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十>
2011-07-09-Sat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四十>

  他待在院落邊,身坐一張朽木椅、椅邊一把紅木鑲藍寶石的柺杖、腳下滿地黃葉。

  日暮未盡西山,浮於屋簷上,正逐漸消沉。

  金光染紅,斜過斑駁的白牆,暖了磚面卻抵不住空氣的冰冷,從蒼白髮移到厚重的眼鏡、刻滿皺紋的臉。院外銀杏葉隨風高揚、迴旋打轉,片片落地,如金雨、如飄嵐。蕭瑟之冬。

  冬夕沒入高牆背後,一併帶走院落亭廊的光線,四合院逐漸覆上一層最適合破敗景象的,將他沉進陰影之中。

  悄然,一陣輕微的呻吟自半掩門扇後傳出,絲絲穿耳。

  他陡然回神,趕緊扶杖起身,一跛跛地走進房廳裡。

  恨不得再快點……再快點……再快點……

  =============================

  寒風自海面襲來,穿過高樓矮房,衝進陽台,將地上的書堆筆記吹得啪啪作響。

  張起靈坐在陽台邊,左手拿書右手拿冷肉包,每咬一口便翻頁一次。屋內傳出一陣陣快速而規律的摩擦聲,噪音走不出落地窗,卻從被某人徒手砸穿的牆洞中偷溜出來,沙、沙、沙,與風聲交錯。

  驀然,一隻略沾薄灰的手穿牆而出朝他招手,張起靈朝瞄了一眼,隨即將饅頭遞上。

  並非預期中該有的觸感,握著饅頭的手略顯遲疑地縮回洞裡,不到半秒又伸出來,直接往張起靈臉上丟,反彈出去。

  「饅頭能補牆嗎?」聲調頓時升高五度音,從洞裡冒出來:「我要批土石膏!早說了牆還沒補好,別把吃的帶回家,瞧你嘴裡肉渣全給噴進來……」罵就罵,手臂不斷激動揮舞著,好似待在屋子裡收拾戰後殘局的人最辛苦,而他窩在陽台悠悠哉哉吃飯看書吹吹風就是萬般皆錯。

  也不想想這是誰搗的牆、砸的電腦、毀的電視……張起靈無動於衷地撈回饅頭,拉下塑膠袋繼續喀。

  昨天清晨兩人負傷而歸,面對一屋子殘敗景象,原先和平的氣氛立刻被無奈取代,瞎子先是在床上整理出一塊空位,將他安置妥當後丟下一句「你歇著吧」,最後逕自收拾這房裡一團混亂。

  張起靈自是沒睡,側蜷在床上,視線跟著忙碌身影移動,只要瞎子從垃圾堆裡撿出左輪槍,立刻伸手要來。

  「你要這些槍咋啥?不怕睡到一半走火?」

  「集中保管。」

  「……」

  懷裡抱著一堆槍,迷迷糊糊入夢鄉,才瞇了幾小時即被一陣叫罵聲吵醒,只見瞎子躲在陽台下,一旁鐵桶裡燃著大火冒出濃煙,遠方傳來他從未見過其面卻十分熟悉的聲音……「我操他媽的又是你!老子天天撿破爛還不夠,他媽的居然用電視砸人!有種把你家保險庫扔來啊王八蛋!」

  張起靈沒理會那人尷尬的眼神,環顧房裡四周空蕩蕩,看來確實是「扔」了不少東西……甫回頭便見身型高大的瞎子狼狽爬到床邊,向他伸手:「我去買些吃的。」

  他把槍抱緊些,「買飯不需要帶槍。」

  他卻不以為然,「哪天你下斗不帶刀,我出門就不帶槍,如何?」

  瞎子仇家多,防身武器自然不可少,兩人討價還價一會兒,張起靈索性起身:「我同你去。」但腳還未著地,整個人突然騰空起來,瞎子將他抱個滿懷,道:「你、你幹啥呀?」

  張起靈冷冷向上一瞟,眼神表達:你才幹嘛?

  也許是抱的姿勢喚起記憶,又或許是懷中之人輕若飄羽的詭異重量令他想起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面,瞎子雙頰莫名漲紅,許久後才結巴道:「你……現在不能下床……」蝦子五分熟,「否則傷、傷口……」七分熟,「會裂……」九分熟,「裂……開……」噹,可以吃了。

  見瞎子又燒成紅蝦子,張起靈揉著太陽穴低嘆一口氣,只覺週遭溫度緩緩升高,好似被這懷抱燙熱身子,殊不知自己白皙的臉頰也被染上幾分霞色,紅暈暈地。他從懷抱中掙脫站起,不禁無奈又好笑:「你能走我不能?」

  話一說完,自動自發穿鞋出門去。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張起靈一派悠然,瞎子亦慢慢消去臉上赧色,見那人跟在後頭好似站便衣,他不禁打趣道:「好個馬仔,在哪個盤口混過?」

  那人淡眸輕掃卻沒吭聲,他又揶揄道:「難得你啞巴張也有敬業的時候。」語畢,回首繼續向前。

  張起靈默然看著他的背影,淡然的眼神摻了些許複雜,薄唇一抿,跨大步伐走到那人身邊。

  瞎子瞧也沒瞧一眼,卻悄然縮短步履間距,配合身旁之人的速度。肩並著肩。

  這回出門還得買些新的傢俱,兩人索性前往市區的購物廣場,瞎子塞了幾張大鈔給張起靈後,直接將他扔到夜市讓他自行覓食,自己則到附近商場找傢俱。

  「我買幾樣被子櫃子先,你儘管吃甭留我的份。」

  「嗯。」實際上他已經開動了,等他從大碗公裡抬起頭,瞎子已消失於眼前。他倒不甚在意,房間不是他砸的當然與之無干,但胃是他的,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未進食,很餓。

  等他在夜市裡吃了幾圈還吃出些心得來,吃飽喝足四處逛逛當作消化兼例行性放空,發現周圍商家一間間關門休息,而某人這一去就是幾小時還不回來會合。

  難道回去了……皺眉吸了口奶茶,一邊咀嚼珍珠一邊拎著珍奶找人去,終於在行經電器行時瞥見那堵高大的背影,只見瞎子坐在將近百吋的液晶電視前,臉上墨鏡外還多掛了副玩具似的眼鏡,一邊看電影一邊傻笑,旁邊佇立著笑容可掬的女服務員,嘴裡拚命講解,眼裡的「¥」滿得快溢出來。

  電視強迫症!含著吸管的嘴角不覺抽了抽,張起靈走進店門一把拉起看得出神的瞎子,在服務員的錯愕之下淡道:「回去了。」

  「哎,等等呀。」瞎子掙扎不成,索性將玩具眼鏡套到張起靈臉上。「你給瞧瞧這個!」

  瞬間,眼前突然冒出一個高大、渾身海藍的異星人,駕馭著一隻火艷色的飛龍直衝而來,張起靈下意識偏身閃過,卻換來身旁那人咯咯地笑。

  「如何,三維電視這玩意兒害吧,讓您感受親臨現場般的震撼!咯咯咯咯咯……」

  「……」

  張起靈皺眉拔下3D眼鏡,他向來不干預瞎子的消費習慣,這回他卻不得不出聲:「你房間才多大?」

  「這台電視再大也大不過牆吧,最多撤掉電視櫃,估計挪出來的空間還擠得下。」

  聞言,他眼角一抽,「你會近視!」

  聞言,他嘴角一抖,「你啥時成了我娘呀?張媽!」

  最後,瞎子意圖將自家房間改造成家庭劇院的願望終究沒能得逞,萬分委屈地扶著後腦一大顆腫包讓張起靈拉出店門。當晚瞎子擺著臭臉沒添半件傢俱便回家,抱著睡袋當棉被滾上床直接趴倒;而張起靈睡了一整天,時至午夜仍無睡意,在電腦送修的狀況下只得重新拾筆抄寫他腦袋裡的筆記。

  興許是張起靈太小看他對電視的執著,本想那傢伙一覺睡醒合該忘了那台三維電視,沒想到瞎子一早醒來仍慍氣未消,冷著臉出門,再返回已拎著一大袋補牆材料,連早餐都沒吃就開始補牆,從頭到尾不吭半聲。若不是他遞了顆饅頭意外踩爆某人的地雷,他還當瞎子犯了失語症。

  「這房子不用你掃,你倒好意思當起大爺,把我當奴才來著?你倒應句話呀……」

  想起昨晚還算愉的相處,再對照他現在無的放矢發脾氣……分明是遷怒。張起靈不以為然挑起眉,直把耳邊嘮叨當東風,當成那人沒吃早飯心情差,他突然伸手探進洞裡,打斷瞎子的碎碎唸。

  「膠帶。」

  「幹啥?」瞎子皺眉盯著那隻白皙的手,不明所以地遞上膠帶,外頭傳來幾道撕膠帶的聲響,只見張起靈三兩下便以膠帶封住洞口,連同將他的聲音悶在外頭:「成了。」

  轟地一聲,滿臉青筋燒了好幾條,氣急敗壞的瞎子刷地一聲打開落地窗。「張起靈你找碴……」

  突地,天外飛來一顆饅頭以時速170/s的球速塞住他的嘴,好球。

  「嗚……」眼看瞎子快被噎死,張起靈無動於衷道:「空腹對身體不好,你需要進食。」

  一番掙扎後終於抽出濕淋淋的饅頭,瞎子沒好氣地往他身旁坐下,順手接來肉包子。「入冬天冷呢,趕緊把牆補妥晚上才好睡。」說著,不忘把張起靈拉近些,「都說了別靠在洞邊,口水都給噴進房裡。」

  敢情他是噴水龍來著……張起靈挑起眉另起話鋒:「電腦?」

  沒聽下半句下文,疑惑一望,但見瞎子頗不自在地咬著肉包,吶吶道:「沒這麼快……」一提到電腦他就心虛,「主機跟螢幕都摔爛了,不好修。」

  他沒忽略他語氣中的游移,張起靈瞇起頗具危險性的冷眼。「我的資料?」

  瞎子多塞進幾口包子,嘴裡含糊不清音量越來越小:「放心,硬盤耐摔得很(作:胡扯),沒事的……」

  為了一台無關緊要的電視同他賭氣,修個電腦卻修到下場不明……張起靈冷冷瞪了他許久,直到某人開始冒冷汗才回頭。

  意外的是,沒過幾天電腦就送回來,張起靈盯著眼前這台近乎九成九全新桌上型電腦,冷道:「這不是我的電腦。」

  「哎,只換外殼,還給你買了新的顯示器,二十六吋大螢幕呢!」順便換了主機板、CPU、顯卡、音效卡、1349卡……但瞎子沒敢說出口,暗掩心虛道:「說多了你這電腦白癡也聽不懂,先用用看唄。」

  依然是冷冷一瞪,張起靈嗶地一聲開機,跑完開機畫面後卻見桌面並非他所熟悉的藍天地,原本塞滿桌面的檔案資料也全部消失。

  不禁冒寒氣……「我的資料?」

  「耐心點嘛,我找找……」瞎子一把奪過滑鼠,東翻西找。「我特別交代得把舊資料存下來……嘖,新版介面真不順手……哎,找著啦。」

  張起靈一接手,立刻將所有資料貼回桌面,瞎子微抽嘴角不予置評,放任那人窩在電腦前發呆等待檔案移動,自己則回頭組裝自己的電腦。但忙沒多久,隔壁突然發出一連串的嗶嗶、嗶嗶……猶如奪命連環扣叫個沒完沒了,中毒了。

  「又咋回事?新電腦呢,難不成你張爺真是電腦殺手?」皺緊眉頭靠近,只見中毒訊息一個接著一個跳不完。「又是木馬又是殭屍,根本就是個大毒窟嘛,這不成,你那些舊檔案都有問題,要是留著很容易被,還是全清掉吧。」

  一聽到得清除他辛苦Key進的資料,張起靈神色立變,卻抿緊唇不發一語。瞎子見狀只得嘆了聲:「這樣吧,我一個一個清,你就在旁邊看,哪個檔案不重要我就刪除,重要的我先隔離起來,日後該怎麼處理都隨你。」

  縱然無奈卻莫可奈何,張起靈只得讓破例讓他碰那些資料。瞎子查詢中毒檔案來源時,發現這些檔案多半來自同一個資料夾,一時好奇沿著檔案路徑一層層找回去,終於找到關鍵的檔案夾。

  「這裡頭到底塞了啥東西?」後頭那人還來不及阻止,瞎子已經點開資料夾,順便打開其中一個影片檔。剎那間,電腦螢幕出現兩名赤裸男子,正在床上幹些OOXX的事,兩道低吟聲不時交錯……

  「張……張……」眼前畫面瞧得他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瞎子終於大抽一氣,紅著臉拍案驚起:「張起靈!」

  既然被發現了,他便無話可說,但他有權保持緘默。

  「你你你你你!你這變態!原來你早有預謀!我就說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把自己的電腦搞得天天中毒,就是你這傢伙正事不做淨搞這些邪門歪道!」

  什麼邪門歪道……張起靈不以為然地瞟了一眼,卻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我牽帶(頻)大的網絡是給你個方便,你這傢伙居然拿來抓這種片子!你……你你你你你!全給我刪了聽到沒?不許你再給我看這種東西!不行……這樣下去不行,你肯定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偷偷上這些亂七八糟的網站!」

  嘖,他花了不少時間蒐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將片子燒成光盤(光碟)。

  「不管!你給我裝壩!我、我要斷網~~~~~」

  =============================

  私心來說,他並不將瞎子歸類為正常人類--就任何定義而言。

  而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只是不大縱慾,更多時候他寜可將心思擺在正事上;這並不代表他排斥肉體接觸,那晚不大和平的肉體關係是一場不算意外的意外,縱然整個過程和他原先預想相差甚遠,但就結果來看他是達到目的了,即便自己付出相當代價。

  有些人碰不得,碰了便要不得。自從那夜之後他再也不曾與瞎子同床,否則下場便是槍口對眉心,還上了膛。

  「老子不想桶你屁眼,你也別想碰我菊花。」瞎子額頭浮起不少青筋,臉紅得像是腦溢血。「下去……給我下去啊!」

  張起靈對槍管冷地挑眉,突然淡撩起一抹狹促的笑,緩緩舉起雙手學某人的招牌動作做出投降貌,而後轉身從容下床。

  「哼,不正經……」那人的音量越來越小,想來該已睡了,就在張起靈亦躺直身子準備入眠,卻發現那人呼吸節奏未變。

  還是失眠嗎……他闔眼假睡,果然在半小時後聽見床上一陣騷動,那人起身正要進陽台,卻被他及時攔下。

  瞎子皺起眉。「怎麼?」

  張起靈看著那人手中的安眠藥,輕嘆:「陪我。」

  不由得一愣,瞎子峰迴路轉的腦神經突然通電,疑惑地啊了一聲。幹啥?陪酒陪睡陪上廁所?

  不久後他的疑慮即得到解答。冬季的北方港城,寒冷的午夜12點,一高一低的兩道人影在冷清的市區道路上慢跑,規律的呼吸節奏不斷吐納白霧。

  「欸張爺……我們這是在幹啥?」

  「夜奔。」

  「夜……」一聞此言差點打亂呼吸。「你無聊當你的林沖,何必拉我作花和尚?」

  「運動有益身體健康。」

  與瞎子賽跑無疑是項吃力的工作,兩人一連跑了半個海灣,莫約三小時後才回住所。等瞎子走出浴室,張起靈早已累得倒床。他的床。

  「嘖,陰險……」無可奈何,只得拉起棉被為那人蓋上。指尖滑過白皙頸子的瞬間,心念陡然一動。

  不由得停下動作,那張白玉般的臉龐沉睡於夜色中,猶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品……他下意識伸手輕觸那雙薄唇,冰冷但柔軟;徐徐而出的氣息拂過手指,和那夜激烈的吻、急促的呼吸節奏全然迥異。

  手指一個頓下,停在削薄的唇角。

  「……」良久,終究抬離指頭,移開視線睡覺去。

  夜跑活動果真發揮功效,瞎子闔眼不久即沉入夢鄉。張起靈幾乎確定那人失眠警訊已經解除,因為他夢見自己被魯王宮的血屍揍了一拳,海底墓的海猴子也趕來踹他一腳,驚醒後便發現瞎子大半身體斜過半張床,行兇的長手長腳還跨在他臉上、肚子上,壓得死死的。

  不由得暗嘆一口氣:無論怎麼睡都不得安寧……他只得認命地挪開身體,拉出讓瞎子暖過的厚被滾回地舖,繼續睡回籠覺。

  他注意到近來瞎子情緒起伏越大、越發莫名。凡舉電視尺寸、櫃子大小、被子顏色(素白、灰白、暖白……)、早餐吃什麼、晚上幾點睡……等等,什麼都能吵同他上老半天。那人一激動,一張嘴便霹靂啪啦地闔不起來,這點他可以忍。

  真正令他錯愕的是瞎子的態度轉變。同居一屋簷下總有些肢體上的碰觸,但那人卻如同一隻驚弓之鳥隨便一逗就逃到十萬八千里遠,然後指著他的鼻子霹靂啪拉大罵或是乾脆相應不理,只因他碰了他的手、搭著他的肩、擦過他身邊。

  就像現在……。「你、你幹啥呀?」瞎子從電腦椅上跌了下來,不住後退貼到牆邊

  張起靈手臂仍維持舉在半空的姿勢,不禁冷道:「東北史。」

  「借書就借書咋啥毛手毛腳,煩不煩吶?」那人沒好氣地扶正椅子,轉身打開一人高的資料櫃。「哪個朝代?」

  「東夏……」頓了頓,突地皺眉,改口:「都來。」

  他抽著嘴角回頭。「史前?民國?」

  他思考兩秒,點頭:「嗯。」

  「重死你……」瞎子抽出一大疊筆記、剪貼簿、光碟等等,磅地一聲全壓在張起靈的電腦桌上。「我沒這麼成天當書僮供你差遣,櫃子沒鎖,這些筆記也沒長腳,不會跑的,以後想找什麼自個兒拿……」唸唸唸……

  張起靈發揮無比耐性,直將那一大串碎碎念當作背景音樂,專心迅速瀏覽所有書籍。瞎子並非專職下地也不是個文化人,凡舉文史地古物古董古蹟等專業知識可以淺談卻無法深論,難能可貴的是,那人成天看電視遇上史地節目還不忘抄筆記,下地之前更費心找妥相關資訊才出任務。種種心思終匯集成這櫃資料庫,其中莫約七成與他所學所知大抵相同,剩下的三成大多是不重要的細節備註與鄉野訛傳,以及瞎子從電視節目或從網路上載下來的紀錄片,而這些影音紀錄正是他需要的……

  張起靈停下翻光碟的手,發現耳根子意外清靜。

  幻覺?轉頭望去,只見那人悶不吭聲窩在全新五十二吋大螢幕液晶電視前,邊看電視邊抽菸。

  「……」見狀,張起靈抿嘴回頭,瞥見自己的電腦螢幕裡倒映出那抹靜默的人影,突兀地浮在一張張乾屍照片之上,靜如死物……不禁皺眉,他收斂心神,低頭繼續翻筆記。

  以往兩人同居過的日子裡,瞎子癲歸癲但不至於精神分裂或者出現雙重人格。他想,也許是瞎子被男性強壓,心理受了刺激還沒緩過來,這點他能諒解,畢竟當晚受害的不只一個人。

  又或者,其實那人本性如此,只是他未曾見識過?

  張起靈不以為意地將光碟影片一一複製進自己的電腦裡,周遭除了電視節目的喧嘩,再無其他聲響。

  愈安靜,他愈能敏銳地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壓迫感,埋藏在那張平靜的神色之下。

  彷彿對應那人的平靜,焦躁的情緒不覺升起,他感到有些心悸。

  心跳開始加速,竟有點疼痛……張起靈輕一皺眉,索性關掉電腦,收拾筆記換上厚外套準備外出,瞎子這才從電視前驚醒。

  「出門?」

  「嗯。」

  關門的同時,他瞥見那人恢復沉靜,一縷白煙從那人指間裊裊而起,久久未熄;同時間,心頭那股翻騰不已的焦慮感終於消失。

  圖書館外借室的角落,張起靈捧著一大疊宋遼金元明史回座位,提筆的手勢突然頓下,想起那晚,那道顫抖的笑聲,那人對他說:『你要我不放棄,可我活著是為了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懂……』

  他明白,有很多事並非幾個吻、幾次擁抱就能改變全世界,但……他已經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式拉住他。

  活著是為了什麼?

  「……」張起靈看著眼前這堆史書,不由得斂下眼眉。每個人活著的理由太獨斷,也許,在他找回自己的記憶之前,他沒資格也沒時間探索這個人生大課題。

  冬季白日短,等他抱著書本踏出圖書館時太陽早已下山。走往回家的路上,張起靈習慣性地朝舊公寓七樓望去,發現那人房間又是一片暗,幾絲閃動的光線透出落地窗。

  當時那人的房間也是一片漆……張起靈抿了抿唇走進公寓。那夜,瞎子舉槍自戕的畫面還深刻在腦海中,至今仍餘悸猶存。慶幸的是,經過那晚的震撼教育之後那傢伙應該不會再幹出傻事,至少能確定電視若開著就代表那傢伙醒著。

  他不知道瞎子究竟有沒將節目看進眼裡,前些天那人搬回一只保險櫃,將骨灰譚和天石項鍊移進保險櫃裡,順便解釋:「這東西還是鎖著好,省得被人砸爛,老人家在天上可欲哭無淚了。」

  瞎子嘴裡這麼說,看在他眼裡卻是另一番解釋,所以伸手制止:「入土為安。」

  那人的回應卻僅是一抹刺眼的冷笑:「這句話從你啞巴張口中說出,該是這世上最大的笑話。」然後將東西鎖進保險櫃,再以層層大鎖將一切都鎖在電視櫃裡,那人天天看電視,但對看不見下方的骨灰譚和天石。無論是眼不見為淨或是眼不見而平靜,對於瞎子非是好事,他卻無可奈何,更妄論去阻止那人用自己的方式看待自己的回憶。

  但,他可以用他的方式打破瞎子的平靜。

  果然一進門便見那人保持窩在床邊的姿勢,煙灰缸積了不少菸屁股,螢幕的光線在那副墨鏡閃爍著。張起靈一邊盯著恍然未知的瞎子一邊鬆開鞋帶,兩腳往左右一甩發出「咚咚」兩聲,最後才開燈。

  突如其來的光線令瞎子皺眉回神,只見那兩隻短靴躺玄關,地上沾滿泥沙,忍不住出聲:「喂。」

  但某人連室內拖鞋都沒換上,依然故我地提著晚餐直接進房間,瞎子只得離開電視,不之情溢於表面。「你是哪來的富二代,還要別人給你提鞋?」收好鞋、拿著免洗毛巾東擦西抹,等他忙完抬頭,驚見張起靈窩在電腦前左手打字右手拿肉包,下顎一上一下正在咀嚼食物。

  這下子可不得了,簡直是宣戰來著!瞎子不假思索直接以髒抹布為武器命中張起靈的後腦杓,「喂!你腦子燒壞啦?要吃東西出去呀!」

  張起靈回頭淡然一瞥,挑釁意味濃厚地夾出第二顆肉包子,將手裡一顆半的包子直接塞進嘴裡,伸縮自如的臉頰頓時鼓得像隻小倉鼠,最後才在瞎子的怒吼中斯條慢理走進陽台。

  「張~~~起~~~靈~~~你想氣死我不成!」

  張起靈靠在陽台邊,隔著落地窗觀看瞎子媲美專業清潔人員的打掃速度,終於道出長久以來悶在心裡的問句:「你的潔癖是因為你的病還是你天生如此?」

  「什麼潔癖!」擦擦擦、抹抹抹……「維護居家整潔人人有責,沒聽過啊?」

  他是沒聽過,但見那人亦恢復精神,他再回嘴也沒意思。

  焦慮是一種會傳染的情緒,尤其是壓抑在和平氣氛之下的不安感,幾乎等同一顆未爆彈。

  因此,為了適時宣洩內心的焦躁不安,張起靈沒事就去踩瞎子的雷點,寜可讓他惱怒抓狂,也不願見他沉溺於自己的象牙塔之中。次數多了,瞎子終於察覺張起靈分明找碴,生氣倒沒有,只覺陣陣無力。

  「您張爺不是挺忙的?三番兩次鬧著我玩,有趣嗎?」他怎不知道這人忒愛找抽?

  「……還在等消息。」一個「忙」字意外踩中張起靈的痛處,仍不動聲色,淡道:「我不要在陽台吃飯,很冷。」

  「那就別吃,餓死算了!」

  說是這麼說,當晚瞎子還是牽了悍馬載兩人出門覓食。見張起靈吃飯吃得失神,心知他心繫為何,頗識趣地沒提半句風涼話,僅道:「真不知該說你這人是主動還是被動。」

  張起靈捧著冷掉的炒麵回過神,疑惑瞟去。

  他回個笑:「與其窩在這兒等小三爺的消息,何不自個兒問去?」

  無須瞎子提醒,這一個多月以來他與吳邪通話不下十次,北京方面卻毫無進展。明眼人都看得出霍老太的失蹤和霍玲、西沙探險團、甚至是她打算「爛在肚裡的事」肯定全擺脫不了干係,說不止連他失而復得的記憶也有問題。吳邪最後一次捎來的消息卻是霍家因霍老太失蹤而內鬥,因內耗而元氣大傷。

  『……就連秀秀都被她那些姑媽給扯下水,前些天才讓一個世交的小哥帶走,不過她這一走,沒人給我消息,我這兒算是斷了線。』吳邪說了好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最後才道:『胖子答應我了,說是會密切注意霍家的動向,一有消息立馬通知咱,北京是他的地頭,搞跟監這檔事沒人比他更妥當。』

  聽出絃外之音,張起靈問道:「你要去哪裡?」

  『杭州,許久沒進舖子,得回去看看我那小店讓夥計給整成什麼模樣……』話筒的另一端傳來吳邪欲言又止的語氣:『我二叔……找我回去,我也好久沒回我爸媽家了,興許接下來幾天沒法子同你和胖子連絡,等我忙完了會告訴你們。』

  從那通電話之後,每每張起靈主動聯繫得到的卻是關機語音,一週過去仍無任何消息,胖子那頭亦無任何收穫。他不是沒耐性,但太多疑問梗在心頭,滋味著實不好受,只得日夜投入蒐集資料的工作中。表面上他專心致志,卻總是在瞧見瞎子陷入自我封閉的同時失了耐心,感到煩躁。

  這天,張起靈坐在公園池畔的涼亭裡,手機裡傳來千篇一律的語音:『您好,您撥叫的用戶已關機……』

  沒來地嘆了聲,再次按下斷話鍵。在公園裡坐了許久,直到思緒恢復冷靜才抱著整疊書籍離開公園,冬夜寒雨,唯一一件雨衣拿來包書,他只得拉緊連帽外套冒雨而歸。

  甫進家門,房裡一片漆,除了窗外雨聲再無其他,而那人正待在陽台邊抽菸,任由風吹雨飄零。張起靈皺了皺眉,這種天氣吹風淋雨……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全身濕漉,一把打開落地窗:

  「進來。」

  瞎子這時才回神,斜瞥一眼勾起笑,搖頭。

  見狀,他略帶慍色走進陽台,啪地一聲用力關窗。居高而睨。

  而他好整以暇抽完整根菸,道:「今天回來晚了。」

  「你從不在乎。」張起靈抿唇又道:「進來。」

  瞎子終於正眼回望,驀然,揚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知道某人最討厭這種笑容。

  果不期然,那人的眉頭越皺越深,他倒不在意,起身甩去臉上的雨珠準備進房。但,就在他越過那人身旁之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腦袋啪地一聲,像是被打開某個開關,瞎子二話不說反制回去,將張起靈硬壓在落地窗邊,低頭靠過去,眼看唇瓣即將相接,卻在距離不到一公分處停下。

  寒冷的空氣、濕透髮絲的雨水,溫暖的呼吸在彼此的臉頰留下溫度。

  但這一公分,遠比想像還遙遠啊……「呵呵。」他笑著抬頭拉開距離,讓最後一絲溫暖飄散於冷風中,輕道:「我不在乎。」

  張起靈默無回應,卻悄然握緊他的手,保持淡然的眸閃過一絲躍動。

  也許就是這雙眼眸太深邃,總是堅持將他拉回現實,回頭卻掉進那人的世界裡……瞎子渾然不覺地靠了過去,如同看待易碎物般小心翼翼貼上那雙冰涼的薄唇。那一夜激情糾纏留下太多餘震,卻不自覺壓抑在心頭,只怕再次失控。

  撲通。

  什麼樣的吻如蜻蜓點水,如飄羽輕掠?張起靈閉上雙眼,全憑唇瓣接觸和呼吸感受那人的存在。

  撲通。

  直到帶菸味的氣息遠離,取而代之的是三根長滿厚繭的指尖輕觸他的臉,沾染水氣的指頭不似平時炙熱,透出微暖的溫度。

  撲通……撲通!

  心臟無預警地猛然縮緊,張起靈霎時一震,怔然抬首。

  瞎子見有異狀,疑道:「怎麼了?」
 
  撲通!張起靈皺眉直視而不發一語,看在瞎子眼裡卻是另一種解釋……悄然抿起雙唇,斷然移開左手。

  但張起靈倏地握住他的手貼回臉頰上,眉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冷涼的薄唇來回印在缺了兩指的傷口上,最後將臉埋在他的掌心中。

  那人特長的兩指溫柔地輕撫斷指處,臉色卻是慘澹發白、冷汗涔涔。瞎子終於驚覺不對,開口:「怎麼回事?」

  張起靈倏地瞪大雙眼,瞬間,一股巨大痛楚急衝心臟,蔓延全身,他咬緊牙根硬是不出聲。下一刻,眼前一陣,全身力氣彷彿被全然抽離,緊抓瞎子的手驀然鬆開,重心不穩倒向那堵溫暖的懷抱……

  「起靈!」情況出乎意料,瞎子一時沒抱穩跟著跪了下來。此時風雨加劇,張起靈氣弱如絲,體溫竟比寒風冰冷……

  怎麼回事?

  下意識收緊雙臂,企圖溫暖懷他;瞎子腦中飛過無數念頭,全數化作一個問句浮現心頭。

  「老天……」

  『你從不在乎。』……我錯過什麼?
ページトップへ  トラックバック0 コメント0
コメント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トラックバック
TB*URL
<< 2018/11 >>
S M T W T F S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余白 Copyright © 2005 SIBI.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