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十一>
2011-07-25-Mo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那人欲言又止的模樣突然浮現腦海,揮之不去。

  當年,那人說要離開這裡,他沒問為什麼。

  當時,那人懷著敵意要他退出入沙漠隊伍,他沒問為什麼。

  那天,那人恢復一半記憶而歸來,他沒問怎麼回事。

  那晚,那人的體溫熨燙他的身子,全身佈滿利爪傷痕,他沒問怎麼回事。

  現在呢?

  瞎子斜坐床緣邊,以毛巾輕擦過那張蒼白的臉,張起靈時而皺眉、時而冷汗地昏睡,不知是作惡夢亦或疼痛使然。

  『你從不在乎……』

  他低頭推推墨鏡,低沉的嗓音飄散在嘩啦雨水聲中:「很嚴重的控訴。是不?」

  ====================================

  冬雨細細毛毛,空氣寒冷潮濕,室內溫度不過五度。張起靈終於在凌晨轉醒,左胸的疼痛已減緩許多,一轉頭,只見瞎子直直躺他身邊,他伸出手即將觸及戴著墨鏡的臉,那人卻陡然清醒。

  「如何?」瞎子一把將他扶起,但張起靈皺眉扶額了一會兒才道:「還可以。」

  「怎麼回事?」

  張起靈淡然瞟去,迅速半掩雙睫,低道:「你想知道什麼?」

  他挑眉反問:「你能告訴我什麼?」

  「全部。」

  語畢卻無下文,瞎子不覺勾起略苦澀的笑:「前提是,你能信我多少?」不想浪費時間在老問題上打轉,嘆道:「休息吧,老爹出國了,天亮帶你上醫院。」

  話一說完,拿著菸和打火機起身,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只見那人緩緩搖頭卻不發一語。他發揮十足耐心等待那人糾結完畢,任由自己的手腕被抓得死緊,直到那人的掌心又收緊了些。

  「沒用的,這不是病。」張起靈抬頭直視瞎子困惑的神情,特長兩指扣住那人的脈搏,感受每一次跳動。「這是代價。」

  聞言,瞎子皺起眉:「什麼意思──」

  但他驀然打斷:「去年我搬離這裡之後,回我原來的住處。」

  不由得怔了怔,「巴乃?」

  張起靈稍一點頭,「我們在長沙遇到陳文錦的時候,她交給我一顆空心隕石,那是她和倖存的西沙隊員從魔湖裡掏出來的其中一件物品……」

  瞎子坐回床邊靜靜聽他述說。許久以前,他也像這樣聽他說一個又一個遙遠而零亂的故事,但,這次多了他不知情的細節……

  「當年西沙探險隊的成員都服了藥丹,只有吳三省和解連環沒吃。他們兩人之間的貓膩我不清楚,但解連環從船墓底層自行脫困後就假冒吳三省之名回長沙,而真正的吳三省早在那時候就生死不明……」

  「我離開雲頂天宮後去長沙找陳文錦,她並不知道當年是誰將他們從船墓裡帶回地面,一醒來已經在格爾木的療養院,有人囚禁他們、觀察他們,就像……實驗室的白老鼠……」

  「我發現陳文錦不是第一次進西王母國,有人主使她做這些事,從她的行為來看,那個人的動機可能不單是為了長生不老的謎底……」

  「我從北京出院後同胖子吳邪進號子找楚光頭,他交給我們一張照片,是他從我在巴乃的住所裡偷走……」

  「『你倆個在一起,遲早有一天一個會被另一個害死的』,當時我和吳邪聽了都愣住,但盤馬老頭不像在詛咒我們,反而像是一句預言……」

  「我們被困在玉石洞十多天,封在玉石裡的怪物衝出來攻擊我們,攻勢相當凌……」

  「我跟胖子之後回北京,吳邪在這段時間裏從長沙某個學術機構裡找到幾張樣式雷的設計圖,建築結構和張家樓幾乎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包括霍老太在內的老九門對我--或者對張家究竟作了什麼虧心事,霍老太用那顆霍玲所稱的救命丹作為封口的條件。我別無選擇……不,是我太心急。」

  「我服下那顆藥丹之後……身體發生一些作用,接著便昏迷三天,醒來發現記憶恢復的程度比進天石之前還多一些。」

  「我想起很多事,你給我的鑰匙、這裡的地址,以前……在這裡發生過的事。」黎明後的第一道曙光破雲而出,穿過落地窗探進房裡,點亮張起靈輕啟的薄唇:「我告訴吳邪跟胖子,我想……先回家……不過沒見到你。」

  抿抿唇,續道:「那顆藥丹可能有副作用,這幾個月以來偶爾出現心悸,倒還不礙事,這次……確實嚴重了些。這段時間吳邪一直留在北京觀察霍家,上個月才回杭州,霍老太的失蹤對我們很不利,關於樣式雷和老九門的事無法再深入,全部的事情等於走進死巷裡。」

  他抬頭直視那副墨鏡,「這些就是所有事情的經過,這二十年之間還有許多我想不起來或者我不知道的事。現在事情全回到原點,如果情況沒有任何突破……」悄悄握緊拳頭,「我也許永遠找不回全部的記憶。」

  隨著尾音落下,冷淡的嗓音飄散,室內再次恢復寧靜。落地窗外的陽光很快又被厚雲吞沒,天空連成一片白茫,暈染著深深淺淺的灰,又要落雨了。

  沉默許久,瞎子輕輕將手掌平貼在那人胸前,隔著衣料,他感受不到那人的心跳。

  「還疼嗎?」

  那人的手溫隔著布悄悄滲進胸膛,帶來一絲暖意……張起靈默然搖頭,輕道:「不疼。」

  瞎子歛眉輕嘆一聲,起身抄出紙筆,在桌上迅速塗寫後隨即遞了過去,問道:「這是什麼?」

  冷眸掃過紙張,張起靈回道:「六顆五芒星。」

  「我沒瞎,我是問這玩意兒究竟是啥來頭?」但那人的回應還是搖頭,瞎子不禁疑惑了起來:「長得像黨費證的紅色六星手冊,大姊頭沒向你提起?」

  張起靈一皺眉,「與陳文錦有關?你從哪裡知道這東西?」

  「沙漠。」瞎子撇撇嘴,「從珊瑚公司的隊伍裡揀來的,當時沒能找到好時機『進貢』給大姊頭,結果弄丟了……」

  瞎子將先前於沙漠的經歷一一托出,從他在格爾木便發現陳文錦裝扮成藏人媳婦,到最後與維人嚮導廝殺,六星手冊、第三勢力、毒刃封喉的屍體、白照片……「那棟療養院上了封條,有好幾隊警察在附近巡邏,我看苗頭不對,先回來了。」最後雙手一攤:「就是這樣,報告完畢。」

  張起靈掩不住滿臉震撼,原來在他不知情的另一端竟發生了這麼多事!不,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先前在北京告訴我,那張照片是在出雨林的時候揀着的。」言下之意:你這傢伙說謊真甭打草稿。

  「哎,當時小三爺也在場,我總不好說他三叔的隊伍裡頭混了個官爺兒派來的底細兼民族武裝份子,可又節外生枝。」見那人再次陷入沉思,他只得嘆道:「瞧你,當初一股腦兒衝向『終點』……哈,應該說是『陷阱』,結果大姊頭瞞了你這麼多,你可啥都不知情呀。」

  張起靈自顧自擰眉思索,突然想起那個雨林的夜晚,那抹披著長髮的纖細身影站在沼澤深處,清水滌去她一身淤泥露出蒼白的臉,憤怒、恐懼、滄桑全寫在瞪大的杏眼中。

  『你也是……沒有人……相信我……』

  的確,當時他眼中除了『終點』什麼都不管,更未曾深入陳文錦這句話背後的意涵……「不對。」張起靈斷然道:「當時陳文錦已經開始屍化作用,長生不老的謎底於她沒有意義,西沙事件的幕後主使者才是她的目標。既然是她警告我和吳邪關於『它』的存在,她必然知道『它』的身分,如果六星手冊的組織身份就是她要找的『它』,她大可直搗黃龍,何必二次涉險塔木陀?」

  瞎子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陳文錦確實瞞我太多事情,或者……迫於形勢,她不能說。」張起靈保持一貫冷靜,「也許她是用不同的說法影響你、我、阿、吳三省,藉以分散敵人戰力,好讓她順利進入西王母國,雖然各方人馬各懷鬼胎,但她得堤防我們齊力合作。」頓了頓,低眉道:「還有另一個可能……」

  「你是指……」那抹冷淡而無情緒的雙眸掩藏一絲茫然,瞎子頓時領悟:「失憶!」

  張起靈點頭:「或是被洗腦。」

  聞言,瞎子跟著思索起來:「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你們這些西沙探險隊成員都吞了那玩意兒,沒準兒大姊頭真和你一樣犯健忘。除非又一個倒斗界的影帝……不,是影后呢!」

  早已習慣瞎子的跳躍性兼腦抽型思考模式,張起靈不予理會,試圖將這一個個事件串連在一起,每個事件雖然都與陳文錦有著巧妙關聯,但仔細推敲之後卻發現這些事件之間尚缺連結。話又說回來,他不是陳文錦本人,當然無法確切掌握其中關鍵,但……假設他是陳文錦,他該如何看待『它』的存在?他進入塔木陀的目標會是什麼?她背後那個人希望她取得什麼?陳文錦明顯排斥陳皮阿四的影響力,是陳皮阿四對她做了什麼事?或者她在躲他?她明知瞎子是陳皮阿四的眼線,她又為什麼要他去防備『它』……

  眼線。

  沒有敵意,只是一個反射動作,張起靈抬頭正好對上那人回望的視線;瞎子瞥見那雙冷眸中一閃而過的防備,不由得一愣,只見那人迅速恢復淡然,道:「想起什麼?」

  瞎子暗自嘲了嘲,「那顆救命丹。」見那人頓時怔然,又道:「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吃那顆藥?」

  張起靈定定道:「找回記憶。」

  「為了找回記憶你根本不在乎危險性,對吧?如你說的,當時你直覺那顆紅丹其實是毒藥,還照吃不誤?」

  他輕地抿嘴,「我沒有選擇。」

  「二十年前呢?西沙成員又為什麼非得吞下那些毒藥?你們以為那就是長生不老藥,利益心沖昏了頭?」

  「不,當時情況緊急,我們沒有選擇,而且……」張起靈皺眉回道:「沒有時間了。」

  「你的『沒有選擇』成就你一半的記憶,二十年前的『沒有時間』拿走你全部記憶,其中差異就取決在你吃進肚裡的那兩顆藥丹,對吧?」瞎子挑眉續道:「為什麼你知道霍仙姑給的是毒藥?在你進西沙之前就已經知曉這丹藥的存在?」

  隨著一個個問句,思緒逐漸清晰,張起靈怔然回想:「我原先根本不曉得為什麼會失憶,更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毒藥的事是陳文錦告訴我,我才想起西沙成員在海底墓……」突然頓下,腦中靈光一閃,「我把珠子拿給陳文錦,她說那是毒藥,而不是……陳皮阿四所說的……」

  事情瞬間明朗,不由得睜大雙眼,張起靈微張著口卻說不出話來,反而瞎子撩笑道:「你老把心思放在汪藏海的足跡上,老頭交代的任務你可不當一回事了。」毫不客氣地諷出笑,「哈,沒料到吧?原來關鍵就在你手裡呀!」

  張起靈怔了約半世紀之久,終於道出被他完全忽略……不,是根本不曾注意過的關鍵之一:

  「鳳陽……碧血石。」

  瞎子回了個微笑:「不管你說的毒藥是不是長生不老藥,不管大姊頭有沒有失憶、是不是說謊,總之,那顆紅色石頭有問題,對吧?」

  但張起靈想了想,竟一口否決他的推斷。「你錯了,巴乃那場火將我所有物品連同屋子全部燒盡,但真正的長生不老藥是水火不侵的。」

  聞言,他忍不住挑眉,「你燒過?」

  「直覺。」

  瞎子涼道:「你的直覺要是能信,我說你從來沒失憶過,打從娘胎出生就這麼大個兒,還沒當巨嬰給人拽在懷裡吃奶就先學會下斗幹活給你爸媽攥錢,你信不信?說不止那啥長生不老藥在海底泡久了都悶出毛了,你們這些人亂吃來路不明還發霉的成藥,才把自己搞得神智不清,你又信不信?」

  「……」無言了一會兒,張起靈稍皺眉頭改個說法:「不知道為什麼,我肯定有這樣的印象。」

  終歸還是老問題:失憶。瞎子輕嘆一聲,「無論如何,老頭要的碧血石跟你吞下去的毒藥相似度太高,時間也太巧合,你沒想過從這點下手?」

  聞言,張起靈不以為然挑起眉梢,冷冷瞟了一眼。

  「看我幹啥?都說了幾次,我不知道老頭在哪裡!」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全歸功於他臉上那副墨鏡遮住大半表情。「手機這種高科技玩意兒你懂不懂?老頭隨便一通電話我得馬上服務,要是我知道他人在哪兒泡茶,我早要酬勞去了還做沒錢的白工?」

  對於這番說辭,他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張起靈不自覺雙手抱胸,「所以?」

  「我不認為老頭年紀一大把了還有那種少女情懷寫日記,不過,像他這種擅長權謀算計的陰險小人,辦事之前得百分之百準備妥當才出招。」

  一經他提醒,張起靈瞬間想起長白山的經歷,點頭道:「線索就在陳皮阿四身上,或者……」

  「老傢伙的地頭。」瞎子會心一笑。

  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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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終於突破瓶頸,張起靈決定南下到陳皮阿四的老宅院一探究竟,但時至歲末即將進入春運的高潮期,火車票早被一搶而空,若選擇坐巴士就得花時間轉好幾班車……考量種種因素後,還是決定向瞎子伸手。

  「車鑰匙。」

  他討鑰匙討得理所當然,瞎子可沒好氣。「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你還想摧殘我家仔?」說著,手中變出不知道從哪兒打劫來的車票,得意道:「早準備好了,走江湖還得找門道,明兒早九點的車,別睡晚了。」

  那人說得興奮,張起靈卻不解:「你不需要跟來。」

  瞎子嗤笑道:「我不跟,誰同你報路?」

  「我不是路癡。」他是失憶過,但他沒忘了老宅子的位置……張起靈冷瞟一眼,卻發現那人比起以往精神許多,倒是感到有些訝異。

  人果然需要工作……張起靈未加深思,只當瞎子太久沒出門透氣,便隨他跟去。

  隔天兩人吃完早飯搭車去,一路搖搖晃晃到半夜,在鄭州轉車繼續南下,只要火車停經大城市的大車站便立刻塞滿成千上萬個民工袋,跨了省份才蜂湧出站;如此一來一往幾回,歷經冬雪、冬霜、冬雨,消磨了兩天後終於在夜晚時抵達冬暖的南方。

  同瞎子出門的最大好處並非食宿有人包辦到底,而是如他自己說的,門路多好辦事。兩人甫出車站就有人開車接應,來者一見到瞎子立刻雙手捧上車鑰匙,剛到港的Banz G500休旅車。

  「爺您請。」

  「代我向趙大少爺說聲謝。」

  車開不久,終於在午夜前抵達老宅院,兩人站在大門前,只見昔日風光優雅的古宅不過短短一年便成了無人廢墟;白牆污裂、屋簷塌損、門扇頹倒、窗櫺俱破,院埕裡一地的枯葉碎磚,牆柱上青藤拔地而繞樑,四周可見遭人強力破壞的痕跡,在冷淡月光之下更添幾分唏噓。

  瞎子輕嘆一聲,不知是真心或是假意:「樹倒猢猻散,看來這兒是沒人待了。」

  張起靈默然進入宅子,舉著手電筒跨過重重進院,一把推開裡苑大門。暗的廳苑裡除了一些混砸玉石瓷器的碎片,其餘幾乎被人搬得精光,連古董架和太師椅都不見蹤影。見狀,兩人毫不猶豫直驅書齋,但書齋的情況比裡苑更悽慘,屋頂都被掀了一大半,地板經過風吹雨淋長了不少雜草、青苔、香……

  不禁皺眉,張起靈轉身欲前往陳皮阿四的寢間,不料被瞎子一把攔下:「哎,急也沒用,說不止連老頭的褲衩都被他那些個不肖弟子給分贓了,你現在去連根床腳也揀不著呀!」說著,走向原本放置紫檀桌椅的地方,腰一低、腿一彎,在那雙冷眼注視下做了個半蹲的姿勢,爾後指著右邊地板道:「找到了,就是這兒!」

  張起靈趨前一望,原來地板埋了一個瓶蓋大小的洞,伸手探了探發現洞裡佈滿顆粒狀的彈子,是鎖孔!

  此時背後那人笑道:「大夥兒老在老頭背後取笑他眼殘找了山寨貨,讓那根紅木杖給蟲蛀了,可就沒人知道那根柺杖其實是鑰匙。」

  張起靈二話不說立刻以發丘二指解鎖,隨著地板發出啪啪聲,週遭連著幾片地磚接連突起,一掀開,地板底下竟是長深約一米的空間,裡頭埋了不少筆記和古地圖。他一連翻了幾本筆記,隨著年代由遠而近,蒼勁的字跡從毛筆、鋼筆、到原子筆皆有,其中一本寫得特別散亂,內容也不多,凌凌散散記了幾筆「龍首蟲身」、「紅山玉龍」、「蜀陰燭」……等等關於龍文化的文字紀錄,一旁寫了潦草的「龍棺」與「九龍抬屍棺」。

  是雲頂天宮……再翻兩頁,其後皆空白,這時瞎子出了聲:「嘿,看看這個。」他拎著一只小布袋,從中倒出紅色碎石與粉末,「有印象嗎?被你掉包的雞血石,後來被老頭打碎了。」

  張起靈稍回想起,疑道:「他為什麼要留這--」驀然,視線被瞎子背後的某個東西所吸引,倏地睜大雙眼不敢置信。

  「怎麼?」瞎子尚未轉頭,一抹影倏地掠過,但見那人早先一步將那樣東西拿起,他定睛一瞧,是一只破損的綢錦囊;那人死盯著那只空蕩蕩的錦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震驚之程度更是瞎子前所未見。

  握著錦囊的拳頭狠狠一緊,張起靈咬牙道:「這個錦囊……是我的。」

  瞎子左瞧右瞧卻瞧不出這個小布袋有任何特別之處。「你沒認錯?」

  「這個繩結無能人解,除了我。」張起靈露出錦囊上的收口繩,看似簡單平凡的繩結其實相當精巧。又道:「裡頭的天石和碧血珠被拿走了」

  這下子換瞎子皺起眉來:「老頭去巴乃偷你的東西?」頓了頓,音調突然提高,「喂!當初你要我幫你掩護貍貓換太子這樁,結果你還是讓老頭給知道了呀!」嘖,真是白費心力。

  張起靈冷然一瞪:「這是誰的責任?」一定是這傢伙當時演戲演太爛,才被老頭發現。

  瞎子一時反駁不了只得打哈哈,「難保不是大姊頭洩漏出去,是吧?」

  此時張起靈已無心同瞎子胡扯槓,無論陳皮阿四企圖為何,他將錦囊袋棄於此地只拿走碧血珠,這就表示他知曉那顆珠子的重要性;如此重要的關鍵被他忽略在先、錯失於後,生性冷靜的他還是忍不住一陣嘔氣。

  「瞎子。」難得搬出那人的道上稱號,他肅色道:「把老頭找出來。」

  「我說了我要是找得--」

  「你能找到他。」是命令不是請求,他重複道:「把老頭找出來。」

  終於察覺張起靈一反常態失去耐心,瞎子一把搭上他的肩,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虛:「你知道我能力有限,冷靜點,總有方法。」

  是無力、是焦慮、是一追再追最後卻一無所有的無奈,張起靈淡然瞟過疲憊的雙眼,伸手反握回去,終於點頭。

  當晚,瞎子將儼然成了老鼠天堂的員工宿舍迅速整理出一塊還能睡的地方,一忙完,只見張起靈半靠在大通舖角落,直盯著掛滿蜘蛛網的茅草屋頂發呆。

  心頭暗喟一聲,「睡吧。」

  以厚外套充當棉被,瞎子一翻身就要入眠,突然一隻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將他攬進冷涼懷抱中,那人大掌一蓋遮住他的視線,輕道:「閉眼睛。」

  對他而言也許這是久成陋習,但仍然任由張起靈卸下他的墨鏡,粗糙冷然的手指好似未經琢磨的原玉石,沿著他的眼骨輕輕按壓。

  那人低道:「別再戴眼鏡了。」

  「十多年了,慣了。」長年累月的眼球酸澀和眼肌刺痛,隨著年紀長持續加深,只有在那人的溫柔對待下得以獲得些許紓解。「不戴就看不見了。」

  「把眼病治好了就不畏光。」

  「畏光跟懼光是有差別的,我這叫見光死,你懂不?」

  「再戴下去你會瞎掉。」

  「不戴我現在就瞎掉。」

  「……」

  「……」再講下去又吵起來……「接下來你打算如何進行?」

  「回去等吳邪的消息。」

  結果還是回歸原點,瞎子嘆了聲:「沒打算去泉州瞧瞧?」

  手指頓了頓,「沒必要。」

  「為什麼?」

  「自古以來追求長生不老的人無可計數,但相樣的藥方對應不同目的就有不同用法。」手指輕壓慢柔,沿著眼骨來到太陽穴。「汪藏海拿來陪葬的毒藥是對某些人而言是長生不老藥,對陳皮阿四而言是鳳陽碧血石,對李謀之而言是用來治蹩毒的藥丹,也許還有其他用途是我們不知道的。再說,你我摸透那個斗,除了那些……大型樂器,其餘毫無奇特之處。」

  「別忘了,還有那顆青色珠子。」指壓按摩太舒服,差點迷糊了他的意識。「也許你該吞了試試。」

  「……那是松石。」

  「硫磺砒霜都能吃了,松石又算什麼?要是能輕鬆鬆恢復年輕歲月……呃,記憶,就算那顆救命丹是鑽石,你肯定立馬就吞。」

  「……等哪天你找到那顆石頭再說吧。」

  「找我辦事得給酬勞的……說不止老頭賞給葉成……偏偏那傢伙死了……」

  懷中之人逐漸沒了聲響,氣息越拉越長、越緩慢,一顆大頭就側靠在他的肚子上,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張起靈扶著那顆大頭緩緩躺下,一手輕撩那人的瀏海、另一手輕捏豐厚的耳垂,若有所思地仰望天花板,待寒月西墬時才入眠。

  但睡了不過幾小時天剛亮起,外頭傳一道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令兩人同時驚醒。張起靈第一時間捂住瞎子的雙眼,低道:「眼鏡。」

  瞎子一戴上墨鏡,兩人立刻貓腰分別衝向門口兩側,一持刀一持槍而各守左右;瞎子拿出鏡子照向腳步聲來源,來人穿著布鞋、卡其褲、手持工具箱、腰間別著工具袋,再往上瞧,竟是名七十來歲的老者,東張西望的眼神相當恍然。

  他怔了怔,收槍的同時順便別頭示意張起靈收刀,刻意在地板上擦出腳步聲引起來者注意,而後走出門外裝傻道:「咦?這不是羅師傅嗎?您怎來這兒啦?」

  瞎子口中的「羅師傅」終於回神,來回看了他和張起靈一眼,開口:「你是……仔。陳四公呢?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老爺子他……」瞎子假意嘆了口氣:「這說來話長……」

  張起靈默默在旁邊當隱形人,在兩人的對談中推敲出這位羅師傅就是每年從美國飛來這裡為陳皮阿四維修老宅院的修繕師傅。老師傅甫聽完瞎子的解釋,嗟道:「這次我帶孫子一塊兒回來,想來見見陳四公,想不到這裡發生這麼多事,可惜這宅子變成這副模樣……」環伺周圍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眼神流露出無盡惋惜。「你和這小哥待在這兒做什麼?」

  瞎子解釋道:「我和他都不住這兒,去年接了案子在外頭走動,才剛回來呢。」

  「這麼說,你也不知道陳四公的去向?」老師傅皺眉拿出一張支票,「去年我剛回美國沒幾天就收到這票子,打電話回這裡沒人接,想來想去,除了陳四公也沒第二個人了。」說著,塞進瞎子手裡,「這錢太大,我不能收,你要是見到陳四公就替我還給他。」

  瞎子推了回去,微笑道:「這老爺子的心意,您收著吧。再說,我也找不他老人家呀……」

  互相推託一番,終於說服老師傅收回票子。三人一同走出老宅院,互揖而別,老者往東、他倆往西,走了好一陣子老師傅才突然想起什麼,連忙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只方盒,沿著瞎子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但已不見兩人蹤影。

  「這,唉……」嘆一聲,老師傅打開方盒,露出裡頭的青色石頭,色澤深藍晶亮、半透明而無暇,是顆相當罕見的頂級松石。

  再嘆一聲:「也罷……」


(註:
1.春運──『於中國大陸在農曆春節前後發生的一種大規模的高交通運輸壓力的現象,一般發生在春節節前15天及節後25天左右,總和約40天。口語中的「春運」有兩個含義,一是指春節前後的運輸現象,二是「春運期間」的簡稱。』──節自維基百科。其實每年過年的時候注意一下新聞台就可以看到關於許多春運的新聞,地球史上移動人口數最龐大的季節XD

2.民工袋──有點像塑膠做的購物袋,四四方方大大的有提手有拉鍊。內地城鄉差距極大,每年都有幾億人口從鄉下到都市工作,民工們收入少,不大可能花錢買行李箱,大多使拿這種耐操好用又便宜的大袋子用以塞行李特產,回鄉過年擠火車巴士什麼的就方便多了。)


  ====================================

  火車站裡人來人往,多的是出站的人,在這時間北上的旅客相對少了許多。

  「我去買車票。」

  張起靈默默在不遠處等待,依著柱子發起呆來。

  就在那人拎著車票走近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迅速抽出手機,一見來電名稱立刻接通。

  「胖子。」

  『哎小哥,你現在人在哪兒啊?』

  「廣西。」

  『你回巴乃?怎偏偏在這種時候……哎,不管了!小哥你趕緊上來,出事了!』

  「說清楚。」張起靈看了瞎子一眼,那人立刻會意收起笑容。

  『天真他……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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