噴進窗裡便遠遠甩到車後。

  「不准……」聲音從咬牙切齒中傳出,細微而模糊。「不准你逃!」

  *          *          *

  水聲在暗中滴答流竄,沾濕他的頭髮。

  好暗……下意識睜大疼痛的雙眼,視線仍一片暗。

  對了,眼鏡還掛著……扶著傷臂的手轉而抓住墨鏡,拉開的瞬間,腦後箍緊的固定帶縮緊,提醒他……「不行,不能拔。」

  『你根本不是懼光,什麼被毒水蝕傷全是你自欺欺人的藉口,一切都是你心理作祟!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失明……』

  「咯咯……呵呵呵呵……」

  欸,張起靈,你誤會我了。我想拔、但我不能拔呀。

  戴這眼鏡看東西,眼睛很痛的,可不戴會更痛。

  你懂嗎?摘了眼鏡,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邊,低喃:「要真在這裡瞎了,什麼都甭玩了。」

  深呼吸一口氣,閉目休養許久,再睜眼四周已恢復少許光線。坍方後的岩洞一眨眼只剩容納他的空間,發現自己被大型岩磚包圍,四周傳來碎岩滑動的不安聲響,好似又將鬆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建築於地底下,建材工法定是嚴謹,但看這裡幾乎呈現毀滅性的塌陷狀況,比西王母國還嚴重,若不是發生了強烈地震就是被核彈炸過;現場岩石如此輕易滑動,甚至手一抓就全部掉下來,可見地質尚處脆弱,應該是這幾年才塌的。

  「真危險……」理智上,當他在潟湖邊發現這裡地質不適合下地時就必須退出,至少,應該回頭添上適當的裝備再來。但……

  『兄雖服藥引,然毒滲五腑,病入膏肓……毒發嘔血,離死不遠矣……』

  『那個藥引難道就不毒?他不吃是死,吃了也是死路一條……他必須找到藥引才能恢復記憶,但是生存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一想起那抹嘔在掌心的血,赤豔的顏色彷彿宣告那人的死期,他沒有時間了。

  他知道那人說什麼都不可能放棄找回記憶的任何線索,可他不願眼睜睜看著那人輕易就送死。一定有其它方式能救回張起靈,他必須趕在那三人到達之前趕快找到方法,他不能讓張起靈冒險吞下陳皮阿四口中的毒藥。

  「嗚……」撐住身子勉強站起,方才墜落時撞傷了手臂,雖無開放性傷口,但疼痛難耐,紅腫的情形越來越嚴重,「傷了骨頭嗎?」

  他拿出伸縮棍充當固定板,以繃帶將之纏繞在傷臂上,簡單處理後四處摸索碎岩。感覺褲子突然被尖銳物劃開,差點割到小腿肚,他低身一瞧,竟見岩壁中「長出」扭曲變形的金屬製板,斑斑繡繡的表面接近墨色,剛剛被岩石劃斷的金屬切面卻是金黃色。

  「青銅器?」凌亂的岩磚遮住青銅板,無法分辨板子是嵌在石頭裡亦或受坍塌而被擠出來。他小心抽開青銅板子下方的碎岩塊,不料牽一髮而動全身,週遭岩石如骨牌效應接連下滑。立刻抄起背包擋住頭部,不久後發覺所有滑動皆停止於青銅板上,猶如固定傾屋的鋼筋。

  見狀,他加快速度搬走板子周圍所有岩石,想不到淹沒在碎岩塊背後的竟是一條狹窄不見底的青銅通道;色銅鏽長得十分緊實,在表面形成保護層,才能在如此嚴重的坍方後仍然維持通道外觀。

  現在他除了這條通道已無可行之路,但問題來了,青銅通道太狹窄,任憑他縮肩夾臀依然鑽不進去。「嘖,早知道我也來學縮骨功!」最後只好卸下背包放在前頭,把自己當成毛毛蟲般一邊推背包一邊蠕動前進。

  究竟鑽了多久?他沒去計算,長得不見盡頭的通道以微幅的角度往上抬升,最後止於崩石堵塞中。「沒路了?」糟糕,前無路,又後退不得,他豈不是在這裡等死?

  疲憊地吐了一口氣,狹隘的空間空氣稀薄,再待下去肯定出問題……靜謐中,崩石的另一邊傳來細微的淙淙聲,仔細聆聽,好似是大量流水沖刷的聲響。待瞎子確定不是氧氣不足而引起的幻聽,勉強在急狹小的空間裡拿出鏟子,發揮無比耐心戳弄岩石,許久後竟讓他成功把大石塊戳了出去。

  剎那間,充沛水氣撲面而來、瀑水隆隆不絕於耳,拍擊碎岩的水花亂飛四濺,挾帶厚沙噴到他臉上、墨鏡上。瞎子將頭伸出沙瀑外,抬頭往上一看,差點沒吐血。

  藍藍的天、白白的雲,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環狀瀑布……這不是剛剛那個塌陷的大漩渦嗎!

  「居然回到原點!」真是……又白忙一場!正當他洩氣地縮回頭,眼角餘光瞟到瀑布底部的碎岩破磚,黃色沙水在岩間流竄,在少許陽光的照耀下發出粼粼反光,在一片白金色的光芒中,一道紅色光芒突然一閃而過。

  雞冠蛇?挑眉。怎麼可能?

  視線緊盯著閃爍不定的紅光,發現那道異樣光芒就定在原地不動。他索性跳進瀑布,謹慎踩在瀑布衝擊力最大的地方,一步步爬往底部。漩渦坍方後露出整個碎磚岩層的切面,原來青銅通道並不止他爬過來的那條,環狀瀑布後面分布了十多個度相等的通道,有的乾竭有的點滴滲水。這種建築結構他在塔木陀就見識過,不同的是,西王母國的排水系統以蓄水為最終目的,所以由遠而近,則由窄漸、由高漸低;雖然眼前這些青銅通道不比塔木長,但他一路爬來明顯感覺通道竟由低而高,正好相反。

  「功能性也相反嗎?」湖裡建造,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加上沙漠戈壁等都屬地勢低平的地形,河水流向與流量相當不穩定,類似百柳之林這種內陸湖泊便更加脆弱,來個幾季乾旱也許就消失不見了。這種情形之下,地質的不安定性更勝一般湖泊淤積後的地質,也許這些青銅通道的作用就在於排除湖水,保護埋葬在湖裡的東西。

  「沉睡的公主,妳是被保護者嗎?」

  瞎子走向紅光處,發現瀑布底部是一層厚厚的糯米夯土,在崩塌事故後產生不少裂痕,沙水不斷往裡澆,逐漸填平裂痕。眼看深埋於裂痕中的紅光即將消失,他索性抄出鏟子試圖挖開夯土,但糯米夯土的堅韌度遠遠超越混凝土,忙了老半天只勉強挖開一道縫,順便將碎石塊放在裂縫周圍擋住沙水,不久裂縫中的水便流向低處,露出沾了沙的透明紅色珠子。

  「這是……瑪瑙?」不足一尺的裂縫中,那顆鮮豔的瑪瑙嵌在青銅板上,周圍刻了細細淺淺的圖騰,填滿沙子與水。他拿起鏟子往青銅板敲擊,發現鏗然聲響相當渾厚深遠,不似通道地形所產生的回音,應該是一個大型空間。

  正主兒就在下頭!

  「好樣的,現在該怎麼下去?」用兵工鏟挖?光要挖開這層糯米夯土就不知得花上多少時間,何況還有下頭的青銅板,偏偏這裡地質太脆弱,若真用上雷管肯定連自己也給埋進去!思考期間,他注意到排水通道距離地底的青銅板至少一米,但泥水瀑布源源不絕地往下傾倒這麼多水,完全無積水現象。

  這麼多水究竟排到哪裡去了……他在周圍詳細勘查一圈,發現大量流水流往死角處的小洞裡,仔細聆聽,還能聽到地下傳來灑水聲。不住挑眉,一旦排水系統崩壞,諒是美麗的哈屯也給泡成浮屍了,那他上哪兒找藥引?

  「唉……沒時間了。」大大嘆了一口氣,他必須趕在下頭淹沒之前進入,只得認命地拿出威力最小的火藥插在排水洞裡,點燃引信後躲到青銅通道下方的凹洞,舉著背包擋住頭部。接著……三、二、一,「碰!」

  隆隆不斷,火藥威力雖弱,仍足以撼動岩石,一個個往下掉差點埋住瞎子。待現場平靜後,排水洞週遭的糯米夯土成功炸了開來,露出下方更大的洞穴;原來青銅板上的破洞早就裂開,不大不小,正好是一個人可以通過的範圍。他奮力鑽了進去,發現青銅板相當厚,足有一尺,「用來抗水壓嗎?」

  抓著破洞邊緣往下跳,坑坑疤疤的地表卻差點摔了他一跤。瞎子眼力好,此時光線從破洞處照射進來更為他照亮現場,他不禁一愣,這是一個長將近二十米的方形空間,從殘破的牆壁中勉強看得出華麗壁畫的線條,但多半已模糊而難以辨認,壁畫每隔幾尺便嵌了一顆臉盆大的上等瑪瑙;地板凹凸不平,像是被鏟地機打爛,擺在地上的黃金陪葬品全部東倒西歪,大量流水宣洩而下,立刻沒入裂縫,才沒造成淹水。

  「嘖嘖,都成危樓了……」整個空間幾乎無完善之處,只剩鑄了青銅的天花板和四根青銅大柱奮力撐起殘弱的建築體,才沒讓整個墓穴倒塌,保護中央的一具鳳棺。

  走向棺木,這具鳳棺規格比白銀斗裡的鳳棺還大上許多,棺蓋兩側翹如飛簷,繁瑣的圖騰與雕刻環繞棺木一圈,整體造型華麗卻不俗。兩者之間的共通點便是棺蓋上的五尾鳳,尾巴嵌了五顆瑪瑙,鳳眼則嵌了赤珠。

  「裡頭躺的是大真哈屯?」東遼國的子民真好心,如此善待敵國的皇后……鳳棺的材質相當優良,即使墓室沾染水氣棺木仍保有抗濕性,使得鳳棺濕而不潮。更重要的是,以完整程度來看,李襲奕根本沒碰過這副棺材。

  「看來陰鳳不在這裡……」鳳陽丹還嵌在鳳棺上,那麼,陰鳳藏在哪裡?

  一低頭,發現棺木前躺了一塊石碑,石碑上的文字形似中文,卻沒一個看得懂,端詳許久仍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只得把注意力放在壁畫上,但壁畫隨著殘垣斷壁而破碎,只勉強辨識出上頭畫了不少身披羽衣的仙人。打量的過程中,他發現墓牆殘破,但壁畫中的瑪瑙裝飾雖偶有破損,但排列整齊,絲毫不受崩塌影響,看在眼裡感覺相當奇怪。

  若瑪瑙是嵌在柱子上他還能理解,可這牆壁破成這副性……小心扳開瑪瑙周圍的碎磚塊,不挖還好一挖不得了,殘壁底下竟是一整片紅通通的瑪瑙!

  「咦?難不成……」破牆的動作越來越迅速,接連掀開好幾處牆磚,背後俱是瑪瑙礦。瞎子不禁愣了許久,腦中突然閃過一道機靈,猛地抄起鏟子往地面挖,果不其然,是瑪瑙!

  「老天爺……」原來不是瑪瑙嵌在墓室裡,而是墓室嵌在瑪瑙礦之中!這未免太奢侈了吧!如此上等的瑪瑙礦相當罕見,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嘖,他在想什麼?先找藥引吧!

  轉頭望向四周,在殘破的壁畫中發現一扇矮門,上下打量幾眼,青銅門既無閂也無鎖,氧化發的表面發出詭異的藍光,該是餵了毒。瞎子戴上手套扶在門板上,生鏽的青銅門難以推開,必須用上十足的力氣,終於嘎嘰一聲推了開來。

  同時間,門後冒出一道高大的影,瞎子下意識後退三尺,猛地拔出左輪槍瞄準影,眼看即將扣下扳機--

  「哎呀?」一看清影不禁哂然,原來門後是一尊瑪瑙打造的人面鳥,面目猙獰而高展雙翅,用以恫嚇侵入者,至少成功嚇到他了。瑪瑙雕像足足兩米高,他帶著墨鏡的雙眼正好與人面鳥的四顆血紅色眼睛相對應,皺眉盯了幾秒,隨即將注意力放在人面鳥身後的通道。

  從長白山上的人面鳥、鏢子嶺的九天玄女浮雕、到西王母國的人面鳥雕像,令他意外的是這裡居然也有人面鳥雕像,比起前者更加精緻擬真;興許,這個墓並非與汪藏海毫無干連,至於到底有什麼秘密……「真相都在人面鳥背後,是吧?」

  幸好這尊雕像作展翅狀,雖堵住通道口,至少還能從翅膀下方的空間爬進去,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只見殘頹頃倒的牆面後露出青銅製的保護層,碎磚落了一地成擋路石。

  沿著通道向前,路途彎彎曲曲上上下下,不知是坍塌扭曲了道路,亦或刻意作此設計;根據周遭空氣越來越乾燥的情形來看,他正逐漸遠離湖泊。走了將近一小時,終於在通道盡頭看見另一尊人面鳥的背影。

  繞過去一瞧,這尊人面鳥由松石所製,僅有雙目的面貌莊嚴慈祥,收翅於懷。瞎子不由得一愣,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和藹可親的人面鳥。

  「那邊是瑪瑙坑……」轉向通道盡頭的青銅門,「這邊應該就是松石礦坑。」

  推開門,一道暖氣撲面而來,疑惑尚未脫口,眼前景象竟讓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規模更浩大的墓室,四周牆垣皆以松石堆砌而成,上等松石青藍質透,隱約能見松石牆背後的青銅層。一副龐大的棺木放置在靠近入口處,棺木下方是大型松石雕出來的青色龍形石架;墓室頂部的圖繪直接畫在青銅層上,佈滿日月星晨,環以黃道十二宮,每顆星皆嵌以淡青色的珠子;地上則畫了一幅巨大圖畫,一隻青色人面鳥翱翔於天,翅膀生祥花落於人間,賜福予人民。

  但無論是黃道十二宮亦或青鳥賜福圖,他只能看見一半。一道約二十米的巨大鴻溝由上而下、由左而右劈開墓室,一半的圖畫就在遙遠的另一端!

  「這是怎麼回事?」瞎子走向這道地下懸崖邊,懸崖下深不可測,伸手於半空,感覺充沛的暖氣不斷上升。「居然是地熱!」

  一瞬間,他終於想通前因後果。蒙古高原位於古老的岩層大陸上,鮮有地震活動,此地卻保有地熱,高溫氣流往上升,地表保持冰雪不凝的溫度,使得百柳之林四季常春;東遼人以為奇蹟之地永恆不朽,竟誤將墓地建築在斷層帶上,一旦修眠的斷層再次活動,下場便是墓地傾頹、甚至撕裂整個墓室!如果不是為了隔水氣,用青銅澆滿墓室,可能整個墓地都給塌進斷層裡。

  「太危險了……」這裡地勢遠比想像中脆弱,實不宜久留。算算時間另外那三人也該抵達百柳之林,他必須趕快找到藥引離開這裡。

  一打定主意,立刻轉身走向棺木,此棺異常巨大,度與高度皆是一般棺木的三倍大,周身同樣刻滿圖騰,棺蓋則浮雕一尾騰雲龍,龍鱗片片皆以玳瑁飾之、紫瑩石為爪、銀絲為鬚,相當華麗。但雕龍卻無睛,四隻龍爪僅握有三顆松石,在棺蓋上留下兩個空蕩蕩的窟窿。

  「陽鳳,鳳棺。陰鳳……應該就在這個龍棺上。」但這幾顆珠子很明顯是松石,該不會真被他猜個正著,真正的解藥就是松石?

  腦中閃過百思千緒,一個機靈突然回神:何不開棺瞧瞧?

  瞎子立刻從背包裡拿出工具,以打火機仔細融開封棺臘。但看這具龍棺和鳳棺一樣完整,松石也只少兩顆,難不成李襲奕還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套……「咦?」

  封棺臘融了一半,驀然想起一件弔詭的事而頓下動作。這是東遼的皇陵,龍棺裡葬的應該是東遼皇帝,為什麼大真國的皇后會埋在這裡?

  「皇帝、皇后、皇帝、皇……」倏地止口,順便停下腦中一堆亂七八糟的聯想。此時臘已融盡,他抓著棺蓋猛地掀開,特大號的棺木裡躺了一具戴著黃金面具的木乃伊,頭戴金絲高帽,胸前與腰間分別掛上以松石和琥珀等珍貴珠寶所串成的帶;身上的綢衫緞袍保存完整,屍身周遭填滿黃金器皿與精美瓷器。但吸引瞎子眼光的並非這些華麗的陪葬品。棺蓋內部、龍睛的另一邊,嵌著一顆靛藍色的珠子,大小和赤珠一模一樣。

  這才是……「找到了。」

  真正的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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