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十四>
2011-09-29-Thu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四十四>

  長沙老九門,張紅李陳吳霍齊解,在歷經多次動盪後紛紛轉入地下,或原地退隱或遠避他鄉,少數如霍家仍活躍於政商兩界,其餘真正洗白成功的人並不多,吳家便是其中之一,而讓當家吳老狗決心退出江湖的關鍵即是驚動高層干預、出自長沙鏢子嶺的戰國帛書。

  「其實這在我爺爺那一代是個土名,一個小土堆叫鏢子嶺,一座山也叫鏢子嶺。」吳邪嘴裡咬著燒餅,雙手在胸前比劃出山形,拿起筆在湖南省地圖上圈寫,「長沙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墓地一定不少,整個湖南的歷史最遠還能追溯到史前的三苗、百越之前,這兒有千千萬萬個鏢子嶺,就有千千萬萬個地斗,出土的史前文物多得數不清。單單只看表面價值,裘考從我爺爺手中騙走的戰國帛書還不是這裡最值錢的東西。」

  但任誰也沒想到,表面上物以稀為貴的戰國帛書,背後所牽扯出來的竟是利益更龐大的長生不老之祕。吳邪輕嘆一口氣:「『屍帶血,土帶金』,你們也知道血屍墓這種凶地不常見,我三叔折騰好些時候才找到當年我太爺爺跟伯公出事的那個鏢子嶺。這些年山區發展挺快,不像以前那樣窮鄉僻壤,咱們到莽山之後按著他的路線去,應該是不難找。」

  吳邪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三個人:「就是這樣,有什麼問題?」

  「都好,小三爺說了算。」瞎子微笑回答,靠著牆角的張起靈打盹正好眠,王胖子也滿臉意興闌珊:「不就是個空斗嗎?」

  「你們要是不想來乾脆都別跟了,留在這裡過年如何?」吳邪頗為不耐,瞧瞧這些高手的態度真令他為之氣結,第一次輕忽讓他差點死在沙漠,第二次輕忽讓他差點溺死在湖底、餓死在玉石洞裡,他不希望再因任何疏忽而發生意外;但大老遠跑來湖南為的是張起靈的藥引、張起靈的命,事主本人卻除了吃飯以外的時間都在睡覺,而王胖子果真把這趟當成觀光旅遊。瞎子?吳邪從頭到尾當他是著沒事來湊熱鬧!

  「眼鏡,我看小哥身上肯定沒錢,他要是沒下斗還靠胖子養呢,這回他又找你來打工……怕是你要不到酬勞吧。」

  吳邪的記憶還停留在張起靈失憶時的九級生活殘障模式,殊不知某人恢復大半記憶後便回頭抓住他前面這張飯票。瞎子笑了笑,隨意掰個理由:「啞巴張答應我了,這回下地有收穫就算我的,如果沒撈到半滴油水,他會補償我。」

  怎麼補償?讓悶油瓶給你洗碗做家事?吳邪沒好氣扯扯嘴角,再塞一口燒餅。新年新氣象,長沙車站一如以往塞滿來不及回家過年的異鄉人,他們窩在月台角落等轉車,看著火車來來去去、人群走來走去,突然廣播一響,誤點了幾小時的火車終於進站。

  「我說天真吶,瞧你整一個緊張兮兮的是怎麼着呀?」王胖子奮力擠進火車,差點沒被人潮擠成肉餅,在月台載浮載沉裡的還有瞎子,後頭緊跟著把他當開山刀的張起靈,最後面的吳邪高舉行李,回道:「我能不緊張嗎?我們可不是來遊山玩水!」

  順利抵達郴洲後,吳邪打算直接搭巴士前往莽山鬼子寨,但大伙兒這兩天坐車坐到屁股快開花,王胖子忍不住抱怨:「莽山沒長腳不會跑,你體諒胖爺我這把年紀折騰不了呦。」

  「憑你這身神膘都能飛天遁地了,還怕你嫌火車太舒適呢,我看你是對鏢子嶺興致缺缺,想在郴州找樂子吧。」吳邪不地指向張起靈,「我這麼趕還不都是為了小哥,你沒聽霍老太說他只剩半……」

  未料一隻手突然搭上他的肩頭,回頭只見瞎子笑得燦爛但不容置否道:「小三爺,時間不急,咱們就休息一晚。」

  吳邪這才發現靠在牆邊的張起靈又闔眼休息,但大冷天的居然滿臉冒汗,蹙著眉頭似乎承受著痛苦。吳邪趕緊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小哥你怎麼了?」

  張起靈倏地睜眼把吳邪嚇得倒退三步,他一看清來者立刻收歛眼中氣,淡道:「沒事。」那年輕人鼓起腮幫子快發火,他只好承認:「後遺症,休息一下就好。」

  張大俠金口一開,吳邪衝也似的迅速找家旅館、付訂金、安頓行李、把所有人塞進標間(雙人房)。張起靈打死不說明身體哪裡出問題,在吳邪找到止痛藥前蒙頭就睡,惹得那年輕人又一陣火。

  「小哥,你這樣怎行……」

  「你別又神經質唸得小哥都心臟病發了。」王胖子一把拉住吳邪。「走走走,同我到附近找吃的去,大過年的我可不想吃壓縮餅乾當晚飯。」

  「你瞧他這副死樣子,恢復記憶也沒好到哪兒去……」

  「唉呀吳大媽,小哥他懂分寸,大不了晚餐讓他一頓吃好料補補氣……」

  人聲與腳步聲同時遠去,瞎子低笑著往床邊坐下。「小三爺還是這麼精神,看來咱啞巴張失憶的時候給養得這麼滋潤不是沒道理。」低頭撥開那人汗濕的瀏海,輕道:「還疼嗎?」

  張起靈露出半張臉,悶道:「不怎麼疼了。」

  瞎子從被子裡撈出那隻覆著一層薄汗的冷手,沿著虎口輕輕按壓穴道。「王胖子這人眼利心細,有來歷。」一眼看穿張起靈病痛為何,果然不簡單。

  張起靈閉眼淡道:「北派心思,南派作風。」

  不禁噗哧一笑,這番形容真貼切。「九流無君子,幹倒騰的本當如此,否則早轉行了。」瞎子又輕笑,「小三爺身邊能人不少,莫怪走過風風雨雨還好手好腳的。」

  「他有他的本事。」反手握住那隻殘缺的左手,難得張起靈親口肯定吳邪,但下一句……「只是反應不快。」

  「哎,少拿你啞巴張作標準,全中國有幾個人比得上……」

  當晚,吳邪抱著晚餐挺著吃飽喝足的大肚子回來旅館,張起靈早已睡死,瞎子則安安分份窩在床腳邊看無聲電視。見狀,不住尷尬道:「餓了吧?這些是給你跟小哥的。胖子到附近溜噠,我們都吃過了。」

  「謝謝。」瞎子隨性拿個粉填填胃,但見吳邪像是電池沒電似的,拿著筆記失神發呆。他想了想,開口:「小三爺,聽說今年西泠秋拍賣了不少手跡碑帖,小三爺可有入新品?」

  吳邪一下子就回神,「我沒去,那時候我還在杭州老家……」一想起那些爭執不由得抹抹臉,勉強笑道:「有些碑帖沒能親眼見識到是有些可惜,不過秋拍那批手跡大部分出自清末民初的文化人,我店裡收的是金文拓本,年代差得遠了……」

  他像是意圖轉移注意力似的滔滔談起墨分、拓法、歷史等等,雖然瞎子向來分不清碑拓與魚拓的差別,但也聽得出拓本是項大學問。不禁笑道:「胖子爺說小三爺的專業是建築,想不到你對碑文拓本才是鑽研有術,想必是三爺教導有方。」

  吳邪伮嘴回應,「他教個屁!吳家沒人要那間舖子,老頭才扔給我去收拾,害我繳了不少『學費』白白讓人坑。」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打斷談話,他凝起臉色直盯來電顯示,默然走出房外將聲音隔絕在門板後。「爸……沒,我在朋友家……」

  瞎子回頭繼續看電視,他不曉得吳邪與家人交談的內容,只知道十分鐘後那年輕人揚起如釋負重的笑容回來,後頭跟著囔囔咂咂的王胖子,一手拎著幾瓶土酒、脇下夾著一盒相當眼熟的物品。

  他對著那樣物品挑了挑眉,竟拉開一抹邪笑。「哎,大過年的。」

  王胖子回以會意一笑。「四眼,你識貨!」

  幾小時後,張起靈在連連操聲中醒來,空氣中佈滿濃厚菸酒味得他直皺眉。他不曉得這些傢伙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原本情緒有些低迷的吳邪變得非常激動,與王胖子一同猛爆粗口快抓狂,而瞎子笑得眉彎眼開,下巴都快脫臼了。

  氣氛很……歡樂。

  「門清風牌對對胡,哎呀這大過年的恭喜發財、恭喜發財!咯咯咯……」

  「操他爺爺的我就缺這顆大餅!」吳邪激動得連菸都噴了出口。

  「我王胖子打了半輩子牌,什麼風浪沒見過,再一圈!」王胖子二話不說將鈔票全部拍在桌上。

  打個三人麻將也能這麼激動……張起靈默默關掉電視節目,但背景音樂甫消失立刻驚醒牌桌上的賭徒們,吳邪不再追問他的身體狀況,將冷颼颼的晚餐拿來打發他後便回頭繼續廝殺。令張起靈訝異的是,原本互看不順眼的瞎子和王胖子越吵越有默契,這不,瞎子數鈔票數到手軟,王胖子雖略遜一籌但收穫也不少,只有吳邪屢戰屢敗,擺明被另外兩人壓著打。

  就在這個時候,張起靈披著毛巾光著上半身走出淋浴間,經過吳邪背後時斜瞟了一眼,然後默默退回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替吳邪抽了張牌,壓著牌以丘發二指端詳觸摸不久,驀然掀牌--

  「自摸。」

  他順手開出吳邪的牌便默默走開,留下某人的慘叫聲:「靠~~~~~~張起靈!你分明同我作對!」

  王胖子愕然張口:「我操,小哥你的發丘中郎將是這樣拿來用的?」

  「東南西北對對胡,自摸拉莊!」吳邪則贏紅了眼:「哎呀眼鏡兄,您剛剛連了八莊是吧,這回換你輸到脫褲子啦!把老子的錢吐出來吧,哈哈哈哈哈……」

  中國人年夜打麻將是習慣,雖然吵了點,張起靈倒也隨他們拍桌叫囂,自己則窩回床鋪睡覺去。反正難得過年。

  但,印象中,他似乎未曾過這樣吵鬧的年。

  藏在棉被下的嘴角淡勾起來……果然南方的冬季溫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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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將打到天亮,幾人整夜未眠,趕在第一班公交車發動前收行李出發,在車上睡了三小時後即抵達目的地。一大清早遊客並不多,僅有三兩遊客來此走春,此時莽山下寒霧飄邈,如天揮白紗繚繞山巒,高山處則冷雪輕飛,霜凝松枝頭,好一幅冬時佳景。

  「鬼子寨就在前頭。」吳邪瞄了導覽地圖一眼,吐著白霧指向前方。「就是我三叔當年經過的那個大……」抬頭一愣,「呃,瀑布。」

  歲寒峭料,上游結冰以致水量驟減,聞名遐邇的鬼子寨大瀑布不復隆淙磅礡,僅一道涓涓細流垂壁而下,露出兩旁奇形怪狀的岩石,不失為另一番別雅景致。幾個人輕易越過小瀑布繼續沿著登山路線前進,半途中吳邪突然指向另一個封閉的岔口,道:「往這兒走比較快。」

  一口氣走到傍晚,沿途積雪越來越厚,舊山道石階延綿不絕,但走到一半便斷在懸崖邊。胖子略喘抹汗道:「小吳,你會不會帶錯路呀?」

  吳邪看了看地圖,道:「錯不了的。以前我三叔來的時候這裡還沒開發成觀光區,路還是他自己踩出來的,得走好幾天呢,說起來我們還算走了條捷徑,估計再往深山走不久就找到了。」

  眼看氣溫越晚越低,眾人決定就地紮營休息,但現在還在森林公園範圍內,就怕被森林管理員巡山時撞見。王胖子頓時不解道:「小吳,咱們大老遠來湖南怎不找你親戚借宿幾天,問他們也比較熟這兒吧。」

  吳邪回頭看了一眼,眾人身上背了一堆傢伙,擺明不是來莽山遊山玩水。他扯扯嘴角道:「我爺爺老家的人不全是白手套,也有些做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咱們來幹啥,要是被我爸知道我跑來倒斗,我明年也甭回家過年。」

  走了不久,勉強找了個山洞當掩護,升個小火、鋪個隔水布,整理個能睡的地方。剛入夜,大夥兒窩在簍火邊,喝著王胖子從郴洲帶來的瑤家土酒,吃些肉乾罐頭;遠方山頭正紛霏大雪,偶爾飄下幾顆雪粒落在枯枝頭、草地上,四周靜得只剩雪聲。

  「哎,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既然鏢子嶺那個血屍斗已經空了,不如咱們事情辦妥之後抓隻烙鐵頭蛇撈他個一兩百萬,才不枉此行呀!」

  「你腦子除了錢能不能裝點別的?這時節蛇都冬眠了,想抓還抓不到,何況烙鐵頭蛇是世界級的保護物種,你肯賣別人不見得有膽子買。」

  「天真無邪小同志,你這人就是太老實才老是賺不了幾個錢,路不險不得富貴,有門路就賣得成!哎,四眼老弟,聽說你和老毛子做過生意,咱打個商量,你替胖爺我問問這玩意兒他們有沒有興趣收,我呢就專心養好烙鐵頭蛇,等你找到賣家之後我分你一成,如何?」

  「這……」

  「一成五?」

  「不是錢的問題……」

  「兩成,不能再高了。」

  「哎,老大哥您可為難小弟我了……」

  聊天打屁鬧過上半夜,下半夜由瞎子和張起靈輪流固守,平安度過一晚,轉眼即天亮;大夥兒隨意用過早點,踩熄火堆再次出發。勉強通過峭壁旁的古道後,越往深山走地勢越高、積雪越深,霏雪一陣又一陣地隨風狂亂,為他們擋下知難而退的觀光客,也拖住他們的步伐;帶頭的張起靈謹慎而堅定地踩出步履,壓底的瞎子則不時扶起為了看地圖而差點滑倒的吳邪。

  「小三爺,看路要緊。」陰鬱的天空雖無日光,但四周一片白茫仍刺得他雙眼微疼。

  吳邪皺眉搖頭回道,不由得瞇起眼。「這裡地勢複雜,一個不注意就往反方向去了。鏢子嶺應該就在這附近,偏偏這雪把地形都給蓋個一乾二淨,連個土丘也看不到。」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沒踩穩竟連翻帶滑滾下山坡,留下一連串的慘叫聲:「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吳邪!」張起靈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不料,埋在積雪中的不明物體絆得他四腳朝天,滾下山與吳邪撞成一塊。

  「小哥,小吳!」兩個前車之鑑王胖子看得很清楚,他小心翼翼走近將倒栽蔥的兩人扶起。「你倆沒事吧?」

  「沒事。」幸好積雪之下乃是草地,除了吳邪有些頭昏眼花之外並無大礙。這時瞎子拎著一只方物丟到張起靈面前,似笑非笑道:「看來,老前輩不打算讓你順利闖關。」

  其他人定睛一瞧,絆倒張起靈的東西是一把生鏽的無柄斧頭,奇特的是連斧背都開了鋒,好似一把前長後短的雙面斧。張起靈端詳了一會兒,發現斧頭表面的銹層細密緊實,反而隔絕空氣以保持完整,在這高溫多雨的南方山嶺屬實難見。

  眼神陡然一利:「不是近代的鑄造技術,工法很精良,不像尋常散盜會有的工具。」

  吳邪不解道:「散盜?」

  他點頭:「這是古代盜墓者用來開棺的工具。」

  吳邪與王胖子頓時大悟望向四周,此處地勢環山,中間凹陷處積雪如白湖,中央突起一小雪堆,好似一頂白色大圓帽。

  「找到了,就是那裡!」

  大夥兒在雪堆附近搭起棚子,所幸積雪不過一人高,輪流鏟雪不久便露出底下的紅色土壤,確認是炒了丹砂的土,幾人加速開挖,很快便敲到硬物,是墓頂!

  「時間還早,大家不如趁現在先休整休整,晚上再幹活兒吧。」原本沒想這麼順利就找到鏢子嶺,吳邪興奮的心情慢慢冷靜下來。想起折損於此的先祖先輩、牽連吳家兩代的戰國帛書,終於,他也跟著爺爺的筆記來到這裡,也許吳家正以另一個方式重蹈同樣的覆轍……

  「呸呸呸,小吳你這是要咒死咱們?」王胖子喝口酒暖暖身子,指向不遠處的小雪堆。「是你那幾個太祖太公保佑,咱們才能順利找到這兒。」

  「那我真該叩頭跪拜感謝吳家列祖列宗。」吳邪沒好氣地披上毯子半靠在棚子邊,神情複雜地望向另一個重蹈覆轍的人,甫對上張起靈疑惑瞟來的視線,他猶豫了一下,問道:「小哥,要是找到記憶了……你第一個想做的是什麼事?」

  張起靈怔了怔,反射答道:「回家。」

  「回家之後呢?」

  吳邪問得理所當然,張起靈張開口卻回答不了……

  『找到記憶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報仇?雪恨?再之後呢?』同樣的問句,如此模糊的記憶,遠得像是夢境又彷彿近在昨日,她的嗓音輕靈如驟雨止息後的雨林,雨珠自闊葉邊滴滴答答落到腳下,滴到西王母國的石磚上,匯進他的腦海中。

  然而,時至今日他依然沒有答案……淡定的雙眼往兩旁掃去,王胖子已經休憩,而瞎子抱胸坐在一旁看似已入眠,露在亂髮外的耳朵卻抖啊抖的……這傢伙根本沒睡。

  眼神不自覺放柔……也許回過家後,他可以……

  驀然回神,張起靈察覺那年輕人狐疑的視線正在他和瞎子之間掃過來、又掃過去……他迅速收回心神,若無其事道:「休息吧,天前我會叫醒大家。」對吳邪說,也對某人說。

  到了傍晚天剛暗,張起靈一一叫醒大夥兒,四人整好裝備便鑽進盜洞裡。張起靈甫將磚頂敲開,立刻傳出陣陣腐臭,他先朝內丟了根螢光棒,青色光線一撞到異物便停止滾動,定眼一瞧,竟是一具骨骸!

  張起靈擺手要其他人暫時按兵,他跳進去探個究竟,腐臭的空氣既冷又濕,地面積水及踝且凝了一層薄冰,每走一步便發出清脆的碎冰聲;視線隨著手電筒的光線移動,發現此地乃是一甬道,左右各通往一墓室。

  四周敻靜無聲。

  確定無機關運作,他看了看磚壁上或高或低的水線,而後蹲在屍體旁仔細查看,此墓逢雨積水無雨則退,如同一個活水池,加速屍體的腐化速度,只見其皮肉衣物俱朽,難以判別死因,僅能以生鏽的胸章與皮帶扣辨識出是裘考的手下;屍體底下壓著一只尚堪完整背包,裡頭裝著壓碎的陶器,勉強看出表面刻有獸紋,但已看不出原形。

  此時頭頂傳來吳邪的聲音:「小哥?」

  「下來吧。」張起靈一喚,其他三人紛紛跳進來。吳邪一見到那具屍首不禁皺起眉頭,裘考的執念就像這些折損的隊員,無論在哪個斗裡都見得著……他嘆了口氣,指向前方道:「按方位來看,主墓室應該在那兒。」

  甬道不長,走到盡頭便豁然開闊,此處地方正而圓拱,四方柱身雕有鹿鳥等動物圖騰,地上擺滿青銅器造型的陶器,或倒或碎全凝結在積水,但就是沒有棺材。

  「奇怪,難道棺材長腳跑了……」吳邪拿起手電筒往深處照去,發現底部是一扇石門,另一頭牆上還有當年吳三省打進來的盜洞,不禁哎呀一聲:「這裡是前殿。」

  王胖子靠過來試圖推開墓門,發現墓門雖有被移動過的痕跡,他卻未能撼動半分。「真不曉得當年裘考是打哪兒進來?」翻看那些陶器,嘖了聲:「就剩這些破鼎……」

  墓室不大,晃了一圈仍未瞧出個所以然。突然,角落發出叩叩聲響,只見張起靈不斷敲打壁磚,瞎子則撫摸牆壁沉思。王胖子問道:「怎麼了,找機關?」

  瞎子搖頭回了一笑,而張起靈未予理會,仔細敲打每一塊磚頭,許久後終於起身,卻道:「沒事,走吧。」

  沒事?那你敲好玩兒?吳邪與王胖子對看一眼,不明所以跟上張起靈的腳步,正當大夥兒即將步出前殿,後頭的瞎子突然出聲:「哥兒們,等等。」

  其他人一回頭,但見瞎子謹慎戴上手套,蹲在一攤碎陶邊從中撈出一團爛糊糊的球狀物,吳邪走近一瞧,差點沒吐出來。「天……眼鏡,你撈那顆人頭做什麼?」

  「他不是洋珊瑚的人。」瞎子隨意將人頭扔到一旁,陸陸續續從中撈出腿骨肋骨琵琶骨,並試圖撥開焦的有機物,看得王胖子直發毛:「你在胡說什麼?哎,四眼老弟你是不是得了撈死人骨頭的強迫症呀?」

  終於,瞎子小心翼翼拉出一把極其脆弱的金屬嵌木桿,頭細直而尾厚彎,乍看之下頗似曲棍球竿。「沒有人會帶這玩意兒來倒斗,珊瑚公司的人更不可能。」

  「這是……」

  「火繩槍,是滑膛槍的一種。」瞎子不自覺霹靂啪啦地滔滔了起來:「這種槍的槍管內部沒有膛線,完全是光滑的,子彈跟槍管直徑吻合度和穩定度不高,火藥推進的時候耗損較大,射程就近,殺傷力比起後來發明的膛線槍還要小……」終於發現現場一片鴉雀無聲,他咳了兩聲,尷尬道:「總之,這種槍其實就是鳥銃的一種,在明朝中葉的時候傳進中國,經過改良之後直到清代軍隊都還使用這種槍,現在的農家獵戶可能還有土製的鳥銃,但……」他端詳一會兒,「製作這麼精良的火繩槍太少見了,我想裘考不可能讓他的隊員拿這種『古董』下斗才是。」

  聽了老半天終於聽出重點,吳邪指著那顆人頭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古代人?」

  瞎子點頭表示,王胖子倒是見怪不怪:「這也不是沒可能。既然你祖上幾代都聽過這個地方,這表示早有人知道這個斗,誰也不曉得這斗被翻過幾回呀。」

  吳邪驀然想起那把將張起靈絆倒的斧頭,暗忖:難道是汪藏海?如果他的目的是長生不老,極有可能找到這個地方來……不對,鳥銃還沒傳進中國汪藏海就死了,難不成他起屍買軍槍奔來這裡?見鬼了,想嚇死誰啊……

  一個回神,發現張起靈和王胖子已經走遠,趕緊三步併兩步追了上去。甬道不長,不一會兒便到達主墓室,此地與前殿略同,但更大了些,如同吳邪轉吳三省所述,中央一具石棺,棺蓋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

  張起靈又開始對著牆壁敲打起來,吳邪直接走向石棺,道:「我三叔說暗門在石棺裡,下面有暗到通往……哇!」沒想到棺裡又躺了一具屍體,嚇得他直退三步。仔細一瞧,又是裘考的手下,但奇怪的是,此墓環境極為潮濕,這具屍體卻不見任何腐敗之處,除了皮膚的皺折異常多,大抵保持相當程度的完整。

  其他人聽到慘叫紛紛靠近,合力將屍體移出棺外,果然棺底的鐵板早已被掀開,露出底下狹窄的暗道。吳邪道:「就是這裡,人面鳥雕刻和包蹩王的石頭都在暗道盡頭……」話還沒背後傳來一陣匡啷聲響,原來是王胖子打開屍體背後的背包,一堆纏著破帛殘絲的冥器全掉了出來。

  「幸好這傢伙沒來得及逃走,要不然棺材裡的寶貝可都落入裘考的口袋。」王胖子見財必摸的作事風格大夥兒早已見怪不怪,只見他從中背包中取出大量仿生漆器,其造型優美、飾紋華美,相當具有考古價值……但看在王胖子眼裡卻無買賣價值,他興沖沖地取出一件外觀特殊的漆器,上下打量:「小吳,你瞧這玩意兒是什麼?」

  吳邪接下一瞧,這件木漆器為雙龍項背而飛騰,龍身而鹿角。他低吟了一會兒,道:「這是鎮墓獸,楚人墓裡幾乎都有這種陪葬品,用來驅凶避邪保護墓主。至於這個……」直接從王胖子手裡拿走另一座雙鳳踏獸、昂首展翅的漆器,「這是虎座鳳架,功能跟鎮墓獸一樣,只要在兩頭鳳中間掛個鼓就是虎座鳳架鼓,是一種楚人特有的樂器……咦?等等,這是……牛?」

  「怎麼了?」

  吳邪搔搔後腦,指著鳳爪底下的雙角獸,道:「鳳架這玩意兒的造型有一種說法,楚人上層階級的血統大多從中原流傳過來,他們自詡是炎黃後代,崇鳳的觀念很深,相對比較藐視崇拜龍的古越人或是崇拜虎的巴人這些當地土著,所以鳳爪之下通常不是踩龍就是踏虎。」頓了頓,面露不解,「可是這個鳳架踩的居然是牛,這在楚國貴族的墓裡應該是不常見……」

  「為什麼你認定這個墓主的身分是楚國貴族?」這時,張起靈沒頭沒腦地突然冒出這句,他保持淡定卻惹得其他人面面相覷。

  吳邪愣了愣,回道:「這個地方在春秋戰國的時候是楚蠻交界,以這座墓的形式來看很明顯不是古越人的墓葬習俗。再說,這墓是青磚砌成的,雖然簡陋了點,但是以當時社會生產能力來看,能把墓修到這種規格肯定有一定程度的社會階級,還有這個……」拿起雙龍鎮墓獸,「只有楚人會在棺裡放鎮墓獸,這是信仰問題,一般百姓陪葬的鎮墓獸是單隻,只有階級高的人是雙獸。」他停了一下,直視那雙淡無波瀾的冷眸,定定道:「而且……戰國帛書出自這裡。」

  聞言,張起靈輕皺起眉,他深知戰國帛書對吳邪、甚至整個吳家的重要性,瞧那年輕人信手拈來頭頭是道,肯定對此投注相當的心力……張起靈望著那雙堅持不懈的眼眸,許久,終於道:「你說得沒錯。」

  別過身去查探石棺暗道,低嘆一聲,正好傳進某人耳裡。

  「別多想了。」

  他一抬頭,正好對上那雙墨鏡,但聞瞎子淡道:「就當是巧合吧,小心行事就是了。」

  那抹三分微笑總是勾得從容,張起靈輕地點頭:「嗯。」轉回身向另外兩人道:「你們留著,我下去看看。」

  沒有任何回應,轉頭卻見吳邪和王胖子望向他的雙眼驟然暴睜、瞬間石化。身旁驀然冒出一股寒意,莫名危機感陡然升起,張起靈下意識朝身旁甩刀,同時槍聲響起──

  「碰、碰!」

  那具坐起身的乾屍被刀勁和子彈的衝擊力給打個正著,又躺了回去,但下一刻竟直接站起。瞎子立刻舉槍奔到吳邪和王胖子前方,張起靈則抽出軍刀瞄準乾屍,大喊:「退出去!」

  就在此時,那具屍體緩緩抬頭,越抬越高、越抬越高……彷彿一台隱形的吊車將屍首拉起,雙腳竟懸空而立!

  「他娘的,屍變!」王胖子跟著抽槍,前方的張起靈小心後退幾步,正當他即將靠向眾人之時,懸空的屍體像是不受控制的魁儡般發顫起來,並發出咯咯聲響。

  吳邪臉色一白,「這、這個聲音是……」

  說時遲那時快,屍體好似回應吳邪突然停止顫抖,一道尖銳而細微的紅光從屍體額頭上的彈孔中冒了出來,同時,屍體瞬間乾化,摔回地面而碎裂成片。

  眾人定睛一瞧,竟是蹩王!

  「逃!」王胖子一聲令下拉著吳邪直接往外衝,接著是瞎子,最後才是張起靈,四人迅速通過甬道奔回前殿。暗中蹩王拍翅逼近的聲音特別清晰,但墓室無門,如何能擋死神?

  吳邪突然想起在魔鬼城的經歷,急道:「我有法子,大家把外套全脫了,快!」接著拿起考古鏟插進甬道口,試圖將外套批在鏟子上偽裝成門簾擋住蹩王去路。

  正當兵荒馬亂之時,眾人身後突然冒出一道悶悶的聲音:「哥兒們,讓讓。」

  回首一瞧,吳邪和王胖子同時傻眼說不出話,張起靈冷冷丟了個白眼果不予置評,只見瞎子身著特長雨衣把自己包得密不通風,戴起雨帽不說還罩了防毒面具,手裡拿著一支小型滅火器直接面向甬道口。嗡然聲響迅速逼近,蹩王直飛而來,瞎子毫不猶豫立刻壓下噴嘴!

  噴了數秒,滅火器壓力表迅速歸零,待白霧消散,一顆冰晶蹩王赫然陳屍於地,還凍得泛藍。瞎子隔著手套將冰蹩王彈進鋼杯裡,啪地一聲蓋上盒子,用膠帶纏緊。

  一把拉下面具,「呼……幸虧我有準備,蹩王不怕火,用這法子來對付蹩王果然奏效。」此時鋼杯裡又傳出嗡然拍翅與清脆的撞擊聲,「哎,醒得真快。」直將蹩王當骰子搖,不一會兒便沒了聲響。

  「抓來當寵物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呢,咯咯咯咯咯……」

  「……」「……」「……」

  「四眼老弟……」王胖子緩緩舉起大拇指,「你帶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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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蹩王被我三叔關在暗道裡,裘考的手下一掀開就被攻擊個正著,我想,現在暗道裡頭應該很安全。」

  折騰了許久,眾人又回到後殿。暗道相當狹窄,張起靈二話不說咬著手電筒便鑽下去,光線隨著他的身影漸漸遠去。良久,終於抵達盡頭的轉角,如吳邪所說的,底部是一人面梟身的浮雕,四目與口均已凹陷。

  「人面鳥,九天玄母天尊……」驀然想起遙遠的西王母國的地下伏流,入口處佇立的人面鳥像面露猙獰,目的在顯其恫嚇之威,阻止外人接近祭壇。

  「難道……」張起靈伸出特長兩指,略帶試探性質地戳進凹陷的鳥目中。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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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有沒有什麼發現?」

  暗道不長,遠處還看得見手電筒的光亮。張起靈一轉進轉角便看不見人影,好似在研究裡頭的東西,但從他下去到現在已過二十分鐘,未免研究太久。王胖子又朝大喊:「可別待在裡頭睡著了。」

  還是沒有回應,這時吳邪閃過一道激靈,面露恐懼道:「快,把小哥拉出來!」

  「小吳?」

  「隕石坑!這傢伙又跑了!」吳邪一把翻進石棺裡正打算爬進暗道,突然一個力道將他拖出棺外。

  「讓我來。」瞎子將吳邪推給王胖子後跳進石棺,難得面露肅色,道:「我一打暗號,你們立刻出斗,千萬別回頭。」然後頭也不回鑽進暗道裡。

  吳邪和王胖子焦急地在棺外等著,身材高大的瞎子在狹隘的暗道內移動仍遊刃有餘,一下子便爬到底部,進入彎道後將底部的手電筒光線遮個正著,僅勉強看得到那雙長腳已停止前進。

  不一會兒,瞎子開始倒退爬出,但除了張起靈的手電筒什麼也沒帶出來。

  「啞巴張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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