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三十二>
2011-02-17-Thu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三十二>

  等待是一種美,但顯然不是人人都有這般好耐性。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一天。

  吳邪坐在天石洞下方,抬頭望著洞穴深處,十多個小時過去仍未離開那個位置。「要是小哥跟文錦姨回來了,我馬上就能看見。」

  「你──唉……」勸了第五次,王胖子終於放棄遊說,走到一旁烤火挖罐頭。

  瞎子靠在祭壇下方的石柱叢邊,貌似等待、貌似看好戲,一味抽著菸,誰也不搭理。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二天。

  吳邪維持原姿勢不動,唯一的動作是吃壓縮餅乾。

  王胖子和拖把分頭下水,每上來一次便搖一次頭:「除了陶片跟人頭,什麼也沒有。」

  失望。這邊等不到人回來,那邊尋不到值錢物品,一股低迷氣氛籠罩著。

  瞎子坐在角落邊,往斷指處施打抗生素,重新裹上繃帶與隔水布。看向天石,大大小小的孔洞深似無底洞,更像某人的胃……「呵呵。」這種氣氛之下他居然笑得出來,索性拿出乾糧起身,還沒走到祭台又聞吳邪的聲音。
 
  「胖子,幫我拿些肉乾跟水。他們什麼都沒帶就上去,如果這時候回來一定餓得緊。」

  「……」瞎子默默轉身離開,將乾糧放回原處,隨意往角落靠去又抽起菸來。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三天。

  「隕石摩擦大氣燃燒,金屬成分的東西很容易蒸發掉,就留下這些洞。」瞎子扭強礦燈光線,照亮天石洞周圍,「你們看……亮晃晃地,那就是鎂呀銥呀這類的稀有金屬。其實這也值錢呢,內蒙多的是採礦場,那些大企業都靠這玩意兒發財,不過咱們沒有專業設備是沒法子取下來的。」

  「喔……」拖把一行人聽瞎子講古講了老半天,感想:「所以咧?這跟你要不要進去有什麼關係?」

  「你是智障還是白癡,我說這麼久還聽不懂?」笑臉罵人毫不客氣,瞎子突然察覺自己的耐性似乎也被隕石洞吸走,索性啜了口水,定下心神繼續唬爛:「聽過百慕大三角洲吧?據說那兒連著一個平行宇宙,就是靠超強磁波才能把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全吸過去。這顆隕石這麼大,稀有金屬、磁波、宇宙輻射什麼的含量相對也高,說不止大姊頭跟啞巴張早就被吸到廣寒宮享福去了,我跟著去攪和什麼?」

  「原來如此……」所有人被唬得一愣一楞,只有拖把不以為然道:「說得這麼玄,怕死就說一聲,學學人家小三爺吧。」」他指著後頭的祭祀台,只見吳邪再度爬進天石洞,但不到三分鐘又跌了下來。

  王胖子扶額道:「好了天真,你上不去的,你這是找罪受啊!」

  「扶我一把。」吳邪將視線放在深不可測的洞裡,固執而難以動搖。他伸手得不到援助,回頭對上王胖子無法認同的眼神,不禁氣惱道:「不幫我就別礙著!」

  說著,走向祭台前欲抬走女屍取其石椅,又被王胖子攔下。「你瘋了?如果這西王母是具血屍,你會害死大家。」

  吳邪甩開王胖子的手,微慍道:「他們可能受傷了困住了,如果我不進去找,小哥和文錦姨一樣等死!」

  「好,你爬得上去我讓你去。」王胖子不禁怒了起來,「在場各位有誰敢說他能爬上這個洞?你一個青頭還想逞能?」

  雖然難堪卻是事實,吳邪頗為不甘地看了過來,但瞎子刻意迴避視線,擺明事不關己。他只得倖然坐回原位,抬起頭繼續等。

  瞎子推推墨鏡,他不知道這顆石頭裡究竟有什麼東西,但他相信張起靈不會這麼簡單就沒命。不過……再這樣下去遲早出事……他窩回背包旁抽出備用槍枝,一邊抽出制式手槍的彈匣,一邊望向雕塑姿態的吳邪,再將視線移到氣氛浮躁的拖把等人,手裡的子彈一顆顆填進左輪槍的彈巢裡,啪地一聲闔上。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四天。

  「老子不等了!」拖把第四次摔翻手中的壓縮餅乾糊,啐聲道:「我還指望那個小哥帶咱們出這鬼地方,說不定他跟那個女的先掏到好貨早就跑了!我操他媽的吳三省是什麼東西,害我損失這麼多人,分明是想拉我作墊背!」他氣憤地起身開始收拾裝備行囊,突然把目光放在張起靈的背包上,獰笑一聲拿了起來。「原來好東西都在這裡頭。」

  但背包立刻被奪了回去,吳邪緊抓著背包狠狠一瞪,滿肚子起床氣無處發洩,臉色差、心情差、語氣更差:「你幹什麼?」

  「老子幹什麼還向你報備?你還真當你是個爺?撒泡尿照照臉吧。」話一撂下,其餘夥計全靠了過來,氣氛頓時緊繃。

  「吳邪!」王胖子插了進來,直接面對拖把:「幹啥火氣這麼大,我們強迫你來嗎?」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角落突然傳出「喀、喀」的聲響,瞎子坐在簍火邊把玩左輪槍,推彈巢、轉彈巢、推回去,不斷重複動作。週遭驟然鴉雀無聲,他抬頭環視眾人,揚起嘴角:「別管我,請繼續。」

  眾人面面相覷了起來,卻無任何動作,只剩下瞎子發出的聲音。

  刷--喀、刷--喀、刷--喀……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五天。

  「荒唐。」指頭夾著跟王胖子借來的菸,瞎子突然開口。

  王胖子怔著回頭。「什麼?」

  「之前是等小三爺和出魔鬼城,現在是等啞巴張帶那個大姊頭出來,自從進沙漠以來,我大半時間就耗著等人。」他低頭點上菸,印象中似乎從未如此和平地與王胖子對談,不禁笑了出來:「這活兒未免太輕鬆,酬勞領得不安心呀。你說,荒不荒唐?」

  王胖子不以為然道:「三爺是生是死、咱們出不出得了這鬼地方還是問題,你還妄想酬勞?」說完斜睨一眼便轉身走遠。

  瞎子抽了口菸,他坐在火簍與祭祀台的中間點,右手邊,吳邪方才又與拖把發生衝突,現在卻是一副無事樣坐在原地枯等;左手邊,拖把怒氣騰騰,卻被夥計們硬拉坐下來,低咒幾聲道:「去他爺爺!過了今晚那婆娘的跟那小白臉還不出來,老子立馬走人!」

  瞎子將視線拉回,低喃:「你還活著嗎?」

  憑你的能耐,你出不來?是地獄太美好,你走不了?「這樣不好喔,這麼多個等你們兩個人呢。你們捨得讓小三爺枯等下去?」

  忍不住輕笑,他當然記得某人在宋將斗裡說過什麼話,那道冰涼的嗓音就像按下重複鍵的音樂,一遍又一遍在腦中迴旋:

  『若有下次,別再等我。』

  他淡淡吐出一口白霧。

  『誰先出斗誰就先走……』

  文錦與張起靈進入天石第六天。

  拖把等人準備離開,忙著重新分配糧食和裝備,但明顯不公。王胖子一番爭論未果氣呼呼地離開,卻被瞎子攔了下來,正好抓他來當出氣筒。「怎麼?連最後這一丁點兒吃的都要拿走?你擺明斷我王胖子後路!」

  瞎子挑眉道:「大夥兒都吃了不少苦才能到這兒來,你還是勸勸小三爺,一起走好有個照應。」

  王胖子瞪眼吹鬚道:「要不是你們這些人扯後腿,我們能搞得這麼狼狽?」

  瞎子看著那道怒氣騰騰的背影,將視線移向背負糧食的夥計們、再移到坐在天石下方的吳邪,那年輕人就這麼堅持等待、等待、再等待,就算等到天荒地老……

  暗喟一聲走上祭祀台,吳邪仍毫無反應。瞎子趁機打開壓縮餅,隨意撥下一塊放進口中,再將剩下的餅乾和所有乾糧全塞到吳邪的背包,動作從容迅速而不著痕跡。確認沒人發現,他才拍拍吳邪的肩,伸出大拇指比向眾人。

  但吳邪搖頭,眼神中滿是說不盡的疲憊,卻不願放棄,逕自回頭繼續等待。

  看著他抱膝等候的側影,那雙專注的眼竟失去原有光采,化作失神目光……瞎子低頭推推墨鏡,腦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抹總是踞在陽台上的寂寥身影,那人臉上總是不自覺露出茫然無神的眼眸,隨著夕陽消逝一點一滴隱入暗,彷彿從未存在於世……

  放棄說服吳邪,瞎子走下祭台,經過王胖子身邊時輕道:「他不會回來了。」

  見王胖子怔然回頭,瞎子續道:「張起靈的命是命,吳邪的命也是命。你認為,張起靈出天石的機率有多少?你和吳邪活著走出這裡的機率又剩多少?」輕撩淡笑,「他的命是你跟張起靈冒險從魔鬼城裡救出來的,他應該珍惜。」

  話一說完,瞎子背起裝備轉身走遠,尾隨拖把的隊伍踏水而去,留下王胖子若有所思地目送他離開。

  回程路遙遙,眾人的位置居於崑崙山體深處的古代岩層,有道是下山容易上山難,一路走回地下湖的起點,上游的金屬閘門仍難以撼動半分,正當夥計們一一找尋其他出口,瞎子突然出聲:「這裡。」

  他扭強手電筒的光線,照亮刻在岩頂的洋文記號,記號指向一處狹小岩縫。夥計們逐一爬進岩縫,發現裡頭竟是一個人工開鑿的狹隘空間,裡頭擺置輪軸、圓盤等機關。瞎子瞄了一眼,淡道:「那是水閘門的控制閥,別碰。」

  拖把可不滿起來。「沿水道走就能到外頭去吧?那是條捷徑啊!」

  瞎子搖頭道:「這兒水氣充足,這些機關幾千年沒運轉,該鏽的都鏽爛了。就算動得了,閘門外頭不知道積了多少的漂流木,只要打開就全沖下來,沒堵死這個地下湖也夠壓死人。」輕拉一抹淺笑:「別忘了小三爺跟那死胖子還在下頭……你拖把造的孽夠多了,別太絕。」

  拖把低咒幾聲,沒好氣道:「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呀……」瞎子望向機括後方,指向牆角的一枚洋文。

  不禁揚起笑:「啞巴張怎麼帶咱們來,咱們就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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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論上,瞎子的想法沒錯,但是他忘了很重要的一點:張起靈會縮骨功。

  下場就是……

  「他媽的瞎子……」拖把從窄縫中拔出自己的腳,兩手攀在岩壁兩側、嘴裡咬著手電筒,連叫罵聲都含糊不清。「要是我出不去,我第一個先打爆你屁眼!」

  「你能比我高嗎?」前方的瞎子亦咬牙切齒匍伏前進,不時被突出來的石塊磕疼頭。「我沒喊半聲你叫個屁啊?」

  順著洋文記號走下去,沒想到又是一道開在頂頭的天然山縫,狹窄且深不見頂,連翻身都成問題。一行人活像燒餅夾油條全塞在山縫裡,偏偏沿途見到不少洋文記號,確認是張起靈走過的路徑無誤,在進退困難的情況下,只好咬牙繼續前進。岩層中僅存的稀薄空氣霎時消耗不少,大量二氧化碳從帶頭的瞎子一路傳到最後一個夥計,差點悶死所有人。

  這時候就很容易發生這種悲劇……「哇操!幹他媽的誰放屁啊!」「媽的臭死啦~~~」

  就在眾人快被被硫磺味燻斃,山縫陡然開闊,至少能容納兩人並行,還分了不少岔路出去。瞎子理所當然放棄刻有洋文記號的小岩縫,改往較闊的山縫爬進,大夥兒一連爬了近十個小時,即將虛脫倒地,這時終於傳來瞎子的聲音:「到了。」

  岩縫盡頭是一堵磚壁,縫隙中伸出許多墨色的枯枝與菌絲,瞎子和拖把合力將磚石擊破,爬了出去,果不其然是一個長滿蕈類的蓄水池,但也出乎意料的,這裡並非先前來過的任何一個蓄水池。

  「宮殿裡的蓄水池大小數量是應該呈輻射狀。」瞎子拾起碎磚在牆上刻畫大大小小的圓,仔細推敲:「每一個蓄水池看似獨立,其實以井道連接上層好幾個小型蓄水池,越往上池子就越小、越多,就像樹木開枝散葉一樣。水道系統的設計者用這種方式讓雨水匯進每個蓄水池,一來確保水源能集中到之前那個大蛇窟,二來分散每層樓的重量,不至於被這麼多水給壓垮整座宮殿。過多的水就引到地下湖去,我猜可能就是鐵閘門的上游水道。」

  拖把看著牆上的鬼畫符,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咱們沿著蓄水池往上走就能走到外頭?」

  「順利的話。」瞎子點頭笑了笑,「說不止還能遇上三爺,他中了蛇毒,身上又沒多少乾糧,估計不會晾在那兒等小三爺,可能同那個維吾爾人找出路,咱們要是遇到他還能討點酬勞,不無小補嘛。不過……這兒可能藏了不少野雞脖子,見機行事吧。」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眾人抹完爛泥巴再度出發。瞎子說得樂觀,實際上地下水道系統遠比想像中複雜,或有因地震崩塌的井道、或遇水滿為患的蓄水池、甚至巨石堵塞、蛇群阻道、鬼打牆……等等。走了兩天兩夜之後,一個年輕夥計終於在井道邊又發現一枚記號。

  「找到記號了!」

  「這是什麼?」大夥兒湊了過去,但記號並非熟悉的洋文字母,而是一把小雨傘,傘下畫了兩個外星人,一個頭頂三根毛、一個穿著三角裙。眾人不明所以地看向滿臉通紅的年輕人,只見他結巴道:「咱們進剛宮殿的時候,靠那個洋文記號才能走得這麼順利,我就想……不如在咱們走過的路徑上都刻上我自己的記號,回頭就不會迷路了。一直到咱們闖進那個大蛇窟,忒混亂的,我就沒再刻了。」

  「那是你跟你馬子?」見那年輕人傻笑點頭,瞎子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肩。「幹得好,這下子咱們可輕鬆了。」

  一路跟著小雨傘記號行走,沿途井道上上下下,經過的蓄水池規模越來越小,正逐漸脫離地下水道系統。走到半途與刻有洋文記號的路徑會合,正好是一個較淺的蓄水池,瞎子則四處查看,發現週遭牆上開了六個通道,環境竟與他剛進宮殿遇到的大澡堂幾乎一模一樣!

  「有出路了,走吧。」瞎子立刻帶上所有夥計朝水氣較豐的通道走去。過不了多久,通道的另一端透進絲絲光線,大夥兒興奮地衝了出去,果然宮殿外艷日高照,照亮宮殿外的廣場和雨林。

  將近兩周不見天日,所有人幾乎快虛脫下來,索性在雨林中扎營。拖把見瞎子盯著指南針直皺眉,問道:「怎麼?」

  瞎子回道:「咱們在宮殿另一頭,和進來雨林的方向差得遠。」

  「難怪遇不上吳三省。」拖把啐了一口,「咱們得快點,我就不信那老傢伙一個人走得出西王母國。」

  沒想到他們尚未找到吳三省,反而出現意料之外的人物。

  塔木陀的雨季早已結束,烈日如火焚燒加上地面水量驟減,較不耐旱的藤蔓、薄苔逐漸枯黃,蔥的林子裡紅一塊、黃一塊,為蔥鬱雨林中添不少蕭瑟氣氛。大夥兒在林中跋涉兩天,仍未抵達盆地邊緣;為了確認方位,瞎子爬樹觀望,但放眼望去除了樹還是樹,宮殿遺蹟已遠得難以看清,天地之間除了這片樹海似乎再無其他。

  「光靠指南針沒用,咱們一直往北。」瞎子往樹下喊道:「再下去都要進北疆了,得往回走。」

  但下頭沒有任何回應,反而傳來許多悉悉窣窣的聲音。莫名地,一陣白霧自樹下嬝然升起,將他周身籠罩起來。

  毒氣?他反射地深吸一口氣、捂住口鼻,靜待煙霧散去後,輕聲爬下樹幹。映入眼簾的竟是滿地癱倒的夥計們,瞎子立刻低身探查,發現眾人陷入昏迷但毫髮無傷。白霧範圍不大,顯然並非瘴癘,而是有人衝著他們來……

  驀然,後頸陡然感到一陣涼意,下意識抽出褲管裡的匕首、轉身一揮,頓時「鏗」地一聲擋住差點斬斷脖子的凶器。來著手持軍刀抵住瞎子的匕首,氣力之大竟擋住瞎子強大的手力而未露難色。

  高手……「你果然不簡單呀!」無聲接近、襲擊要害、下手快狠準,短兵相接的瞬間瞎子已領教對方實力,不禁微笑:「看來是吳三省太小看你了……沙迪爾。」

  多日未見,維人嚮導已不復原本憨實的面容,反而異常冷靜盯著瞎子,即便全身狼狽不堪,但隱約散發出肅殺之氣。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瞎子看似從容以對,卻暗地放低重心、加強手臂力道,硬是把刀壓向沙迪爾。「吳三省在哪兒?被你放倒了?」

  沙迪爾默不回應,使盡全力揮開瞎子的刀,閃電般俯衝朝他的頸部直刺而去;瞎子縱身一躍、翻至沙迪爾身後,反手又是一刀;未料沙迪爾滾地閃過,順勢劈腿掃將瞎子絆倒在地,他立刻舉刀飛撲,但瞎子及時翻過身來踹上一腳,竟硬生生將他踹飛!

  沙迪爾猛地撞到樹幹跌了下來,尚未起身,一把利刃倏地刺向眼前,距離咽喉不過三吋!

  「起來。」瞎子見他聽話緩緩站起身,微笑道:「對,就是這樣。」

  再補一踹將沙迪爾踢得老遠,那青年咬牙捂著胸口,隱忍肋骨斷裂之痛不斷咳出血沫。瞎子緩步靠近,蹲在沙迪爾前方,以刀面抬起他的下巴;左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枚天藍色徽章,刻意在沙迪爾面前晃啊晃的,徽章表面是一彎白色弦月,月彎裡包著一顆白色五芒星。

  那青年一見徽章霎時雙眼爆睜,赫然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相當長的刀痕,自褲管延伸至上衣、外套、背包,刀槍手電等裝備和十多個天藍色徽章全灑落於地。

  瞎子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笑得愉,但寒氣更勝。「這不是埋在人骨堆裡的徽章嗎?你撿這些破爛幹啥?你該知道持有這玩意兒是要被槍斃的。」說著,笑容越來越不懷好意:「你一介平民無端背上通敵之罪未免太無辜,我也不是官爺兒,只要你從實招來,我不會難為你。」

  沙迪爾緊閉雙唇不吭半響,下意識向後抓緊背包,殊不知被刀劃開的衣領露出頸邊的半截刺青;瞎子眼光一利、伸手拉開看個仔細,只見那枚刺青由飛動的色線條所構成,似符號亦似經文。

  「學生軍?」震驚之餘,瞎子竟不自覺咧開笑容:「原來是吃過沙子的『專業人士』!怎麼,組織缺錢買傢伙,派你來這兒搞倒騰賺外快?」及時撥開那隻欲偷襲的手,以左手三指扣住沙迪爾的脖子,不住冷笑道:「那條通過魔鬼城的『捷徑』,就是你的同伴走過的路線吧!你利用吳三省為你開路,好讓你進去雨林和他們會合?」三指越扣越緊,緊得沙迪爾因缺氧脹紅了臉。「最好給我老實點,你們混進塔木陀做什麼?說!」

  沙迪爾不由得口吐白沫,終於開口:「我不知道……嗚!」

  「是嗎?」瞎子的刀刃完全沒入沙迪爾的左肩窩,隨著左右扭轉,鮮血汩汩而流。「還差一公分,你是要對你的左手說Bye Bye,或是對我吐實?選一個吧。」

  「……」但沙迪爾硬是咬緊牙關,哼都不哼一聲,唯有皺緊的五官洩露出痛楚之情。

  「果然是勇者無懼。」瞎子頗激賞地點頭,下一刻,利刃一轉將沙迪爾的左手筋脈挑斷、直劈大隙而出,慘叫聲霎時沖天:「啊!!!」

  就在短刀離開肉體的瞬間,沙迪爾忍痛祭出右勾拳,果不然被瞎子以刀格開;沙迪爾順勢箝住他持刀的手、使力一轉,企圖將瞎子的手直接扭斷,豈知瞎子當機立斷棄刀反抓住他的手,兩人握力相當,頓時僵持不下。沙迪爾索性回敬一記重踹拉開距離,躍身而起的同時,背後傳來喀啦喀啦聲響,原來是乾糧裝備全從被割破的背包裡掉了出來,那本紅色手冊就大剌剌地躺在地上,封面印著六顆金星,醒目而刺眼。

  沙迪爾瞬間臉色大變,立刻彎腰撿拾。倏然,砰地一聲槍響,子彈擦過他慌張的臉龐、止住他伸長的手……

  瞎子嚥下湧進喉頭的一口腥,不慎在嘴邊烙下一道血痕,高舉左輪槍步步逼近,逼得沙迪爾不得不後退。直到瞎子一腳踩在紅色六星手冊上,反腳一踢將手冊翻了過來,沙迪爾的大頭照赫然出現在手冊內頁。

  「這世局亂的,幹個稱職的雙面諜不比嚮導容易呢,你說是不是?」緩緩揚起唇角,瞎子一步又一步接近青年。「先是珊瑚海資開,然後是吳三省的隊伍,滲透得夠徹底,你們果然有一套!」

  沙迪爾謹慎退後,雙眼越發凌,唯有一絲惶恐閃過。瞎子斜著笑容道:「看來你這趟沙漠旅行沒什麼收穫呀,報告交不出來,恐怕對上頭無法交代,只好讓相關人士永遠出不了塔木陀,是不?」不禁諷笑,「咯咯咯……沙迪爾啊沙敵爾,你可真辜負你的名字--」

  「住口!」沙迪爾低吼一聲,咬牙道:「你不該插手,不該闖來這裡。」

  「喔?」瞎子斜腦一笑,「那麼我應該去哪兒?」

  「地獄。」語畢的瞬間閃開子彈、奔至瞎子面前揮出軍刀。噹地一聲,瞎子及時舉槍抵擋,但沙迪爾迴旋一踢,趁機拾起手冊,在瞎子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搶先猛攻。

  瞎子不由得暗自吃驚,沙迪爾單手挑他雙手打得綽綽有餘,一時之間竟找不到開槍時機。驀然,一道紅光瞬閃而過,他餘光一瞟卻不動聲色,將沙迪爾引向沼澤畔,突來一個後空翻騰遠離戰場,並舉起雙手擺至耳邊,喊道:「停!」

  沙迪爾一時措手不及愣在當下,但見瞎子一指推開左輪槍彈巢,子彈便嘩啦啦落滿地,漫不經心道:「好了好了,我才不管你是什麼身分,說到底,即使你是外星人也不干我的事呀!」斜勾一笑,續道:「我只問吳三省的下落,之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放過我這局外人,我也不干預你的任務。或者……若真要打上三天三夜,我有的是時間同你慢慢耗,但你不見得能打贏我,是不?」說著,又笑了起來。「如何,這個交易還算划算吧?」

  沙迪爾直盯著瞎子那副痞痞的笑臉,肩上血液流失使得他臉色蒼白不少。思索許久後終於開口:

  「我不知道。」

  瞎子緩緩收起笑容,斯條慢理道:「那就是交易破局囉?很好──」

  「你們一去不返,他要我去看看情形。」沙迪爾直接插話,續道:「我進到地洞遇上那些魔鬼,只好退回去,當我返回蓄水池,吳三省跟他的裝備都消失不見了。」

  想不到竟是這種結果,瞎子不由得一怔。沙迪爾再次舉起軍刀,弓腿擺出攻擊姿態,冷道:「你已得到答案,可以上路了。」

  就在沙迪爾提足衝來的瞬間,瞎子猛地彈出手中暗藏的子彈,射中前方樹枝,蟄伏在枝頭上一道紅光霎時如閃電飛出──

  陡然一麻,雞冠蛇毒從後頸瞬間蔓延至腦脊四肢,沙迪爾不禁頓足,雙腳因失控而頹軟,手中軍刀卻因慣性運動射向前去,擦過瞎子腦袋,落了幾根亂髮──

  沙迪爾猛地將雞冠蛇拉下,那尖銳如刃的長牙仍在噴灑灼熱毒液。他握住雞冠蛇首尾,用盡全身最後的氣力、使力一扯,竟硬生生地將雞冠蛇扯成兩段。

  就在瞎子漠然轉身之時,那雙不敢置信的雙目漸漸翻白,不住踉蹌的身影往沼澤倒下──

  瞎子走了幾步,突然,背後傳來砰然槍響,同時左肩一陣劇痛、混著血腥味。目光順著肩傷往後望去,只見那抹頹然喪生的身影緩緩沒入沼澤,手中的四五式亦隨之淹沒。

  「操他娘……這樣也能暗算……」瞎子獰笑一聲強忍穿骨之痛,子彈經肩胛骨由下而上穿出,距離心臟不過幾公分,傷口位置與沙迪爾的刀傷幾乎相同,但直接命中肩動脈,血液流失之快簡直就像接了水管似地噴。

  他趕緊割下防水風衣的布料,直接塞進傷口,勉強止住血液流速。一陣暈眩襲來,瞎子蹣跚地遠離昏厥於地的眾人,一足一履皆舉之維艱。

  直到暗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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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子死了嗎?

  答案:當然沒有,但不死也半條命。

  當他尚未從暗中清醒,先是聞到烤肉的香味,接著聽到腹部發出咕嚕咕嚕的異聲,然後是眾多嘻嘻哈哈的談話聲。

  原來……地獄這麼香……眼睛還沒張開嘴先打開,口水就這樣流啊流的。瞎子無力地抬手抹去唾液勉強起身,發現自己還躺在原先倒下的地方,地面留下一大攤血跡,肩傷還鑽了好幾十隻紅得發火、飽得吐血的草蜱子。

  死人還能蓋塊白布,這些人當我是空氣嗎!青筋一條條地浮出,他暈頭暈腦地起身走向烤肉大會,在幾個夥計的瞠然目視下接近營火中心。拖把正專注在手中的烤蛇肉上,完全沒察覺異狀,等他發現背後冒出一股騰騰殺氣,那隻血紅的手已經從他頸後伸向前方!

  「喲,好吃呢,給你加點料呀。」瞎子灑下一大把紅通通的草蜱子在他的BBQ上頭,「蛋白質加鐵,美味營養滿分。」

  「哇操!」拖把猛地跳起,將草蜱子甩開。「去他爺爺的你發什麼瘋!」

  瞎子嗤笑一聲,「抱歉啦,沒能如你的願,我活得好好的還沒死呢。」

  聞言,拖把略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不發一語。瞎子逕自拿走水和紗布,順手拿起插在火簍邊的烤蛇肉,問道:「這能吃?」

  拖把沒好氣回道:「沒拉沒吐沒中毒。」

  「哦。」瞎子一口咬住烤蛇肉,空出來的手再拿一大捆繃帶,走到遠方處理傷口。經過半天休息後,瞎子避重就輕地將沙迪爾的事告訴眾人。「狗急跳牆,興許吳三省沒留給他半點糧食,他想迷昏大夥兒好偷糧。這不,大夥兒都沒事。」

  拖把不地踢踢沙迪爾散落的裝備。「那王八蛋到哪兒去?」

  瞎子決定裝傻。「不知道,他迷藥下得重,我被他打下樹就摔昏了。這裡有打鬥的痕跡,說不止跟他逃走有關。」

  「他當然得逃!要不老子先滅了他。」拖把啐了一聲,「好了,沒事就收拾收拾,咱們快走吧!」

  在瞎子的指示下,眾人修正路線後過了一天即離開雨林盆地,來到魔鬼城環。但是,當初穿越魔鬼城是以車代步,現在人人都得靠雙手雙腳,不僅費時加費力,更暴露糧食短缺的問題。瞎子抹汗道:「從現在開始得省著點吃,我在珊瑚公司的營地埋了不少水和乾糧,到那兒再補給。」

  歷經飢渴、跋涉、迷路,好不容易走出魔鬼城,大夥兒面對漫無盡頭的荒漠竟歡欣鼓舞了起來。順著魔鬼城外圍往南走了整整一夜,終於在旭日東昇之時找到珊瑚公司的營地,眾人吃吃喝喝完畢,拖把才提出最大的問題:剩下的糧食不夠讓所有人走出沙漠。

  「留在這兒的車就算修得好也走不了,那些洋人把油箱全抽空了。」拖把抽著飯後菸,面無表情道:「沒吃的還能撐幾時,沒水肯定活不久,咱們想活著走回格爾木……怕是沒這麼容易。」

  連拖把都作了最壞的打算,沒理由瞎子在這種情形下還笑得出來,他窩在一旁清點人數,正好被拖把瞧個正着,疑惑道:「你幹啥?」

  瞎子似笑非笑回:「數糧包。」然後轉身守夜去。在簍火照不到的角落,他仔細擦拭槍管、填滿子彈,若日後有不時之需,只好動手開『糧包』。

  幸運的是,他們在沙漠中走了三日、餓了兩天,眼看抄傢伙搶水的悲劇即將發生,竟巧遇跨沙漠的商人老夫婦,一人一卡車,車上裝滿日常用品,正準備開往南疆。

  拖把塞了滿嘴烤餅和肉乾,差點沒被噎死,反而舉槍威脅商人夫婦:「爺我呦呵!外!(給我鑰匙!快!)」說完,再灌一口酥油茶順氣。但對方聽不懂含糊不清的中文,當下竟縮進車裡打死不出來。

  一掌將拖把打到旁邊去,瞎子堆滿笑容轉向商人夫婦,一手拿出厚厚一疊花花的鈔票,另一手比向車頭,然後指向自己。

  互相環抱的商人夫婦面面相覷了起來,搖搖頭。

  皺眉,瞎子倏地抄出左輪槍,隔著車窗瞄準老商人的頭,「喀」地扣下擊鎚。

  老夫婦打起哆索,老商人伸出顫巍巍的手指向左輪槍,接著指著自己,最後才指向這台車。

  瞎子怔了一下,立刻向眾人道:「把手頭上的傢伙交出來,想活命就照做。」

  一番折騰後,七八個人硬是擠進一台四人座的卡車裡,搖搖晃晃離開。拖把看著後照鏡裡的老夫婦正喜孜孜地將一堆槍械綑綁起來,不住挑眉道:「他們要那些槍作啥?」

  瞎子一人獨佔副座,悠哉悠哉抽著煙。「誰知道?沙漠局面亂著,賣到市能撈不少吧。」

  在沙漠中馬不停蹄地開著車,終於回到公路上。一路往南返回格爾木,大夥兒找了間小旅社窩進去,扎扎實實地飽餐一頓、梳洗乾淨,而後休息的休息、找樂子的找樂子、掛病號的掛病號,一哄而散。

  瞎子處理完一身傷,正走在通往療養院的路上,一路走來四周警備森嚴,不時有警車巡邏,或有軍隊行過。果然,他甫踏進老城區立刻被攔了下來,那名警察擺擺手,見怪不怪道:「要去市場走別條路去,這兒不能通行。」

  聞言,瞎子微笑點了個頭,隨即轉身離開,並悄悄將左輪槍塞進大衣內袋更深處。本想進療養院找尋有關六星手冊的線索,但時機不妥又能奈何?「算了。」某人生死未卜,就算真讓他找到蛛絲馬跡也毫無意義。看他一頭熱地找『終點』,對這事不痛不癢……「說不止大姊頭早同他講明白,反而我多管事了。」

  初夏,青藏高原的夜沒有月亮,綴滿璀璨星光,看在眼裡如箭光扎目。不由得嘆了一聲,他沒想過這趟沙漠行程竟是如此艱辛,也沒想到還能在這兒看星星……

  瞬間,腦海中閃過許多人影,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行蹤不明……最後定格在阿微笑的臉,剎那間,心中竟湧起一股澀意,久久未能散去。

  「早同妳說過,小弟我這人帶衰,同我下斗沒好下場。」叨了根菸,碎念著:「活該,就不聽吧。」

  頭抬久了,脖子也痠了,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動作跟吳邪一樣,似乎引領期盼著誰,而誰又一去不回,空等一場。

  「呵呵……」搖頭低諷而笑:「你要是死了……」記得托夢給我,告訴我你在哪一層地獄。

  過幾年……說不止明天就輪到我去下面報到,我會記得帶特產去看你。

  瞎子離開老城區後並未回旅館,反而悶不吭響離開格爾木,到了西安再轉車回去。一連坐了兩天火車加上全身輕重傷,累得他直奔家門,甫進房,這一個月以來在沙漠中冒險、跋涉,歷經生死垂危、拚命搏鬥……緊繃許久的精神力與體力終於到達臨界點,啥也未想便倒向床鋪,蒙上棉被呼呼大睡。

  任由世界日出、日落,再一次日出、再一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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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憊。足足休養了一個月,身體尚處於待修復狀況。

  他靠在床邊,菸一根一根地抽,滿整個房間。

  外頭天著、房裡燈暗著,只有電視螢幕亮光閃閃爍爍,餘光映上他的臉。

  『……截止到23時30分已造成多名無辜群眾及一名武警被殺害,部分群眾和武警受傷,多部車輛被燒毀,多家商店被砸被燒……即時調集警力處置,目前事態已經得到控制……』

  沙漠動亂的新聞還在播放,他啪地一聲關掉電視,房間瞬間化成一片暗,靜得似無生息。

  啪地一聲,打火機發出火光,照亮他手中的支票,支票抬頭印著珊瑚公司的英文行號,金額處仍是一片空白。

  默默看了許久,他將打火機靠向空白支票,火焰快速往紙張蔓延,煙裊裊。

  直到火光漸漸微弱下來,直到恢復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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