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三十三>
2011-02-23-Wed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三十三>

  「你是誰?」

  笑容僵在嘴邊,吳邪的表情歡欣中帶點惶恐。

  「小哥……別開我玩笑。」什麼是笑比哭還醜,他體會到了。「我是吳邪,他……」拉來同樣震驚的王胖子。「他胖子,你記得的。」

  但他搖頭。

  半掩的雙睫緩緩睜開,那是一雙嵌在蒼白臉龐上的漆眼眸,看似深不可測,卻又清如水。

  很平靜的一雙眼。

  ===============================

  夏末的海灣港都,南風吹到北方已不復熾熱,空氣中帶著鹹味帶著涼,拂過每張汗濕的臉。日頭赤炎好天氣。

  瞎子頂著炙走進西藥房,但見藥房老闆托著下巴打盹,電視上正播著人生的愛恨情仇。

  挑個眉,逕自走向玻璃櫃,取走傷創藥與紗布繃帶、抽走老闆手中的遙控器關掉電視,順手將大鈔壓在櫃檯上,轉身走人。

  「等等。」聞聲回頭,老闆已悠然轉醒,打個哈欠,「進來。」

  跟著老闆進內室,他主動拆除舊繃帶,露出肩上的槍傷。老闆戴起老花眼鏡仔細一瞧,猛地巴頭一掌:「他奶的死小子!」

  「哎!」瞎子吃痛地撫著天靈蓋,「我這不準時報到了嘛。」

  「有人像你這樣過兩個月傷口還沒癒合?叫你少喝點是為你好,真不要這隻手,我幫你斬掉算了!」

  無奈一笑:「哎呀呀,無酒令人瘦啊……」

  啪!再一掌:「你還說?」

  真要說他討打,其實不盡然。經過這段時日的休養,帶傷的缺血的大致上恢復得差不多,就連斷指傷口也已生皮肉,各留下一小截指頭,證明這兩根手指頭曾經存在過。但自從出沙漠以來,陳皮阿四有如人間蒸發,他尋不到聯繫管道上報沙漠之行,也等於少了任務、缺了收入;他倒樂著當作放暑假,自然免不了上酒家進茶樓尋樂子,菸啊酒的,抽到頭暈喝到爽,順便四處打聽打工機會。

  但時逢北方當局正舉辦世界性活動,人口出入境頻繁,幾個都會區看似開放,在看不見的角落卻是警備森嚴,連帶地下活動也被打壓不少。既是淡季,便沒人下單,倒是對他的斷指頗感興趣,人見人問,而他逢人就說:

  「是禍躲不過,看來我瞎子得改名叫雞爪子囉。」動動左手剩下的三根手指,裝可憐。

  結果獲贈一堆香吻……「瞎子爪子都好~~~」波!

  「一定很痛吧?真是可憐,作妹妹的親一個。」波、波!

  「就算是雞爪子,爺還是最帥的呀~~~」波、波、波!

  然後他左擁又抱笑得合不攏嘴。「哎,是這樣嗎?嘿嘿……嘿嘿嘿……」

  就說享樂過了頭,危機便不請自來。正當他被小姐們餵酒餵得服服貼貼,包廂外傳來一陣騷動,只見許久未見的拖把猛地闖進,一臉鐵青地瞪著自己。

  他可不是拖把的手下,就算沒打聲招呼就離開格爾木,那也是他的自由。所以他非常不能理解……「現在是什麼情形?」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您拖把老大有何貴幹好好說不成,非得騷擾人家小店生意?」

  話一說完,身邊的小姐們個個倒貼過去。「爺人家好怕~~~」

  「哎,不怕不怕,有爺我擋著呀!」他倒不介意「男人談正事,女人別礙事」這套,當著拖把面前又跟小姐們嘻嘻哈哈起來。但拖把背後隨即出現幾道高大人影,各個持槍堵住門口,為首者是一名人,口操歪七扭八的中文對拖把道:「辛苦了。」

  瞎子倒是鎮定以對,任憑幾個年輕小姐尖叫著縮進他懷裡。一見人的領帶夾上別著珊瑚標誌,淡淡歛下笑容。

  該來的躲不過……他對身旁唯一冷靜觀察的小姐道:「玲玲,把她們帶下去。」

  「是,爺。」

  雜人等瞬間清空,瞎子面無表情起身問道:「你們老闆在哪裡?」

  「很好,夠識相。」人一聲令下將瞎子帶走,搭上路虎往南行駛。難得珊瑚公司搬出這等陣仗,這一路下來瞎子亦保持沉默以對。

  從晚上開到白天、沿途景色從都市走到鄉村、再走進都市,等抵達上海市中心時已過正午。北方首都熱鬧騰騰,譽為東方明珠的上海免不了成為大量吞吐國際旅客的重點都市,雖並未實施交通管制,但巡邏警力明顯多。

  為此,路虎刻意繞了幾圈遠路,避開巡邏警車,最後駛進空殼大樓內,電梯一按,直往珊瑚公司的基地。在槍械的包圍下,瞎子安安分份地走進會議室,不禁一怔,偌大的空間已經被改裝成豪華單人病房,該是會議桌的地方換成一張King Size病床,週遭擺放眾多醫療設備,包括手術檯、葉克膜循環機等等;心電圖儀器不斷發出「嗶、嗶、嗶……」的聲響,連接床上一名白人老者,看那張憔悴凹陷的臉,明顯已踩進棺材好幾步,就等著入土了。

  裘考,珊瑚海洋資源開發公司成立人,塔木陀搜尋計畫的策劃者,整個西沙事件背後最重要的相關人物之一。

  大角色……瞎子勾了勾笑,不發一語。

  「Coke.」沙啞的聲音微弱傳出,柯克趕緊調整病床角度,拉緊被單將裘考扶正。老者雖病態愁容,但那雙水藍色的眼睛仍飽富威嚴,不難想像當年精銳強勢的模樣。他輕咳幾聲清清喉嚨,道:「你就是瞎子?」

  瞎子保持一貫從容,「我是。」

  聽過珊瑚公司殘存隊員的口述,裘考大致摸清瞎子的作事風格,直接開門見山:「的事,閣下尚未給個交代。」

  瞎子笑道:「事情的始末相信您已經聽過您隊員的說法。很抱歉,我不認為我需要交代什麼。」

  他話一說完,轉身準備離開,但AK47一字排開擋住去路。那陣粗啞的笑聲嘎嘎傳開,回頭便見老者古怪的笑容,又道:「先生,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動粗,雙方配合點,對你我都有好處。」

  瞎子挑起眉梢。「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案子是您裘考先生跟四阿公一同吩咐下來,所有關於沙漠的事我也只向我上頭交代。」

  「可惜他罩不住你,選擇離開了。」裘考的笑容詭譎中帶了一絲假意,「你才是最應該知道他去向的人,不是嗎?」

  瞎子疲憊地按按鼻樑,並非他不善打迂迴戰,但也要看對象是誰。他態度轉為強勢:「既然如此,裘考先生,您時間寶貴,我就不浪費雙方時間,趁這個時候咱們談個清楚。」

  趕在裘考開口之前,他伸出食指,道:「第一,塔木陀任務的掛名顧問並不只有我瞎子一人,真要說起來,啞巴張還得擔一半責任。你們珊瑚海資開把的死怪到我頭上,這點我不服。」

  比出兩根手指。「第二,從頭到尾只有小姐同我瞎子接洽,既然我的上司陳皮阿四將我責付給,我理應只向和四阿公負責。至於你,裘考先生,你將我挾持來這兒興師問罪,我以為你痛失愛將所以失去理智,站在同情角度,我原諒你失禮的舉止。」

  再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當初貴公司的隊員決定離開塔木陀,卻執意脫隊行動,以一個『顧問』的立場來看,形式上她的作為已不在合約範圍內,我無權干涉她的行動,後果理當由她自行負責。」

  「第四,當初應允的價碼,出沙漠後我一毛未收,所有進沙漠的金額損失及醫療費用由我瞎子自行負擔,算來我可吃了大虧。你們珊瑚海資開這回元氣大傷,我基於道義和的面子上,她死了,那筆談好的尾款我就當沒這回事,沒向你要錢已經是我瞎子大發慈悲。」

  「最後,陳皮阿四操控在你們手中,現在你跟我說……他失蹤了?」瞎子撩起一抹頗具寒意的笑。「裘考先生,強龍不壓地頭蛇,你隨意唬弄幾句就想打發我,未免有失身分。」

  話一說完,現場鴉雀無聲。驀然,一道掌聲劃破寂靜,老者拍著枯枝般的雙手,道:「不愧是相中的高手,不簡單。」

  說著,向旁人使了個眼神,柯克立刻拿出一張放大數倍的彩色照片,畫素模糊,但人影清楚,照片中的年輕人坐在眾多老外中間,笑得燦爛。

  是吳邪……墨鏡下的雙眼頓時一凝,瞎子不動聲色,但聞裘續道:「的死與你無關,但是這個年輕人還有啞巴張跟吳三省的手下都脫不干係。」體力即將耗盡,裘考收起笑容,「閣下利用敝公司的資源為吳三省開路,洩密在先、違約在後,難道不認為你應該做點補償?」

  瞎子不禁抽起嘴角。說實話,他第一眼看到這老人心裡就不舒坦,都快見閻羅王的人了還玩什麼把戲?說穿了,還不跟另一個死老頭一樣假鬼假怪!他雙手插胸,諷出一聲笑:「裘考先生的意思是……要我殺了吳邪好給報仇?」

  「不。」裘考立刻插話,神色謹然道:「我要你取代的位子,帶我的隊員去廣西。」

  ===============================

  雨季的南方山區,夜晚依然悶熱潮濕,一間間高腳樓或集中或散落於山腰上,在漆中點亮燈火,如星光自夜空遺落至人間。雨水稀稀落落,不過幾時便停歇,還剩些許水珠自屋簷落下,滴答、滴答、滴答……在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分明。

  他靠在廊柱邊,靜靜看著夜中山景,淡泊無瀾的眼眸不覺飄過一絲愁色。自從第一次清醒著睜開雙眼,面對一個如醫院天花板一樣空白刺眼的世界,他發現自己對現存環境並不陌生,只是很本能地抗拒外力所給予的壓迫。後來他們說,那是一種名為「防備」的反應能力,表現在他身上,並不意外。

  他於人世一無所有,就算死在路邊也沒人多看一眼的生命,輕如鴻毛、鄙如螻蟻。

  但他是誰?

  是的,他恍然無知、他孤無所依、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誰,其實他一度根本無所謂。

  吳邪的說法、王胖子的說法、楚光頭的說法……他們任何人都比他多了解他自己一些,他的「他」建築在別人身上,他自己卻是一片空白。至此,他終於開始懂得急躁……

  這毋寧是一種壓迫。他非得親自找尋自己的記憶、親身冒死涉險、親手將事情的始末握在手中,他才能感受到記憶真真切切地刻在身上、刻在腦中。他並不想放棄,他想知道自己是誰,他想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今後又該走向何方。

  然而,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每當他獨處時,為什麼自內心深處湧起的、無法克制的,竟是深深的無奈。

  他累了……他卻無從知曉這股陌生的疲憊感究竟從何而來。

  曾聽吳邪說:『其實……這不是你第一次失憶。從我們認識以來,你的存在就好像是為了尋找記憶才活著。』欲言又止的語氣,不甘與不捨充盈在那雙明燦的眼眸中。『沒關係,從現在開始,我和胖子倆同你一塊兒找。不管結果如何,都有咱哥兒倆陪著,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不知道一個人應該怎麼過活才算是正常人,但他知道一個只為找尋記憶而活的人絕不正常。就像吳邪說的他背後所牽扯的故事太長了,長得連他自己都無法全部摸清楚,吳邪和胖子願意幫忙,他心裡著實平穩了些。

  但……『你們兩個在一起,遲早有一個會被另一個害死。』

  忍不住捏捏眉頭,盤馬所說的『死人的氣味』似乎不是簡單幾句就能解釋清楚。他能感覺,那股冷得令自己發麻的寒意,從內心散發至全身,那是名為「恐懼」的寒意。但他不懂,他在害怕什麼?

  在他失去的回憶中,一定發生過什麼事……而且吳邪是不曾參與的事……「小哥,原來你在這兒。」

  思緒驀然中斷,一回頭,那年輕人已走近,靠著另一邊柱子坐下。吳邪揚著笑容,溫暖中隱約帶著些許沉重,卻若無其事道:「山裡的馬蜂特毒呢,雲彩還在給胖子上藥。」

  張起靈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事。」

  吳邪一怔,尷尬地抓抓頭。「唉,等胖子來我會解釋清楚,盤馬說了不少,我得理清楚再同你們說。」

  聞言,張起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吳邪,這件事你別--」

  「唉喲,折騰老半天,差點沒瘦了我這身神膘。」王胖子遠遠便大小聲囔著,硬是打斷他們談話:「早知道這蜂這麼毒,腫成豬頭我也給摘來泡酒!」

  「你找抽啊,都成火車頭了還逞強?」吳邪笑罵幾句,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小哥,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張起靈半開著嘴欲言又止。

  --這件事你別管了,好嗎--

  但終究搖頭。「不,沒有。」

  吳邪開始敘述盤馬老爹找他們密會的內容,神秘的考古隊、真假難辨的軍隊、湖中的秘密、不祥的鐵石、死人的味道……張起靈冷靜聆聽所有事情經過,不自覺地,腦海卻緩緩浮現兩個字──

  危險……

  ===============================

  塔木陀失利後,珊瑚公司確實人財兩方大失血,尤其意外身亡,在無能人擔任領隊的窘境下,裘考只得出此下策找上他瞎子。

  『錢不是問題,我需要一個熟悉內地情況的人去疏通管道,讓我的隊伍抵達巴乃,詳細情形我會讓Coke交代清楚。』

  裘考終究沒體力從頭參與到尾,只得讓他的主治醫師早早將人趕出病房。瞎子與柯克談完細節、簽完合約,一看支票上的金額,數字之大令他咋舌再三。

  柯克卻顯得有些窘迫:「很抱歉,按照和你合作的慣例,敝公司先支付頭款……」

  頭款?瞎子頓時傻眼,上頭有七個零吶!是美金吶!

  「至於尾款的部分……裘考先生的意思是,等你完成合約上的事項以後再結清,也就是頭款的1.5倍。」

  瞎子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回神,緩緩拉開笑容。「老柯,你家上司挺闊綽呀!想必我順給你們公司的那些貨,在外頭賣得還不錯吧?」可惜以前那幾張空白支票,就算再多填寫幾個零,這洋老頭也是不痛不癢。

  「這我不清楚……」柯克尷尬笑了幾聲,親自將他送到門口。「到時候再見,慢走。」

  瞎子走了一段距離,倏地止步。「老柯,能不能問問……你老闆這回要你們進巴乃掏什麼?」

  柯克臉色變了變,頗不自在道:「這不屬於你能知道的範圍,商業機密,你懂吧?」

  瞎子拉開一貫笑容,「沒事,好奇罷了。」

  說完轉身離開,擺手當道別。他菸還沒點上,遠遠便見一台計程車靠近,趕緊伸手攔下。

  「麻煩你,上海車站。」

  黃昏的上海市,在車水馬龍中步入夜晚,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禁皺起眉來。他確實好奇巴乃那個山寨子能有啥機密可言?但曾經聽華和尚說過,陳皮阿四就是在那兒撿到張起靈,難不成跟張起靈有關?

  其實仔細想想前因後果,一旦串聯起來就變得詭譎多端。依照張起靈的說法,二十年前西沙考古團落難似乎是一切事件的起因,姑且不管張起靈隱瞞當年下西沙的真正理由,按理說他和陳文錦當時已經算認識。這段遺失了將近二十年的時光,張起靈上哪兒風流去連他本人都記不起來,可居然這麼巧,最後讓陳文錦的老子給遇上,順理成章帶回組織做生財工具。

  老頭有問題,張起靈也有所保留,這是他最後下的定論。那張西沙成員合照的白照片他還保留得好好的,可惜在西王母國時被張起靈氣到昏頭,一股腦兒顧著揍人,沒能好好問清楚。事後想想,那可真是最大的失策啊!現在拼圖零零散散的什麼也湊不齊,偏偏那傢伙說溜就溜,誰知道還回不回得來……

  『除了「張起靈」三個字,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他突然想起那道冷然也茫然的嗓音,淡淡吐出白霧,緩開眉頭,但那股抑鬱仍踞在眉宇間,不肯散去。

  「到了,先生。四十一塊六。」

  司機一聲喚將他拉回神,瞎子愣盯著司機要錢的手,一瞬間,竟那人蒼白且傷痕累累的手重疊在一起,那隻曾經要他握緊,最後卻放開的手……

  他微微一笑,扔下大鈔,「不用找了。」

  算了,反正從頭到尾都沒自己的事,他又何必浪費腦力去想這些有的沒的?只不過人不找麻煩,麻煩自找人,他一個局外人被陳皮阿四、陳文錦、洋珊瑚拉來拉去的,多為難呀。何況他在塔木陀受的傷還沒好全,要不是為了顧名聲討生活,他才不想淌這混水!

  低哼幾聲,他進火車站查看班次後,轉而找尋附近的旅社,隨意找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便踩進去。

  「一間大床房,最便宜的就行。」

  接下鑰匙走進房間,他安安穩穩洗了個熱水澡,電視開著、紙筆備著,打開手機通訊錄,開始辦正事。「喂,霸哥,我瞎子……哎,好久不見啦!是這樣的,我需要一些冰塊,明天能不能幫我送去南寧……對對對,廣西的趙二世……我知道他人孬,可這回帶團,過路費沒敢欠著……」

  結束通話,下一通。「喂,趙大少爺,我--等等等等,別掛掉呀!我同你說話你這什麼態度啊你?他娘的你給我聽清楚,明兒個廈門有件快遞到你堂口,你代收之後交給你家二爺……你問這麼多幹啥……我管他金盆洗手了沒!你硬塞也給老子塞進他手裡,事情沒辦妥我掀了你舖子!我可先警告你,你這人手忒賤的,我瞎子的貨你有種就給我吞吞看……」

  威脅完畢,下一通。「喂……哎,是依雷啊,我叔叔呀,記得嗎?乖,幫叔叔個忙,叫爹爹聽電話……阿隆,我哥,問一下你寨子那兒離巴乃遠不遠?……這樣啊,這就傷腦筋了……是啊,我需要人幫我疏通疏通,只要熟悉那兒地形的人都可以……啥,北京人?你確定?這回我要帶上三十個人呢……」

  近日地下局勢不穩,為保險起見,他一連打了十多通電話,從疏通堂口到跑單幫,從調毒到借火力,關係一層層往廣西打,粗略佈局完成,他才上床休息,隔日早早便出發。

  一路往南順便打點各路角頭,等回到陳皮阿四的舊地盤已經過了兩星期。珊瑚公司給的時間相當充裕,尚餘半個月的時間,他本打算叫幾個以前在陳皮阿四底下工作的舊識先上山寨子準備,未料……

  『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順手接起:「喂?」

  『瞎咳咳咳……瞎子,我要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請保重。您哪位?」

  對方換了個聲音,『瞎子,我是柯克。』

  挑眉,「喔~~你老闆快歸西了?」

  『有緊急狀況,你那邊準備好了沒?我們再一星期就去廣西。』

  瞎子緊了緊眉,「怎麼回事?雷子找上門?」

  『不,我們剛接到消息,吳家在長沙集合不少人,聽說他們也準備進巴乃,裘考先生希望我們能在他們之前先抵達。』

  愣了愣,「你是指吳三省的家人?」吳家向來行事低調,這般大陣仗再異常不過……「你們到底去巴乃找什麼東西,連吳家都出馬?」

  然而柯克的回答竟讓他大為吃驚,久久不能回神:

  『他們是去找Supper Wu……他失蹤了。』

  ===============================

  麒麟圖紋如焰奔騰,以燎原之勢自左肩迅速蔓延,燒遍全身。

  痛,利爪劃開他身體的每一吋皮肉,鮮血在他身上淋漓不絕,彷彿罩了一件紅色大衣。

  扛起王胖子,將重量壓在肩上,一個踉蹌往岩面靠下。他看著那張著急無助的、天真的臉,不自覺地,竟憶起那抹陌生而從容的笑,很完美、很冰冷的弧度。

  緩緩拉開無力的笑容,五臟六腑翻騰著,一開口便湧出鮮血。

  「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別再為我犧牲,別再為我奔走,別再為我被牽連進來,別再為我受傷。

  這水太深了……你別踩進來,平平安安地走你的路,渡過你的人生。

  「小哥?」吳邪抖著手,握住那隻佈滿血痕的手腕,手下是冰涼的體溫、微弱得幾乎無法跳動的脈搏。「小哥,你撐著點……」

  絕望、無助、懊惱、悔恨,所有情緒一擁而上,他看著傷重昏迷的張起靈和吊腸破肚的王胖子,眼淚瞬間盈眶,眼看即將落下……

  ──他們還沒死去──

  吳邪深呼吸一口氣,硬將眼淚逼回淚腺,恢復冷靜。

  ──不能再這裡眼看著他們死,我必須做點什麼──

  他將血跡斑斑的兩人拖上粗糙簡陋的擔架上,雙手一拉,死命拖進通道中。

  「就是死,你們也給我死在地面上……」顫抖著,多日未進食的身體難以承受體力透支,只剩薄得可笑的意志力。「給我撐著點,你們聽見沒有?」

  別死、別死、別死!

  ===============================

  廣西偏遠山地,男耕女織,典型農村型態。平時乏人問津的窮鄉僻壤,一時間湧來千百外地人士,一包又一包的軍用背包全部聚集在湖邊,顯然是有備而來,鬧哄哄。

  「待會下水給我悠著點啊!」其中一個戴帽的粗勇男子佇在一旁指揮著,「缺傢伙的找我報告,裝備沒全死這水裡,老子不負責!」

  亂糟糟。四周一片緊張忙碌,只有瞎子蹲在樹邊,用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夾著菸,帶著笑,笑看這鬧劇般的情景。果然所言不差,饒是珊瑚公司財大勢眾,也強不過地頭蛇。

  吳邪被救起來了沒?這點沒人知道。吳家二爺放出去的假消息果然奏效,在吳家人探查過湖底的張家寨後便從容離去,而這時珊瑚公司方疏通好關係、抵達巴乃。早先留在上海休養的裘考,得知吳家人早已碰過魔湖,氣得當場休克,差點一命嗚呼;他的醫療團隊好不容易把他鬼門關撈回來,裘考卻執意親臨戰線,非得進山區不可。

  這麼一來,他的工作就顯得很曖昧了……瞎子滿不在乎抽著菸。裘考已抵達魔湖另一頭,而他窩在這兒沒打算過去會合;雖然好奇這魔湖底下的山寨子與裘考和吳家到底有什麼關聯,但裘考擺明不讓任何人知曉,他只好摸摸鼻子裝路人。反正他已經按照裘考的吩咐將隊伍拉到巴乃,接下來的工作理所當然沒他的事吧!

  驀然,湖的另一邊激起微弱卻突兀的水花,引著他眼角餘光掃過,不動聲色地起身。湖面倒影,捕捉遠方山頭和天上烈陽,陣陣清風襲來,湖水瀲豔閃閃,映上他依然微笑的臉,依然拒人之外的色鏡面。

  遙望著對岸某個定點,看著小如米粒的人影藏匿在湖邊,雖然小得幾乎看不見,但他幾乎一眼就確認那道人影的身分,不經意加深笑意。

  「咯咯……你還活著啊?」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呢,小三爺……

  「瞎子!」後頭幾個人員大喊,他微笑著轉回身,踩著隨性的步履,回到那一團混戰之中。

  「來咧,你們可真慢啊。」他笑了笑,對臉色不佳的拖把道:「咋啦?水土不服跑茅坑?」

  「你他娘的狗屁!」拖把一臉不,要不是他老巢被雷子給抄了,加上珊瑚公司開出的價碼不低,打死他都不願再跟瞎子扯上關係。「白毛老頭要你過去。他娘的……叫老子來這兒當跑腿,日他爺爺的把老子當什麼?」

  瞎子聳肩道:「不想來,隨時可以走人,別客氣呀。」然後緩步踱回營地。南方山區林木數種繁多,或灌木或喬木穿插其中,蔥鬱扶疏之餘更顯路徑曲折,他攀著樹木沿著湖畔邊行走,好不容易看見珊瑚公司的主力隊伍,裘考就在人群中央,搖搖欲墬。

  嘖了幾聲,「意志力這玩意兒真不能小看。」

  正當他走向隊伍,忽然,外邊傳來一陣騷動,三頭騾子突然衝向眾人,背上各背負著胖中瘦三人,其中的胖子大聲囔囔著:「讓開!當心!」

  那一瞬間,他眼睜睜看著騾子身上的王胖子和吳邪互拉水肺,一個箭步便衝進湖裡。

  一回頭,那人駕馭發狂的騾子緊接在後,就在舉蹄而躍的同時,他的視線、他的視線,交會而過。

  那是一雙平靜無瀾的淡眸,如泉清,如水淡泊。他第一次看見他如此乾淨的眼神。

  「張……」

  卻是如此陌生……

  「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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