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十三>
2011-09-09-Fri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小哥這人……挺難搞的不是?』

  他還記得,這是吳邪某天拉著他一同解決將最後半打啤酒時所說的話:『瞧他以前多孤僻啊!哪像現在,有問有答呢,才幾個月沒見面變了個人似的,肯定是瞞著我去參加人際關係課。』說著,吳邪直視的雙眼露出一絲存疑。『不過,小哥戒心重這性子倒是沒變,雖然他什麼也沒說,我和胖子都覺得,憑他的個性不可能隨便在半路上抓人來攪和這檔事。』絃外之音再明顯不過,但沒說破。

  這年輕人天真無邪但不笨,是吧?當時瞎子笑而不答,現在他看著那三道背影走出門外,不久,亦踩著隨性的腳步跟在後頭。本打算送他們離開後就分道揚鑣,但甫走出巷口便聞王胖子揮手道:「哎,咱們運氣好,這地方不好叫車。」

  「嗯?」一台出租車(計程車)迅速駛近,瞎子方認出車牌號碼立刻驚覺不對勁,這台車在附近繞了好幾天,難不成有人刻意安排?

  瞎子暗地靠近張起靈拍拍他的手背,那人一收到暗示立刻提高警覺望向四周,尚未來得及拉住前頭兩人,王胖子卻已搶先一步坐進副座,吳邪亦將行李塞進後車廂,道:「小哥先進去吧。」

  見狀皺眉,張起靈只得回拍瞎子的手並迅速回了一眼,隨即進入車子後座。瞎子不由得翻翻白眼,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全推到他身上……及時擋下吳邪關車門的手,微笑道:「小三爺,麻煩讓個位子。」

  高大的瞎子硬是擠進去,吳邪硬是被夾在他和張起靈中間動彈不得。「接下來沒你事了,你用不著跟來。」

  「哎,好人做到底嘛,興許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瞎子笑著把球丟回給某人,「啞巴張你說是吧?」

  但張起靈僅淡然瞥去一眼,決定裝傻保持沉默。吳邪見他沒表示意見,時間緊急也沒法再和瞎子耗下去,只好出發。

  「開車吧。」

  按照霍家所指的地址,出租車從鬧區飛快開往舊胡同,來到一處連王胖子都直呼陌生的北京郊外,胡同兩旁院落盡是殘垣斷璧,司機左拐右彎許久後,停在一幢破舊的四合院側門口。

  「幾位客人,到了。」
  坐在前座的王胖子正要遞車資,那名司機卻道:「上頭交代我不收這錢,幾位爺兒快下車唄,我還得去載其他客人呢。」

  滿懷疑惑地被司機趕下車,幾個人在原地乾瞪眼無濟於事,只好進四合院查探究竟。甫踩進院落,張起靈與瞎子幾乎同時感受到不明方向投來的視線,兩人迅速互覷一眼,立刻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將另外兩人一前一後夾在中間。

  吳邪渾然不知其中貓膩,這時遠方傳來急促腳步聲奔向眾人,一道輕靈的身影自內門閃出,竟是許久未見的霍秀秀。只見她撐膝輕喘道:「我可等到你們了,吳邪哥胖子哥,你們真慢呀!」

  「秀秀,好久不見。」吳邪好聲好氣打個招呼,望向四周院落皆生滿荒草,道:「霍老太太還好嗎?這段時日你們就躲在這廢墟?」

  「這附近都是霍家的祖宅,才不是廢墟……」說了一半突然止口,霍秀秀豎眉指向瞎子,語氣中飄出些許莫名的恐懼,「他是誰?你們怎把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帶來這兒?」

  「他……」吳邪正傷腦筋不知該如何解釋,瞎子步上前去將他擋在後頭,「大小姐請別介意,我是小三爺新聘的夥計。」說著,一把奪走吳邪的背包和裝備,以不容置否的態度勾了一笑。

  霍秀秀打量瞎子幾眼,即轉身背對眾人以遮掩不安的神色,道:「算了,我奶奶還等著你們呢,跟我來。」

  幾人一一尾隨於後,跟著霍秀秀走進宅院深處的一間廂房,暗的舊式房間、躺在床上的老嫗,眼前景象竟是如此熟悉。吳邪和王胖子面面相覷起來,獨獨張起靈無動於衷,守在門邊的瞎子則識趣地保持沉默。

  不等他們開口,厚棉被裡悶悶傳來霍仙姑的聲音,語氣之弱彷彿即將斷氣:「你……過來……」

  吳邪正要踩出腳步,後頭的張起靈突然向前靠近床邊,霍秀秀將老婦扶了起來,這時幾人這才看清霍仙姑的模樣驚呼一聲,老婦原本熠熠發亮的銀髮變得枯燥蒼白,肌膚佈滿皺紋風霜,頹靡孱弱的模樣簡直像是剛從重症病床上撈上來的半死人,哪裡是叱吒北京的霍家姥姥!

  老婦伸出枯枝般的手拍拍霍秀秀的手臂,她隨即從床頭拉出一只鐵盒,沉甸甸地放在張起靈手中。吳邪和王胖子湊上一瞧,又叫了出來:「巴乃的鐵匣子!」

  張起靈神色一閃,這只鐵匣無論外觀大小重量皆與在巴乃的鐵匣幾乎相同,唯一不一樣的地方是,巴乃的鐵匣子因長期受潮而脫色生鏽,而他手中這個則完整如新品。正打算打開鐵匣,老婦的聲音再次響起:

  「格爾木市河西區精神療養院,霍玲……生前最後待的地方。」

  眾人的注意力被拉了過去,只見彷彿用盡力氣擠出話語:「你吞下那顆救命丹之後恢復一半記憶,證明那顆丹藥有效,但是……那顆藥能救你,也能殺你。」

  再投下一顆震撼彈:「你的壽命只剩不到半年。」

  此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張起靈面無表情,一旁的吳邪卻再也按耐不住:「霍老太太,讓小哥吞下救命丹的人是您,現在又說他快死了,這不是耍著咱們玩兒嗎?」

  老婦陰惻惻地瞟去一眼,吳邪突覺一陣異樣,但又說不出哪裡古怪。此時霍仙姑又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和霍家的人力才得到這個訊息,要不是為了你張家……我大可不必如此犧牲!」一激動起來又開始咳嗽連連,喘得只剩半口氣。「後遺症……在你身上產生作用了,是不?」

  聞言,斜靠在門邊看好戲的瞎子不由得收起笑容,王胖子和吳邪滿頭霧水,惟獨張起靈神色一變,冷道:「妳知道解決方法。」

  繞了一大圈,霍仙姑終於解釋:「這鐵盒裡保存的訊息只對吞下救命丹的人有用處……單單服用那顆藥丹不但無法發揮全部功效,反而會致命,你得找到藥引才能保住一命,幫你……找回全部的記憶!」說著,又喘了起來,「至於你信不信……由你了,老太婆我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咳……仁至義盡--咳咳咳咳……」

  霍秀秀讓這連環咳聲給驚醒,趕緊扶住老婦為她拍背順氣。「他們都聽見了,奶奶您別激動呀」

  「老太太,您把咱都搞糊塗……」吳邪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霍秀秀含淚怒斥回去:「好了,該讓你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了,還想把我奶奶逼到什麼地步你們才罷休?」

  「秀秀……」

  「我和我奶奶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不敢走北京任何一條路,為了這啥勞拾子丹藥搞得連家都回不去……」霍秀秀一手掩住眼角的淚珠,一手抓緊霍仙姑的衣袖,咽塞道:「吳邪哥哥,我奶奶年紀大經不起折騰了,求你們都走吧,讓我奶奶平平靜靜地養病……」

  未料,她話一說完,始終保持淡定的張起靈果真頭也不回踏出房門,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吳邪從未見她如此低聲下氣,但事情尚未釐清,一時之間要離開也不是、死皮著也不是,直到王胖子拍拍他的肩頭,嘆道:「秀秀姑娘,咱們這就離開,我王胖子在北京還有些名聲,妳要是有困難儘管來找我,胖子哥一定幫妳。」

  無可奈何,吳邪道別幾句後便和王胖子一同離開,由瞎子墊底。但在他轉身瞬間,墨鏡下的視線習慣性地往回掃去,竟意外對上老婦冷漠戒慎的眼神。

  果然有問題!瞎子悄悄按住腰間的槍,但一路上並無任何異狀。步出大宅院後,另外三人即默不出聲盯著那只鐵匣子,他見氣氛實在詭異得緊,隨口道:「不打開瞧瞧?」

  王胖子冷瞪了他一眼,回頭開口:「剛才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吳邪一咬牙,語中藏了些許顫音,「要說怪,整件事都不對勁,霍老太說小哥剩不到半年時間,這叫誰能相信啊?」驀然一怔,他倏地抓住張起靈的手臂,「小哥,她說什麼後遺症……你怎麼了?又失憶了嗎?」

  直盯著鐵盒不放的張起靈終於回神,「不……沒什麼大不了。」他向吳邪背後的瞎子丟了個「別多嘴」的眼神,淡道:「我沒失憶。」

  吳邪不禁皺起眉,「你又瞞著咱……」

  「不對,小姑娘今兒個反應不太尋常了!」王胖子突然出聲,大夥兒注意力又被吸了過去。「我平時常和秀秀頭連絡,什麼時候聽她說過這些事?那老太婆也奇怪,眼神兇咧咧的把咱往死裡瞪,像是咱們害霍家支離破碎!」

  「哎,你小聲些,霍家在北京還有點勢力,別招麻煩了。」吳邪趕緊瞧瞧四周,確定這荒郊野外沒人,壓低音量道:「你看霍老太老早就知道我和小哥已經上北京,費周章佈這麼多人……『保護』我們,我總覺得不只為了找我們談事情。」

  「依小吳同志的高見,你說那老太婆目的是什麼?」

  「我要是知道還能同她耗這麼久?不如問秀秀去。」

  「你瞧那小丫頭都給咱們氣哭了,還能問出個屁?」

  「是秀秀太激動了,明明是她奶奶喊咱們過來這兒,我沒說幾句就把咱們趕走,搞得好像背著咱做什麼壞事……」說著,吳邪楞了一下,「我老覺得霍老太在躲咱們,她的眼神很熟悉……好像見過這個人。」

  「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啊!」王胖子也會意過來,兩人異口同聲:「是小花!」

  語落,從頭到尾保持緘默的張起靈如閃電般率先衝回大宅院,瞎子方察覺環繞在宅院周圍的視線已不復存,立刻越過王胖子和吳邪,追上前頭那人的速度奔回廂房,兩人「碰」地一聲踹開房門,果然霍秀秀和老婦已經消失。

  「這……」吳邪一怔,眼前兩道影閃過,外頭隨即傳來破門踩瓦的聲響。一一白兩人忙了一圈,正當張起靈搜完東廂打算跨進西廂,瞎子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甭找了,緊報解除,監視的人也跑了。」瞎子從屋頂一躍而下,手裡抓著老婦的衣服和假髮。「在牆外找着的,上頭還沾著雪。」

  「喂,我們在房裡找到這個。」吳邪和王胖子拿著一封信奔向兩人。「果然是小花!」

  張起靈接下已經被拆封的信件,白紙字上寫著:『吳邪,這個鐵盒和藥引的事情是霍姥姥托我交代給你們,姥姥的行動已經驚動它,這件事一言難盡,總之霍家頂不了幾時了,你們速離北京,切勿引人注意,我會把姥姥和秀秀帶到安全的地方。雨臣。』

  「是『它』……」張起靈不住皺眉,索性打開鐵匣看個究竟,果不其然裡頭放了一顆葫蘆狀的空心隕石,幾乎和巴乃的隕石一模一樣。

  「霍老太說的訊息會是什麼?」吳邪將石頭取出,卻上下左右瞧不出個所以然。「難不成要咱們再回巴乃?」

  張起靈立刻將注意力放回盒子裡,特長兩指東摸西觸了一會兒,道:「有夾層。」猛地將鐵匣中的木頭內層掀開,原來底下藏了幾張泛黃的紙,頁邊還留著從書上硬撕下來的痕跡。幾個人湊過去一瞧,紙張內容記載許多長生不老丹不同的製作原料與過程,並詳細註明資料出自何本古籍,奇怪的是,這些筆記都被一一打叉,顯然註記者已發現箇中謬誤。

  善於拓字金文的吳邪一眼認出:「這是……霍玲的筆跡!」

  王胖子依然摸不著頭緒,「老太婆給咱們看這個……是要咱自個兒調製藥引給小哥吃?」

  張起靈冷靜翻閱,終於在最後發現幾張染血的紙條,上頭寫了潦草的幾句:

  『就算沒有藥引好歹還能延長半年的性命,我讓他們先吞下紅丹又有什麼錯?也許根本不需要那什勞子藥引就能治好全部的人。』

  『屍變作用加速了,什麼救命丹,根本就是毒藥!它到底要把我們害成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文錦說什麼也不肯再回海底墓找藥引的線索,看來塔木陀是非去不可了,到底書上寫的「鏢仔嶺」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不老藥和藥引會出現在那裡?』

  驟見關鍵詞,吳邪猛地一顫差點叫了出來,其他人顯然發現異樣,王胖子問道:「我說天真同志,吞藥的不是你,你緊張什麼?」

  「不……」吳邪看了眾人一眼,最後掃過瞎子,又吞吐了起來,「我只是沒想到……藥引的事是真的。」

  一旁的瞎子突然拿出震得嗡嗡響的手機,甫見來電顯示臉色一凝,下一秒立刻笑開臉接電話:「哎,老大哥,好久不見了。」向眾人擺手致歉後走向角落。

  王胖子顯然察覺到吳邪有所顧忌,話鋒一轉:「小哥,你瞧霍老太婆都這麼肯定了,咱們去是不去?」

  「去。」張起靈堅決地點頭,「不過……」

  「不過得先準備準備。」吳邪突然搶話,「這回……可不能像上次在巴乃這樣,啥也沒備妥,咱們這幾條命都是給撿回來的,再折騰一次可真要歇菜了。」

  言不及義談了一會兒,遠方的瞎子終於回頭,微笑道:「抱歉,小三爺,有人找我談生意,得去關照一下。我看……這兒也沒我的事,就不陪小三爺了。」

  吳邪聽了連忙道:「哪裡,麻煩你這麼久,那酬勞……」

  「回頭我同啞巴張算吧,您自個兒多保重。」瞎子笑看張起靈一眼,隨即拍拍吳邪的肩,不揮衣袖依然瀟灑地離開,直到消失於眾人視線之中。

  「該走的都走了。」王胖子斯條慢理道:「小吳,現在你能說真話了吧?」

  吳邪看了他和張起靈一眼,猶豫道:「這件事除了吳家,我們不讓外人知道的。」

  「長沙鏢仔嶺……牽連我吳家幾代的戰國帛書就是從那裡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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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有許多巧合,相似的事情發生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叫做「雷同」,發生在不同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叫做「意外」,發生在同樣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叫做「報應」,而發生在相同的時間地點,對他而言不是「天意」就是「陰謀」。

  昏黃的晚霞灑上雪地,為破敗的老胡同鋪上一層金色的厚被,冰寒空氣穿梭在枯枝殘枒之間,吹下一地寂寥,在步履間交錯盤纏。瞎子熟稔地走進舊四合院裡,天冷,他臉色更寒,原來陳皮阿四的居住地就在附近,方才他們由相反方向進到這胡同裡,他才沒認出。

  『這附近都是霍家的祖宅,才不是廢墟……』

  活生生的陰謀。

  這回他連門也沒敲直接掀開門扇,一屋子的暗自門外施捨得來幾絲暮光,反射在老者的厚重眼鏡和紅木杖上的藍寶石上;萬年如一日,老者總是以握杖正坐於大位的姿態出現在他眼前,彷彿光陰走到這裡便凝結不動,無論屋外的時光歲月如何流逝、時代洪流如何奔走。

  無法看透的墨鏡與混濁不清的老花鏡片對望不久,老者開口:「他在哪裡?」

  瞎子推推鏡片,「北京。」

  「和誰在一起?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吳家少爺,還有一個胖子。北京霍家的當家找他們去談話……」

  他一五一十詳盡稟報,包括記憶失而復得的張起靈重返北京的目的。「霍家當家指示他必須找到藥引才能治療後遺症,並且得回全部的記憶。」

  老者低吟一會兒,「她要你們去哪裡取得藥引?」

  「不知道。」瞎子抿抿唇,又道:「線索在西沙跟塔木陀……還有一個叫『鏢子嶺』的地方。」

  「鏢子嶺、鏢子……」陳皮阿四陡然一震,撐著柺杖起身,啞啞地發出難聽的笑聲:「咯、咯……咯……咯……說什麼救命藥、毒藥,那個藥引難道就不毒?他不吃是死,吃了也是死路一條!老太婆,妳這招絕,夠狠!咯、咯……」

  瞎子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撩起驚濤駭浪。陳皮阿四的笑聲終於緩下,又道:「霍老太婆沒說錯,他必須找到藥引才能恢復記憶,但是生存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說著,陰鶩地盯著他瞧。「小子,咱們不如打個睹。」

  瞎子回過神來,「睹什麼?」

  「我知道你看重他。」老者的老花眼鏡下射出狼般陰險的視線,「你同他去,讓他吞下藥引。」

  瞎子面無表情:「代價?」

  「他死了便罷,如果活下來……」停了一下,陳皮阿四冷笑道:「我還你們自由。」

  聞言,他不以為然挑起眉:「這能算賭注嗎?老爺子。」

  「這是你求之不得的機會,別說我沒給你。」

  他收起笑容,默默看著老者許久,突然伸手:「碧血石跟天石。」

  陳皮阿四瞇起眼,「你要那個做什麼?」

  他淡然回道:「我瞎子接的鏢,沒理由砸自己場子。既然是毒藥,老爺子留之無用,還是物歸原主吧。」

  老者低哼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只布袋拋了過去。「碧血石算我施捨你,滾。」

  瞎子打開一瞧,確認袋中物是那兩顆石頭,不發一語轉身離開。颼颼冷風一陣陣將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吹散,直到一切再次回歸寧靜。

  日落,一切沉入暗。

  老者歛下木然神情,向後攤坐於椅上,待夜蝕盡全身,徒留下來只剩無法動彈的疲憊。

  寂靜中,他身後的長廊傳來細微的摩擦聲,沙……沙……沙……暗的長廊盡頭出現一個長髮及地的女子,拖著一身長袍,朝老者迤迤而行。

  驀然,女子雙腳頹然一軟臥倒於地,仍堅持爬向老者。披散一地的色長髮,猶如無聲流逝的惡水,亦如一張難以掙脫的蜘蛛網,隨著女子的行動緩緩蔓延至陳皮阿四身上。

  女子從後方摟住陳皮阿四的身軀,抬高纖細蒼白的長頸,將螓首靠在老者的脖子上,紅得像是染上鮮血的雙唇開啟,露出一排貝齒朝老者的頸肩用力咬下,咬力之大竟立刻見血。

  陳皮阿四無動於衷地輕撫女子的頭,聲音蒼老而沙啞:「錦兒,妳活不了,他也別想活下去,張家造的罪孽讓他來還,讓張家的人……給妳陪葬!」

  他每說一句,女子臉上就多一道晶瑩的淚痕,她鬆開染血的齒唇,悽涼咽嗚的音調在空氣中破碎四散:

  「放……過……他們……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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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邪、胖子和張起靈三人回到暫居之處後,吳邪先是說明「鏢子嶺」對吳家的重要性,然後分別描述吳老狗與吳三省在鏢子嶺經歷的遭遇。

  「我爺爺說那個斗太凶惡了,說什麼都不讓吳家的人去碰,要不是我三叔告訴我,估計咱們也捉摸不到『鏢子嶺』的正確方位。」吳邪抓抓頭,無奈道:「我不知道下斗的人到底是吳三省或是解連環,但是,除了那些包了蟞王饀的石頭,我確確實實沒聽我三叔提過任何類似藥引的東西,何況那個斗已經被我三叔『摸』透了,咱們得有心理準備,興許不會有任何收穫……不過,咱們也別灰心,說不止有什麼線索沒被我三叔翻出來。」

  「是個空斗啊……」王胖子吁了一口氣,「好吧,就算沒有金銀財寶,好歹平安出門平安回家!」

  張起靈也點頭,「去看看。」

  三人談妥出發日期後便各自鳥獸散,王胖子找裝備、吳邪留在北京遙控王盟寄些資料上來,包括吳老狗的盜墓筆記,而張起靈則回家整理行李。

  他原先以為瞎子早已到家,忙了半天卻沒等到人,爾後才想起瞎子接了新案子,短期之內還回不來。那人從未向他報備去向,而他也不習慣向任何人-包括瞎子-告知自己的行程,他裝備整理妥當後打算提早與吳邪會合,踩出房門前竟猶豫了。

  沒來由地暗嘆一聲,他拿出手機從通訊錄中找到瞎子的名字,再猶豫五秒鐘,終於按下通話鍵。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他連絡,但電話「嘟嚕、嘟嚕」響許久,話筒的另一端始終沒接電話。

  還在忙?張起靈不自覺稍皺起眉,正打算掛電話的前一刻,對方終於接起電話,剎那間放肆大笑與重金屬的強烈鼓點衝出話筒,差點穿破他的耳膜。

  『哈哈哈哈哈……欸,管好你馬子呀,不然朋友妻我可是不客氣了!咯咯咯……好好好,讓哥哥先接個電話唄……喂?哪位大爺找?』

  「……」那一瞬間,他突然很想掛掉電話,但沒這麼做,因為某人「喂喂喂」了老半天,終於發現他是……『我說張大爺,您就不能出個聲來聽聽?不會啞了吧?』

  「你──」不用回來了!張起靈深呼吸一口氣:「在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哎,案子還在談呢。』鏗地幾聲,響亮的觥籌交錯。『小三爺呢?回杭州團圓了嗎?該不會還在胖子爺那兒吧?』

  從這一刻起,張起靈生平第一次(從第N次失憶開始計算)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麼叫做「不爽」……「我等會兒就離開,北上跟吳邪他們會合,明天出發去長沙。」

  「喔。」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吵雜的音樂在耳邊亂了一會兒,那人的聲音再次傳來:「知道了,Bye Bye啦。」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麼氣,總之就是火大。也許對方隔著話筒感受到張起靈的怒火,雙方僵持著誰也沒掛誰電話,任由中國移動一分一秒地賺走他的──不,是瞎子的錢。

  所以某人心疼了。「我說張爺,有何貴幹請用嘴說行不行?打手機要錢的,你──」

  嗶地一聲,張起靈突然掛掉電話,坐在床邊盯著手機許久、許久。

  『你的壽命只剩不到半年……』

  『你得找到藥引才能保住一命,幫你找回全部的記憶……』

  任由粗啞的聲音不斷在腦中盤旋,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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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吧檯角落,默默盯著被掛斷的手機。

  「瞎子,你來不來啊?」

  舞池上的男男女女比往常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若非無家可歸就是不想歸,同為寂寥人的春節。

  瞎子舉起酒杯向對方敬了敬,一口飲盡黃湯,指間的菸沒抽多少,長長的菸灰應聲斷落。

  再點一根新菸,順手摔掉杯子,抽了幾張大鈔壓在酒瓶下,手插口袋起身,漫步走出夜店。深吸一口氣,冬季夜裡的港都吹著含水氣的寒風,與口袋裡的兩顆石頭一樣冰冷。

  再烈的酒也該清醒……「回家。」

  出租車繞過半個港灣,回到舊公寓下。樓梯之上、走廊盡頭,門縫裡透出的暗如此理所當然,他不遐思索直接開門,卻發現一抹影坐在陽台邊,在暗夜中飲下啤酒一口又一口。

  「……」他佇立在門邊沉默凝視,而那人似乎早已察覺他的歸來,頭也不回就顧著喝酒。

  輕嘆著,他換上室內拖鞋走進陽台,跨過張起靈的腳窩回老位子,看也不看一眼抬手接住半空飛來的酒瓶,啪地開罐飲下。

  兩人就這樣靜默著,強風呼嘯而過,席捲夜空上的雲層滾滾,偶爾露出點點星光,隨即淹沒於雲海中。

  瞎子輕飲兩口,率先打破沉默:「不去北京了?」

  張起靈淡道:「明天在鄭州會合。」

  「是嗎……」他微微勾起嘴角,笑容中有些懷念,「咱們很久沒像這樣喝酒,距離上次不曉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冷眼淡然一瞟,「前年秋天。」

  「哎,沒忘呀?」

  「嗯。」

  這些日子以來,發生了不少事……兩人沒開口,卻懷抱同樣的心思,袋子裡的啤酒一瓶瓶消失,地上的空酒罐一個個加,瞎子沒喝多少酒,菸倒是抽了不少,最後一瓶啤酒拎在手裡,將剩下一半的酒液搖來晃去就是不喝。

  突然,身旁伸來一隻手將酒搶走,那人毫不猶豫仰頭就灌,看得他猛皺眉。「喂,有我的口水呀,髒不髒啊你?要真染了病可別怪罪到我頭上。」

  聞言,張起靈挑起眉,一口飲盡隨意將空瓶扔去旁邊,順手抽走他嘴上的菸,放進嘴裡大大吸一口,太過衝動的下場就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噗!咯咯咯……」瞎子拍拍他的背順順氣,滿臉幸災樂禍。「年輕人,這玩意兒可不是讓你這樣抽的,傷身呀!」

  張起靈不死心地盯著手裡半截菸,輕而短促地再吸上幾口,一邊抽煙一邊調整姿勢,整個背靠在那股實的肩膀上。氣氛突然安逸許多,他趁這機會將一份文件遞給身後之人。

  「這啥……」瞎子迅速噤了聲,只消一眼便清楚這張紙的內容。

  「檢查結果是陰性。」他淡然回應,順手悄悄捻熄菸。

  瞎子沒好氣地悶道:「居然瞞著我去作檢查……」默了一下,點根新菸,「有這張證明也沒用,只剩半年。」

  「嗯。」

  「能不能順利找到藥引還是未知數。」

  「嗯。」

  「你不怕?」

  這回張起靈停了許久,閉眼仰頭靠在他肩上,淡道:「怕。」

  瞎子哼了一笑:「喲,咱淡定帝也有喊怕的一天。」

  張起靈斜睨一眼卻沒反駁。他是人,當然也畏懼的事物,但捫心自問,他怕嗎?這個宛如詛咒般長生不老的性命,竟也有被定下死期的一天,他不是怕,甚至感覺有些興奮。他是個有生有死、有血有肉,一個活生生的人,這世上還什麼比死亡更能為一個『人』證明他曾經存在的事實?

  是的,他並不害怕,即便自己的剩餘時間短得令人措手不及。

  他只是……「我怕來不及找回記憶。」

  頓時一片安靜。瞎子手插口袋,正打算拿出碧血石和天石,腦海突然浮現幾道聲響:

  『單單服用那顆藥丹不但無法發揮全部功效,反而會致命……』

  『他必須找到藥引才能恢復記憶,但是生存下來的機率微乎其微……』

  『他死了便罷,如果活下來,我還你們自由……』

  「……」瞎子推推眼鏡,讓手中的石頭躺回原位,終於開口:「我也去。」

  張起靈聞言睜眼。「危險,你毋須跟去冒險。」

  「小三爺去就不危險?別忘了,『起靈回憶錄』我也有份。」

  張起靈不由得皺眉陷入思考,無論哪一方來看瞎子都會是最佳助力,實在沒有任何不讓他去的理由。但他想不通的是……「你喜歡單幹。」

  「哎,這點雞毛小事你也沒忘,該打賞、該打賞!」瞎子咯咯笑了幾聲,「瞧我為這事兒得犧牲多大原則呀,是吧。」

  張起靈沒好氣地瞥了一眼,終於鬆口:「早上九點的火車,隨便你了。」

  「哎,咱正經八百食古不化的張爺啥時學會說『隨便』這詞兒來著?」

  「……被你傳染。」

  「哎,你自個兒定力不足,還怪──」聲音突然弱了下來,只剩下些許奇怪的水聲和啾聲。

  時間又過了許久、許久、許久……

  「哎……張爺……」

  「嗯?」

  「套子全丟了。」

  「……」

  「……」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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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飛奔走過下半夜,今年春節雖未逢大雪仍延遲不少時間,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的火車甫進鄭州車站,旅客紛紛驚醒,人群上上下下十分熱鬧。躺在硬臥上舖的吳邪睡得糊裡糊塗,更別說下舖的王胖子連連打呼。迷迷糊糊中,吳邪似乎意識到對面床鋪的旅客提著大包小包離開,無意多想又閉上眼。

  咦……到哪個站了?他趕緊從夢鄉中掙脫出來,張眼見到一堵熟悉的背影、那一頭亂髮、戴著墨鏡的臉、要勾不勾的笑容……

  「嗨,小三爺。」

  吳邪猛地驚醒,看著瞎子將行李甩進下舖,後頭跟著被人潮擠得七葷八素的張起靈,一見到他微微點頭道:「吳邪。」

  「小哥,他……」吳邪才剛開口,另外兩人已迅速躺下入眠,連問得機會也沒有,不禁納悶:「這是什麼情形?這傢伙為什麼跟來?」

  沒人為他解答,吳邪只好摸摸鼻子繼續補眠。

  算了,有悶油瓶在,應該沒問題吧……老天保佑可別又出什麼差錯……雖然眼鏡挺牛的,可感覺不太正經……胖子似乎不太喜歡眼鏡,睡醒看到他肯定又要大聲囔囔了……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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