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十六>
2011-11-06-Su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巴乃,陰雨不停。

  「Trợ giúp! Trợ──Cha……」(越語:救命!救──啊……)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怪物將越南人一一撕裂而無動於衷;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怪物衝向自己,一伸手、一扣、一扳,怪物直接斷頸。

  不過須臾之間,一切發生在他攤坐著的那具棺木前,頃間即恢復寂靜。只剩他喃喃的聲音在暗中浮沉。

  「沒時間了……沒時間了……沒時間了……」

  究竟過了多久?暗中,洞外漸漸亮起微光,越來越強、越來越刺眼,猶如從水中抬頭所見到的,那輪碎著波光的滿月。

  但,洞外無月,卻是一張被火光照亮的老朽面孔,厚重的老花眼鏡掩蓋那雙半殘的老眼,卻掩飾不住鏡片後的惡寒。

  老者居高臨下矗在針針陰雨中,雙眼透露出比貪婪更飢渴的慾望,或者,是沉淪於絕望後終於看見浮木的興奮。

  一瞬間,他停止低喃,恢復片刻的清醒。他懂這種眼神。

  是的,我們都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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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皮阿四的弟子各有所長,用以應付各種不同的任務。如華和尚精通東北史各國文化、負責總管所有外務;郎風擅長火藥,也常遊走於南北各市場之間;葉成反應速度快,一身驚人氣力更是一倒斗好幫手。而他,瞎子,陳皮阿四的王牌之一,最兇的斗由他倒、最險的任務由他幹、最麻煩的國際事務由他處理;至於他,張起靈,陳皮阿四的另一張王牌,簡單來說:史上最強之掃斗魔人。

  自從張起靈加入陣營,倒斗任務便鮮少落到瞎子身上,一個跑外勤一個忙內務,兩人各幹各的確實替陳皮阿四衝出不少業績。基於職業道,就算他倆住在一起,瞎子卻未曾交叉比對彼此的任務內容;至於張起靈……可想而知,除了「找尋回憶」這檔事,其餘人事物對他如浮雲,提也不提半句。

  所以,當年他和他初次在漢王斗相遇、在白銀斗巧遇、合作下宋將斗、帶團去泉州……經歷再多,兩人依然以為陳皮阿四尋尋覓覓的「鳳陽碧血石」不過就是顆價值非凡的石頭。人類啊,一旦鑽研事物到達某種境界即走火入魔,如同裘考散盡家產耗盡餘生,老頭對碧血石的堅持倒也不意外了。即便後來陳文錦對張起靈警告在先,而後他們自行推敲出長生不老藥與碧血石的關連,線索卻全斷在廣西的老宅院裡。

  只是沒想到……真是萬萬料不到一切線索竟回歸最初!他們聯手翻騰過一個又一個墳墓,找尋的不僅是陳皮阿四的堅持,更是張起靈找回記憶與最後生存機會的關鍵!

  究竟他們腳下所踩的是鐵面生還是李襲奕的足跡?老天爺竟用這種方式向他們開最大的玩笑,這一切又是誰的陰謀?

  張起靈不由得緩緩握緊手中的信,泛黃脆弱的紙張隨即片片剝落,瞎子同樣臉色刷白,非常難看……吳邪和王胖子卻一頭霧水:「誰是李襲奕?」

  他倆沒回答,這種情況之下連瞎子都笑不出來,嘖地一聲背過身。張起靈待內心震驚略緩才解釋:「李襲奕是明末清初的泉商,一年多前我們去倒這個人的斗……」

  那年秋天,埋在削刀山赤頭林下的清音奏出無人聆聽的寂寥;滿山滿谷的黃金古董珍石奇木縱使價值連城,卻無一比得上棺前那滿地血書祭文,以及寧為玉碎不爲瓦全的決心意志……

  張起靈暗地咬牙,「老頭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線索,利用我為他找『鳳陽碧血石』,原來他早就知道碧血石和我的失憶有關!」一時疏忽、一次判斷失誤、未曾在乎過的細節……他還要走多少冤枉路?還要被陳皮阿四耍幾回?

  驀然,瞎子腦中響起老者的聲音:『那個藥引難道就不毒?他不吃是死,吃了也是死路一條!老太婆,妳這招絕,夠狠……』

  心頭頓時一涼,陳皮阿四知道這個斗是因為戰國帛書事件或者李襲奕?究竟還有多少人知道解藥背後的真相?其中牽涉出來的陰謀太龐大,真正被張起靈、陳文錦、甚至吳邪他們所識破的秘密,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轉向那堆白骨,肅然問道:「他是誰?」

  其他三人的視線望向瞎子指著白骨的手,他又道:「以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當信物,說什麼都不可能。何況這裡地處偏遠,既非驛站更無道路,一個傳令兵闖到這下頭做什麼?」

  「他不是傳令兵。」

  張起靈突然冒出這句,瞎子怔地看了一眼,愕然想起泉斗中的血祭文:「『賊廝吳三桂,先挾汝以索兄財,後逼汝入墓取丹,涉險而亡』……你是指李襲策?」

  點頭。「這句白骨少了右手,而李襲奕斗裡那副棺材只有一隻手,我感覺這不是巧合。」淡然無溫的雙眸望著白骨,「李襲奕只葬一條胳臂,是因為李襲策夾在暗門裡,粉身碎骨而亡,他無法取得全屍。」

  瞎子輕皺起眉:「這麼說來,吳三桂囚禁李襲策目的可能是為了這條夜明瑩石的礦脈,一來反清事業就有資本,二來打壓李家的勢力。」

  張起靈攤開破碎的信紙。「李襲奕與陳永華關係斐淺,一旦李家垮台,不僅切斷延平王的經濟援助,更間接影響泉州與台之間的貿易和南明國的生計……一舉數得。」

  「好吧。」瞎子突然翻手一攤,「目前為止都是臆測,咱們沒有直接證據,跟解藥也沒關係呀。」

  張起靈指向暗門邊的血字。「李氏兄弟中了蟞毒,埋在棺材裡的碧血石和松石正是解藥。『陽鳳』,反過來就是『鳳陽』,應該是李襲策指引李襲奕尋找解藥的關鍵。」

  瞎子試圖串聯前因後果,「陽鳳、鳳棺……鳳棺不是中原常見的棺材樣式,白銀斗底下那具人頭棺?」突然啊地一聲:「如果『陽鳳』是鳳陽碧血石,那『陰鳳』就是……」緩緩拉開微笑,「松石?」

  「『陽鳳』是他們的解藥,也是讓我失憶、讓陳文錦屍化的毒藥。」張起靈淡然反駁:「藥引必然與『陰鳳』有關,但我不認為藥引只是一顆松石這麼簡單。」

  他不以為然道:「難道李襲奕隨便找顆石頭充數?如果是你誤判呢?」

  張起靈搖頭,「陽鳳不是雞血石,陰鳳就不會是松石。即便李襲奕拿來祭他胞弟,可能是他找尋的過程中發生什麼誤會。」

  聞言,瞎子嘲諷道:「當然是誤會,否則西沙探險隊怎會把毒藥當不老藥?」語氣突然尖銳起來:「真相往往存在最淺而易見的地方,你不認為你想得太複雜?或者,又是你的直覺?」

  一被踩到痛處,張起靈不禁瞇起眼。「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不想你拒絕任何一絲線索……任何我覺得是希望的線索。

  但話到嘴邊就打住,那雙冰晶般透徹的眼眸太銳利,刺得他不得不嚥下舌尖上的問句,吞回腹裡。心頭一緊,從老者身上要來的天石和鳳陽碧血石還藏在他的大衣內袋裡,此時此刻竟越趨滾燙,彷彿將胸腔燒出洞。

  腦中突然浮現了許多身影,有傴僂的陳皮阿四、陳文錦的苦笑、阿的背影……

  還有老嫗的聲音:『你得找到藥引才能保住一命,幫你……找回全部的記憶。』

  泉斗的血祭文:『兄雖服藥引,然毒滲五腑,病入膏肓……毒發嘔血,離死不遠。』

  張起靈茫然的眼神:『陳文錦告訴我,關在療養院地下室裡的禁婆就是霍玲。』

  如果……

  我告訴你,解藥也是毒藥……如果我告訴你,這也是陳皮阿四設下的陷阱……也許要你吞松石這話聽起來很蠢,卻是一線生機,至少不會威脅你的性命。

  你……信不信我?

  張起靈見他一派緘默,他抿起嘴,低道:「我沒有理由把事情單純化,也不可能如你想的那麼簡單。」

  從西沙到西王母國、從雲頂天宮到張家樓,他奔波不知多少歲月,追尋的謎題一個比一個深奧、得到的答案卻一個比一個險惡;他的人生在回憶與失憶徘徊太久太久,過程之複雜,連他自己都無法想像。

  為了真相,所有西沙探險團成員全賠上他們的人生,而他現在只想找回自己的記憶;他不能再錯失任何線索,更不能任意放手一搏!張起靈不再保持淡定,望向墨鏡的眼神滿是說不出的壓抑,「我以為──」

  我把一切實話都告訴你,讓你知道所有事情的全部,因為……

  我以為你懂。

  沉默,瞎子淡淡撇開視線面向白骨堆。一陣複雜湧上雙眸,但墨鏡掩飾住他血紅的雙眼,不管那人眼神再銳利,卻從來不曾看見。

  從來就看不見。

  兩人僵持不下,終究無法解決任何事。瞎子回以一聲輕嘆,道:「『陽鳳』在『鳳棺』上,興許李襲策想傳達的是這個訊息。」

  張起靈一怔,但聞那人續道:「鳳棺上鳳凰尾巴鑲了瑪瑙,一顆不缺,惟獨鳳眼是空的,不管是瑪瑙紅寶石還是鳳陽碧血石,我們必須考量那顆石子可能被李襲奕當作解藥挖走了。」撩起苦澀的笑容:「反正青珠是找不回來了,不如從『陰鳳』下手,下面這串符號應該是藥引的線索,可這是哪國的文字--」

  「契丹文。」

  天外飛來一筆,沉默許久的吳邪終於開口:「這是古代遼國的官用文字,已經失傳將近一千年。」

  面對吳邪和王胖子些許異樣的眼光,兩人回過神來同時一愣。

  「小哥,眼鏡……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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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邪臭著臉拿著毛刷,將卡在石碑裡的殘骨肉屑一字一句清除乾淨。他在前頭忙著,坐在後頭的三人……不,兩人聊得很愉快。

  「雖然我跟啞巴張是同事,但論交情……比不上他跟你們這般深。」瞎子將罐頭遞給張起靈,順手將菸包遞給王胖子,續道:「當年四阿公從吉林失蹤後堂口也散了,若不是珊瑚公司同時雇用我們,可能這輩子不會再碰面。說來也是緣分吶,他在組織裡成天只睡不做事,要不是他下地功夫一流,早讓四阿公給轉手賣了。」

  「哎,你同小哥共事可辛苦囉。」當著張起靈的面吐嘲一句,王胖子點菸輕抽幾口,突然降低音量:「不過,這又不是啥缺事。你瞧小吳可拗的,先是被他三叔騙、前陣子又被他二叔拐,這回讓你跟小哥給瞞著這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消氣。」

  瞎子無奈一笑:「當年老爺子和三爺有過節,我們這些作手下的多少掺過一腳,沒坦白說出來是不想讓你們有疙瘩。」

  「哎,小哥也在老傢伙底下做事,你瞧咱誰跟小哥起疑心?」

  「啞巴張本來就不是忠臣良子,可我跟四阿公好些年了,總得多顧慮些。」瞎子突然感慨而嘆:「走江湖誰不藏半瓶水,誰沒過去?老爺子失蹤之後堂口也散了,現在道上知道我和啞巴張在四阿公底下做事的人不多,所以……還請小三爺和胖子爺可別傳出去了。」

  王胖子愣了愣,「為什麼?」

  「壞行情呀!」瞎子兩手一攤,「我跟啞巴張在外頭是明碼標價的,要是讓人知道我們曾經是陳皮阿四的手下,沒生意便罷,老仇家可全找上門來。」咯咯笑了兩聲,轉頭假著笑意問:「啞巴張,你說是吧?」

  張起靈從頭到尾沒把注意力放在對話中,悶不吭聲地將沒吃完的罐頭擺回他身旁,帶上紙筆走向前去,在吳邪疑惑的目光下以特長兩指摸索石碑,逐一抄寫碑文。

  見狀,那年輕人愣在原地許久,終於莫可奈何地嘆了一聲繼續清理石碑,貌似碎念幾句,引起張起靈低聲開口,下一刻,吳邪竟笑著回應,該是消氣了。

  「四眼……四眼老弟!」

  瞎子陡然回神,視線轉回一旁的王胖子,只見他道:「問你話呢,傻啦?」

  眼角餘光往遠方兩人瞟了一眼,淡淡露出笑:「沒。你剛剛說什麼……」

  莫約一盞茶的時間,張起靈的抄寫工作已然完畢,大夥兒一下子全凑了過去,見吳邪對著碑文又是皺眉又是展眉好一會兒,王胖子耐不住性子問:「小吳你看懂不?」

  吳邪思考了一下,道:「春秋戰國的文字記錄都鑄刻在青銅器上面,也就是金文,當時的石碑是沒有文字的。後來秦始皇一統天下,出巡的時候在石頭上刻字歌頌他自己,那時候才產生有文字的石碑……」

  「泰山刻石。」瞎子突然出聲,一旁的王胖子跟著囔了起來:「哎,這下又扯上秦始皇?」

  但吳邪搖頭:「這刻痕很凌亂,應該是在倉皇中來不及鑄金文,臨時刻在這塊石頭上。不過……」突然,雙眼迸出激光,他彷彿聽到錢幣在耳邊敲響的聲音。「如果能確定這塊碑比秦始皇的刻石還早,那可是中國歷代碑帖史的一大突破!咱們不如把這石碑弄進我舖子……」

  見狀,王胖子嗤笑出來:「瞧你眼睛瞪得比牛大,這塊石頭也不會變黃金,先告訴我們上頭寫什麼?」

  吳邪赧地咳了兩聲,道:「碑文記載這座墓主人的生平……」

  原來墓主祖系源自魯國的祭司家族,春秋戰國中原鼎立,祖先出使楚國,卻遭楚王軟禁。後來乾脆定居楚國,長期與貴族通婚漸向政治中心靠攏,墓主的祖字輩中還出了大將軍,當楚國佔領越國,將軍順勢遷族至菻。

  「當時的『菻』就是現在的郴州,當時是楚越的交界地帶,楚人越人苗人在這地方很活躍。」

  到了墓主這代,楚衰而秦盛,襄王不敵而東遷定都於陳,順便滅了魯國。

  「魯王被擒,諸侯被殺,魯國的大祭司為了保命,帶上所有家當和魯王託付的國家密件跑去投靠墓主,其中包括……」吳邪突然雙眼一瞪,怔了許久才道:「殤王秘圖……是戰國帛書!」

  墓主從而得知魯殤王的事蹟、長生不老傳說,決定和祭司聯手一試真假,最後卻失敗了。後來墓主終於找到關鍵:

  「西天光,玄女啣符而兵至,擒福而平亂,調陰陽而與萬物合……啊?」吳邪一皺眉,指著關鍵句道:「這應該是指西王母娘娘派九天玄女啣兵符助黃帝……這是講逐鹿大戰,可跟長生不老有什麼關係?」

  瞎子低吟道:「我記得《山海經》上有記載,西南方有個羽民之國,人民生而不死。後來羽人演變成宗教信仰中的日月二神,能帶領靈魂升天,除了不老不死,還掌握不死之藥。」頓了頓,又道:「自古以來西王母娘娘一直是長生不老的象徵,只要把這些神話傳說串聯在一起,便不難設想長生不老藥掌握在……」

  「在西王母國。」吳邪無奈一嘆,「照你這麼說,我們還是在繞圈啊!」

  王胖子拍拍他的肩,「這有啥好意外的?咱們目的跟墓主一樣,當然十之八九離開不了這些地方,好歹這亂七八糟的斗給搞清楚了。」

  吳邪可輕鬆不起來,「那小哥的藥引該怎麼辦,回塔木陀找?」

  「不。」張起靈總算開口,反身指向暗門邊的血字:「從那個契丹文下手。」

  聞言,吳邪和王胖子互覷一眼。方才光聽他和瞎子一句來一句去,真正該解釋的卻沒說清楚,他們一時還未意識到這幾句血文的重要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吳邪搔搔頭,「我去抄下來。」

  甫跨出一步,突然,整個山洞輕微震動起來,正對面的青銅門亦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

  「操……不會吧?」吳邪和王胖子幾乎馬上叫了出來,「陰兵借道!」

  張起靈抬手要眾人靜待震動平息,未料,震動隨著隆隆聲分貝竟越演越烈。他瞥見水道水位驟然退減,不暇思索奔向行李,一把抄起玉圭衝向青銅門,背對眾人大喊:「開石碑,別碰人面鳥,用玉璋!」

  瞎子立刻邁步衝向休息地,抓住所有背包和所有玉器立刻奔回石碑,順便拉住正要衝去搶救行李的吳邪和王胖子。一蹲下,果見石碑下方又有一個四目九天玄女的陰刻;他略過刻像,拿起玉璋直接插進石碑底下的扁洞裡,石碑如門應聲而開,後頭竟是一道往上斜的石階。

  同時間,另一頭的張起靈將玉圭插進機關,青銅門立刻碰地關緊。門外隆隆聲迅速逼近,挾帶凌的氣流從門縫中噴出,猶如巨獸怒吼,最後轟地一聲撞上青銅門。氣流瞬間止息,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噴灑的水柱,青銅門驀然發出不安的嘎嘰聲響,張起靈見苗頭不對立刻轉頭就跑。

  說時遲那時快,青銅門承受不住壓力彈飛出去,剎那間,大量流水破門而入,以千軍萬馬之姿衝向眾人。

  「快上去!」

  還來不及爬上階梯,先被強勁水壓打得七葷八素,浪頭將他們推進通道順勢急速上升,被階梯磕碰了一身傷,許久後才緩下來。

  「狗日的!差點被淹死在山上,傳出去真笑掉人家大牙!」王胖子率先划出水面,多爬了幾步階才停下,回頭發現現場不對勁。「天真跟四眼到哪兒去了?」

  張起靈一震,果然不見另外兩人蹤影,索性心一,跳回水裡。

  「小哥!」王胖子一個驚呼卻喚不住張起靈。「哎,怎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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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裡一片漆,感受到水流十分凌亂。

  方才洪水來襲時,王胖子手腳一溜便衝上階梯,連張起靈也被沖了進來,惟獨不見吳邪的蹤影。瞎子回頭一看,那年輕人居然還在石碑前抄契丹文,眼看水位已經淹到他下巴,乾脆咬著手電筒,將紙筆舉於水面之上……繼續抄。

  真是不要命!瞎子緊抓住石碑邊緣抵擋強大水流,試圖靠近吳邪卻被急流衝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滅頂。

  「小三──」呼喚未竟,突然一個浪頭將瞎子打進水底,正好瞧見吳邪卡在暗門邊不斷掙扎,游了過去將他拉出暗門,但見吳邪臉色鐵青即將沒氣,趕緊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攔住他的腰,猛地踢水游向暗道。

  驀然,一道青光竄進眼界,同時懷中人陡然掙扎起來,瞎子一低頭,好死不死被一顆噴射而來的虎型玉石給打個正著,不慎鬆手讓吳邪掙脫開來。他撫著腫脹的額頭定睛一瞧,反和吳邪一樣傻眼,只見金字塔的水池中緩緩浮出一具散發青光的屍骨,如同烏賊頭前腳後地順著水流漂向兩人……

  哇操,見鬼了!

  張起靈才剛潛進階梯通道不久,即被盡頭一道跳躍閃動的光芒所吸引,原來是吳邪腰間夾著手電筒,和瞎子一同……殺紅眼衝上來。

  他不明所以挑挑眉,為了確保自己不被那兩枚魚雷擊中,索性返回水面;不一會兒,那兩人跟著划出來,外加幾聲大喊:

  「啊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吳邪將含在嘴裡的紙團咳了出來,捏緊紙團往後退,剛從水底抽出雙腳,那具青光屍隨即浮上水面。「哇啊啊啊啊啊!」

  「嘖,陰魂不散。」瞎子將吳邪拉到身後,霎時發現屍體一旦曝露在空氣中,青光竟逐漸消失,骨架亦隨之崩解四散。

  見狀,張起靈皺起眉來,瞎子遞出虎型玉石,道:「玉琥被沖出來,屍體從機關裡浮出來。」

  「金字塔?」

  聳肩。「是墓主吧。」

  聞言,張起靈撈起殘骨打量一番,除了骨骸異常地冰寒刺骨之外並無其他特殊之處,但長久掩埋之下變得十分脆弱,稍用點力便捏碎。他將殘骨扔回水裡,道:「胖子在上頭,走吧。」

  階梯很長,三人皆一身溼漉,走在寒冷的空氣中著時難受,行進中誰也沒開口。一個轉彎,盡頭冒出一道火光,加速前進約半小時,終於抵達出口──另一個地下山洞。

  「哎,你們再不出現,胖爺我就衝下去了。」王胖子在山洞入口附近燃起堆火,身上能烤能烘的全晾了起來,只差沒把內衣褲給扒光。

  火光如此溫暖,烈酒如此辣口,吳邪終於鬆一口氣攤了下來;看看四周環境,這個山洞遠比樓下的水洞還要低矮,中間矗立一座巨大的青銅鼎,規模之大和西王母國地底下的青銅器相比,毫不遜色。

  「煉丹室嗎……」一回頭,正好瞧見王胖子撿起一團紙抄就要往火裡扔,心一驚,趕緊搶回來,「住手!」反手攤開紙抄,小心翼翼地撫平夾進筆記簿裡。

  王胖子見他如此呵護那張爛紙,揶揄道:「中了彩票記得請我吃頓飯,才是兄弟嘛。」

  吳邪沒好氣道:「這是我剛剛冒著生命危險抄來的契丹文!敢燒了它,我同你拚命。」

  「原來你在下頭鬼混這麼久就為了這個?」

  「什麼鬼混?沒了這玩意兒,藥引也甭找了。」

  聞言,張起靈淡淡望了過來,不冷不熱眼神閃過一絲異采。吳邪被瞧得直彆扭,搔搔後腦道:「咱們大老遠跑來這裡沒找到解藥,眼下又只剩這個線索,所以……」

  張起靈掩下視線不發一語,長久的沉默令吳邪開始坐立難安起來,終於聞得那人低道:「以後保命要緊,別讓自己涉險。」說著,起身走離簍火,經過吳邪時輕拍他的肩膀,往青銅器前進。

  王胖子看了那抹離群的身影一眼,回頭繼續烤鞋,碎念著:「可真變了個人呢。」

  吳邪嘿嘿笑幾聲,「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不悶了。」

  青銅大鼎離簍火不遠,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張起靈暗嘆一聲,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哈囉,不悶的悶油瓶有什麼新發現嗎?」

  冷冷瞟了過去,沒來由冒出這句:「你也一樣。」

  瞎子偏頭而笑擺明聽不懂,而那人斜了一眼懶得解釋,轉身繼續研究青銅鼎上的圖騰。看著那堵薄瘦的背影,笑容不自覺緩緩歛下。

  一轉頭,視線同樣被圖騰吸引,大鼎上有一枚彎月狀的凹陷,像一座拱橋,兩旁各自衍伸出一行雲紋;圖騰以雲紋為界分成上下兩層,月彎之上是一列有翅無臂之人,而月尖兩端之下則連接兩顆圓珠,圓珠下分別鑄著兩列人群,左列飽受戰火摧殘、右列笙歌歡舞。

  瞎子繼續往左讀圖,下層的人民倒回戰爭前的生活型態,闢水耕犁、操兵冶金、築城修堤、觀星拜火;更早之前,他們跋山涉水,自雲霧中遷徙而出;雲霧上環繞著一群銜珠飛翔的人面鳥,鳥群圍著一位人首蛇身的女子,女子下身蟠踞而上身騰飛,雙臂托著一輪包含日月星辰的圓環,圓環和彎月一樣夾在雲紋中間。上層的羽人同樣往左回溯,從有翅到無翅、從翱翔於天到行走於地、到屈膝爬行,最後同樣回歸於圓環。

  是演進史嗎……他繼續往右跨一步,正好和張起靈撞在一塊兒,兩人互看一眼,各自前後讓了一步,繼續繞鼎。右方的羽人演化與左方相同,人民則傍河而居,農耕為生,遭受洪水侵襲之後生存空間縮小,部落之間長期陷入戰爭、復耕、再戰、再耕的輪迴之中;而後各地部落結盟,與頭長牛角的部落發生大戰,最後得以獲勝,回到彎月凹陷下的圓珠。

  瞎子與張起靈亦繞了一圈,回到原點。

  「牛。」瞎子指著牛頭人道。

  「蚩尤。」對苗族文化再熟悉不過的張起靈點頭道。

  兩人在青銅鼎邊打量許久,引起另外兩人的注意。吳邪跟著晃了一圈,面對圖騰舉起左手,在空氣中畫大圓,「這是一個輪迴。」右手畫圓,「這也是一個輪迴。墓主把神話跟羽人傳說連接在一起,期望自己也能像羽人一樣長生……」突然止口,偎近彎月凹陷仔細一瞧,叫道:「胖子,玉璜呢?」見他一臉疑惑,又道:「就是兩頭彎彎的玉器!」

  王胖子會意過來。「喔,那個啊,拿去開門啦。」指向門口,果然玉璜就嵌在門邊的機關裡。

  吳邪趕緊跑了過去,一見到玉璜更能證實自己的想法,二話不說直接將玉器卸下,石門亦碰地一聲瞬間關上。但他瞧也沒瞧石門一眼,直接奔回青銅鼎,玉璜一套,果真與彎月凹陷處吻合!這時另外三人才看清,原來玉璜兩頭為人首,中央卻是羽翅。

  「人面鳥!」吳邪指著玉璜一臉興奮,另外三人卻同時茫然:所以呢?

  突然,王胖子張大鼻孔嗅嗅四周,道:「哎,有沒有聞到一股怪味?」

  「什麼?」此言一出,其他人立刻注意到空氣變化,隨著怪味越來越重,吳邪終於忍不住捏起鼻子。「這味道真像幾百年沒換過油的炸油鍋。」

  「不是幾百年,是兩千年!」瞎子指著山壁與地面的交界處,竟滲透出濃稠的色液體,把眾人包圍起來。「可惡,中計了!」

  張起靈飛也似的奔向簍火堆,但陳年老油一遇上烈火立刻蔓延開來。吳邪衝去幫忙卻只搶救到他和王胖子的背包,只得眼睜睜看著其他行李變成助燃物。

  「來不及了,快上來!」瞎子遙遙大喊,只見他和王胖子已經爬進青銅鼎內。四周油越積越厚,甚至淹到張起靈和吳邪的腳踝,黏稠的老油拖慢兩人的腳步,烈焰瞬間燒到吳邪的腳,不禁慘叫一聲跌了下來。

  「糟!」張起靈趕在火舌吞沒吳邪之前,脫掉他身上油漬漬的衣服,直接拖住吳邪一鼓作氣衝向大鼎,一把將他托高。「爬上去,快!」

  油膩沾滿鼎足使得吳邪難以找到著立點,他仍卯足全力往上爬去,一把抓住裡面伸出來的手。甫跳進鼎內,王胖子劈頭就道:「中間有個機關,小吳你看哪個玉器能用?說不定能滅火。」

  此時大火照亮整個山洞,吳邪引領一瞧即辨識出機關相應的玉器,拿出玉圭直接插進機關裡,未料大火未息,反而觸動銅鼎下方的啟火點,剎那間轟地一聲,起灶了。

  「哇操!這是要煮了咱們啊?」王胖子急得大叫:「得有人去開門吶!」

  吳邪和胖子身上只剩汗衫,炙焰與高溫燙得兩人跑也不是跳也不是,眼看大火越燒越烈,四周濃煙密佈,氧氣更是迅速消耗殆盡,張起靈嚴肅道:「別愣著,這裡肯定有出口,大家快找找。」

  「哥兒們。」危急時刻,瞎子的聲音從上頭傳了下來,轉頭一望,只見他掂腳站在鼎耳上;週遭一片祝融,稍一失足下場絕對慘不忍睹,想不到這種情況之下他居然還笑臉盈盈。「麻煩一下,把玉環拿給我。」

  山洞不高,瞎子伸長手便能碰到洞頂的機關,他接下玉璧,扣進環形機關裡,看似平凡的岩石洞頂竟開了個鐵桶大的出口,迅速將高溫氣流與濃煙導了出去。落下來的岩石瞬間砸進鼎裡,差點沒打到下頭的三人。見狀,他還真笑了出來:「咯咯咯……樓下當心!」一手攀住伸出手,「上來吧!」

  王胖子先被拉上去,火燒屁股似地一股腦兒鑽進岩道,接著是吳邪,濃煙將岩道裡的兩人嗆得眼淚直流。正當瞎子拉住張起靈的手,鼎外火光一閃直衝而來,他不暇思考跳下鼎耳一把將張起靈摟進懷裡,正好被閃燃的餘威給燒個正著,不由得悶哼一聲差點跪下來。

  張起靈及時將瞎子扶住,徒手脫去他身上那件燒得火旺的墨色軍大衣,想也未想直接將手中的火球甩至一旁。

  但,就在此時,一赤紅一閃銀的銳光從火球中疾閃而出,咚噹兩聲掉進鼎裡。張起靈偏頭望去,甫看清異聲來源,竟不自覺露出震驚神色。

  是被陳皮阿四偷走的鳳陽碧血石和天石。就落在他腳邊,滾進他和他之間。

  如此難堪的局面。

  張起靈將視線從那兩顆石子往上移,直盯那人面無表情的臉。腳下大鼎燒得火紅,燙得兩人的靴底逐漸熔化,他和他卻無動於衷,固執地不肯鬆綁視線。

  週遭高溫的熾焰似乎瞬間被凍結,他只覺得冷。

  心寒啊……「解釋。」

  然而寒冷的不只他的心,還有他的低寒徹骨的語調以及冰霜若劍的凌眼神。瞎子回以微笑,他許久以前便在西王母國見過那個眼神。

  那是,名為「敵意」的視線……「你已有答案,何必問?」

  聞言,張起靈默然向前一步,拾起火燙燙的兩顆珠子用力緊握,手心霎時冒出滋滋聲和燒焦味。四周火焰在冰瞳中跳動,猶如青色火燄。

  「小哥,你們還在下面幹什麼?」吳邪終於發現另外兩人根本沒跟上,趕緊退回岩道口,向兩人大喊:「火太烈,這個通道快被燒塌了,你們……啊!」

  岩道果真承受不住吳邪的重量,啪啦啪啦地裂了開來,他驚叫一聲即從岩道口摔下。說時遲那時快,瞎子和張起靈同時衝上鼎耳,身高較優勢的瞎子及時將吳邪頂了回去;未料,岩道龜裂程度遽,一大塊石頭就這樣直落而下砸在瞎子後腦上,眼前頓時一,他晃了兩下突然軟下身子。

  張起靈一時不察,將吳邪推上岩道口之時才發現雙手負擔加重,此時眼角閃過一抹影,轉頭一看,竟是那人跌墬的身影。

  呼吸瞬間停止,他下意識朝那人伸出手,卻在發丘二指即將碰到那人的同時,內心驀然發出一道聲音──

  其實我不該讓你知道這麼多。

  更不該……讓你跟來。

  就這麼一個閃神,原本已碰到瞎子手臂的五指陡然放鬆,最後只抓到他殘缺的左手。

  但沒抓緊。

  三根指頭從他手中滑出去的下一刻,五指再收攏卻只剩空氣。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瞎子墜入火海中,直到火舌吞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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