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二十二>
2010-10-04-Mo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二十二>

  『格日樂圖!拿夏 伊熱。』

  怔然回頭,眼前景象卻令他不自覺睜大雙眼,總是久病在床的祖母駝著背站在面前,笑著擺手示意他靠近;陽光落在望眼無際的麥田上,金黃色的麥浪反射光線,照在她滿是皺紋的嘴腮和眼角,照亮那抹慈藹的笑容。

  『額嬤?』他努力伸長稚嫩瘦小的手臂,試著勾住那隻枯枝般的手,卻發現本該輕易就能握緊的掌心,此時,竟遙不可及。

  『額嬤?』他向上跳躍,試著觸碰那隻即將消失於眼界的手掌,但祖母的身影越離越遠、越來越淡。

  『等等啊!額嬤……』就在他跨出腳步的同時,背後驟然響起另一道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

  土。

  下意識回首,暗中一張張似陌生又熟悉的灰暗臉孔不斷徘徊、慢慢逼近,直到他退無可退。
  似陌生又熟悉,每一張臉都是--

  『吉?』他顫聲開口。

  --他的臉。

  『吉?』他漸漸被包圍。

  一張張黯無表情的臉嵌著一雙雙瞳孔放大、毫無生氣的眼,齊聲開口:土,你在哪兒?

  『俺在這兒……』他想握住那一雙雙長滿血瘡的手,卻碰不著、摸不到。『吉,俺在這兒啊!』

  悄然,那一張張和自己相同的臉龐竟幻化成鄰居或玩伴的模樣,或腐爛或紅瘡的臉,張開口,發出的卻都是自己的聲音--

  土,你在哪兒?

  『阿嬸……大哥……老叔……』

  或是滿身鮮血--

  土,你在哪兒?

  『爹……娘……』

  或死不瞑目──

  土,你在哪兒?

  『姊……』

  再次將他包圍,直到被人群掩沒--

  土,你在哪兒?

  直到他無法呼吸--

  土,你在哪兒?

  =============================

  倏地驚醒,瞎子睜開藏在墨鏡下的雙眼,眼前是窗外奔騰而過的高原景色、耳邊是人言交談的喧嘩以及隆隆的火車奔走聲。他輕移視線,恍然掃過那隻將他推醒的手,和那人淡定的眼。

  張起靈保持端餐盒的姿勢,音調冷淡道:「吃飯。」

  他沒接手,默默盯著餐盒中的肉醬,碎肉與香料混在深褐色醬汁中糊成一片,肉味四溢,飄到他鼻息下。

  瞎子突然勾起嘴角,微笑著將張起靈手中的餐盤推遠,順勢起身離開座位。

  「抱歉。」

  穿過車廂、走進衛生間,他死盯著馬桶裡的水洞。胃部抽搐,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五腑六臟,逼得他直反胃。整整一日未進食,胃酸盡往食道衝,喉嚨深處傳來陣陣燒灼感,他反射性地緊捂住嘴,皺起眉頭硬是隱忍下來。

  等到不適感減弱,他才刁起笑臉走出衛生間,沿著一節節車廂前往餐車買了杯咖啡,然後又越過一節節車廂走回位上。一旁的張起靈早已吃飽喝足打盹去,他輕聲收拾冷飯菜,喝些咖啡就當打發一餐。

  咖啡還未見底,便聞身旁那人淡然出聲:「吳三省出發了。」

  舉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繼續往嘴裡倒。「跟得上嗎?」

  他語氣平淡:「他們坐下一班車,後天到。」然後靜默,睜眼盯向天花板。

  瞎子亦不再與他交談,逕自望向窗外。

  依照預定計畫,阿先帶隊員進青海駐營,他倆則在約定時間內到達格爾木市;雙方會合後,由兩人取得青花瓷盤、阿作接應,若有意外亦可留作退路。趁阿拉隊伍上高原的同時,張起靈向『吳三省』告知珊瑚公司的行進路線,順便等瞎子前來長沙會合,爾後一同坐火車出發。

  那日在洋珊瑚的地下據點裡一番詳談後,瞎子擺明打死也要來湊熱鬧,張起靈悶火一上,任由瞎子遊走在『吳三省』與珊瑚公司之間當玩樂,便不再理會。他自己麻煩一堆,光是陳文錦進沙漠後即失聯的事情就夠他憂心,沒那個暇再管瞎子的事。但令他意外的,瞎子一改隨性態度,一方面在『吳三省』與拖把那群人之間保持中立、對『吳三省』言聽計從;另一方面在洋珊瑚的隊伍中穆力扮演好領隊角色,甚至不吝嗇提供他早年進沙漠倒乾屍的經驗,協助阿整裝,盡心盡力扮演他雙面諜的角色,比起真正將目標放在塔木陀的自己更加認真。

  瞎子的敬業人人看得見,但於阿叫篡位,看在他眼裡叫意圖不軌。他也曾抱持懷疑,得到的回應卻是:

  「奇怪,想找回記憶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

  他愣了愣,「是我。」

  「那麼現在有我擔著這些雜事,你專心搞你的事業還不好?」

  頓時啞口,瞎子主動釋出善意是事實,即便意圖不明,短時間內他也無可奈何。

也許是瞎子終於暸解張起靈與『吳三省』的關係,張起靈敷衍阿的態度他也都看在眼底,與珊瑚公司接洽的工作他就主動一肩擔下,並假意同意『吳三省』的要求,同張起靈一起臥底洋珊瑚;而『吳三省』方面的指令則由張起靈掌握,也算是互通有無。

  肩上的負擔霎時少了一大半,說壓力沒減少是騙人的,但文錦失聯一事確實令張起靈相當困擾。憑她的能力應該不至於遇險才對,除非她刻意隱瞞行蹤……但為什麼?是她想獨力進行什
麼計畫?或者……

  『陳皮阿四已經知道你的行蹤,我們得分開行動,保持聯繫。』

  妳在躲誰……張起靈想起她的口信,一邊看著瞎子望著窗外的側臉。

  陳文錦,妳在躲誰?

  就在身旁那人似有所感地轉頭過來時,張起靈及時回首項背以對。而瞎子望著張起靈的後腦一會兒,也轉回窗口看風景。

  各有所思。

  =============================

  兩人坐了近一天半的火車,終於到達青海省的格爾木市,青藏鐵路的中繼站。瞎子甫下車先伸個懶腰拉開硬梆梆的筋骨,頓時全身喀拉作響,忍不住抱怨道:「就說行程別壓這麼緊,卧舖都被搶光才叫咱們上來……」

  說著,掏出手機欲聯繫阿,但聽沒兩下子便皺著眉頭關掉通話。面對張起靈疑問一瞟,瞎子搖頭道:「還是打不通,奇怪,坐飛機不是三個小時就到了?」說著,收起手機背起行李,「算了,先去拿東西,等他們過來會合。」

  兩人依照阿給的地址在格爾木市裡繞來轉去,走了老半天,就是找不著目的地。瞎子見張起靈的眉頭越鎖越緊,不住揶揄道:「大姊頭沒同你說那房子在哪兒?」

  見他怔然以對,瞎子挑起眉梢又道:「我就不信你跟陳文錦沒計劃。要不,那破盤子我拿就好,你跟來咋啥?」

  張起靈掩下雙眸,猶豫不久便道:「療養院。」

  一得到線索,瞎子轉身就走,哼聲道:「你愛浪費你的時間,我無所謂。」

  過沒多久,他便領著張起靈進菜市場去,在那雙不解又不以為然的眼神下當場逛起街來。直到瞎子邊挑水果邊向攤販大嬸問起觀光勝地,順勢聊起復古之旅,這才打聽到些許消息: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著沒事老幹無聊事,格爾木市這地方哪來的古蹟可參觀?下去兩條街附近倒有些沒拆完的老房子跟官立的療養院,都沒人住了。看看可以,別走近了。」

  瞎子轉頭對他一笑,但張起靈神色未變,僅淡聲道:「走吧。」

  按大嬸的指示,兩人沒一會兒便走在前往療養院的路途上。此時天色已暗,小巷兩旁盡是廢棄屋舍,鮮無人煙,在夜晚中更顯破敗。時至春末,高原上正值涼爽氣候,月亮高懸於星夜中,光芒四射,照映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在路中央投出一長一短的黯淡影。

  沉默氣氛維持不久,一陣引聲由遠而近傳來,兩人同時回頭,只見一台箱型車自街角出現,在兩人面前停下。天色昏暗,箱型車未開頭燈,他們仍輕易可辨車內人即是珊瑚公司的隊員。瞎子車門一開便見隊員們皆面向窗外緊握槍械,好似堤防暗中敵人。後頭阿急急從後座探出頭,神色不道:「兩位顧問如果想單獨行動,我不介意拆夥!」

  張起靈沒回應,兀自將行李拋向空位,倒是才向幾個外國隊員又”Hi又”Hello的瞎子回頭道:「哎,……『領隊』,是妳的手機打不通。說好先到格爾木的人先聯絡對方,妳也沒打給我啊。」

  聞言,阿掏出手機回撥,過沒兩秒鐘,瞎子的口袋立刻傳來樂聲:You are my sunshine~~~My only sunshine~~~

  瞎子尷尬一笑,切掉手機通話,道:「哎呀?看來車站裡頭收訊不大好。」

  阿卻未進一步責難,反而擰眉低忖,一番思索未果隨即道:「東西呢?」

  剛放好行李的瞎子道:「才正要去拿呢!妳給的地址不好找,花了我好些時間才找到這兒。」

  阿瞬間拉長了臉,一開口又是發怒:「定主卓瑪已經沒耐性再等下去,我趕時間,你當痞子逛大街?」

  突然,車子停了下來,前頭的副座上的地陪操著南方口音,回頭道:「領隊,前面那棟破房子應該就是地址上所指的地方。」

  向外一望,不遠處便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廢墟,瞎子直接拉著張起靈下車,阿及時道:「這附近是雷子的巡邏路線,我們剛才差點被攔檢。他們應該不會來這裡,但還是小心為上,你們把握時間。」

  「收到。」瞎子揚起笑唇,不正經地獻上飛吻:「馬上回來,等我呦!」

  不知是欲拔腿逃命或想速戰速決,瞎子邁腿奔向療養院後院,與張起靈兩人同時跳躍、翻牆、落地,一氣呵成。庭院裡荒煙漫草,樓房上枯藤滿牆,暗中更顯破敗潦倒,佇立其中的兩人頓下腳步,瞎子迅速掃過週遭環境後,低頭便見張起靈將視線定在二樓窗口,他哼笑道:「張爺,您忙您的,小的就不扯您後腿了。」

  言下之意是想獨力取得青花瓷盤,見瞎子欲走向療養院後門,張起靈及時伸手攔下,以不容置否的口氣道:「跟著我。」

  話一說完,他如閃電般貓腰衝向樓房牆角,雙腳猛地一躍,毫不猶豫地直接攀上藤蔓,迅速爬上二樓最右邊的窗戶,豪不費力便將窗外欄杆拉。張起靈朝玻璃窗握拳一擊,隨即啪啦破裂,他向內左右而顧,只見窗內是一處長廊的大轉角,他靠向的窗口這邊走廊上空無一物,僅有排排窗影,月光之下映出沙塵遍地、壁漆盡落,蛛網四佈,管線畢露,走廊盡頭又一轉角,不知通往何處;而他正前方的廊道筆直沒入暗,勉強可辨廊道旁是一扇扇房門。

  他見無異狀即鑽了進去,後頭的瞎子跟著翻進長廊內,視線擺向正前方的廊道盡頭的樓梯口。他輕聲道:「搞得像做賊似的……咱可不是來組隊打怪,分頭行事才省時間。」

  但張起靈搖頭,「有禁婆。」

  「禁婆?」瞎子皺起眉,貌似嚴正以待,噴出來的話卻令張起靈差點想推他下樓……「那是啥?粽子?」

  「……」張起靈立刻眼角抽搐,冷聲道:「總之,跟我走。」

  冷淡月光之下,照不亮他身著靛藍帽兜的背影,迅速隱沒於暗中。瞎子輕勾起一絲狹諷,隨即跟上他的腳步。

  張起靈舉著手電快步越過一間間緊閉的房門,最終來到一處雙扇門前,門旁柱上高高掛著「辦事處」的木牌。他謹慎地轉開喇叭鎖進入房間,一陣濃厚的書霉味、壁癌霉味、木頭霉味和陳年溼氣,混著粉塵全部撲鼻而來,令早已習慣高原上乾爽空氣的兩人頓時皺眉。房間裡頭空間不大,但牆邊擺著多只木櫃,木櫃或開或合,稀稀落落散著幾本文件;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大木桌,桌上文具凌亂,桌下文件四散,座位正後方的牆上垂著兩條發霉的紅色旗幟的殘布,其中一條上繡著鐮刀與鎚子,兩條碎布周圍的牆上明顯可見幾道入牆三分的五爪抓痕,該是紅色旗幟一分為二的主因。

  張起靈一見牆上抓痕,不禁微皺起眉頭,立刻高舉手電照向每個死角,確認房裡除了四處走動翻東西的瞎子以外並無他物,才謹慎地將大門輕聲關上。他回到大桌旁邊,快手快腳翻開每一只抽屜,乾裂脆弱的木屜霎時又裂了好幾層,但裡頭除了些許泛黃紙張別無他物。他將注意力轉向藏在桌下角落的暗櫃,伸手一拉,裡頭除了書蠹空無一物,不過厚重的灰塵分布不均,隱約可見一長方形的痕跡。

  被拿走了?張起靈雙眼頓時冷利,無法順利取得目標物,他起身準備離開,卻見瞎子一手拎起一本紅色小冊子,另一手扳著手指數著冊子上的五芒星,嘴裡還唸著:「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

  「……」張起靈冷然一瞥,輕聲道:「走吧。」

  瞎子看看張起靈又回頭看看手冊,神色略顯不解地搔搔額際,隨即扔去一旁,跟上那人走出房外的腳步,問道:「沒找著大姊頭要的東西?」

  張起靈僅是淡道:「去拿瓷盤吧。」

  他也沒再追問下去,反而順勢接著那人的話又問:「在哪兒?」

  「地下室。」

  說著,兩人已走到樓梯口,手電往下一照,但光線長度僅一層樓。兩人快步而下,發現一樓空間相當狹小,應該通往他處的通道皆被水泥胚土封死,連接地下室的樓梯也一併被水泥灌滿。

  瞎子習慣性地彎指敲敲牆面,發出喀喀聲。「實心牆。」

  一旁的張起靈轉頭過來便瞥見那人從靴筒裡抽出雷管,正想找地方固定雷管,他雙眼一,即時按下那隻炙熱的手,雙指緊扣著瞎子的手腕,冷聲警告:「你要是再找麻煩,接下來的路,你不用跟來了。」

  腕道傳來劇烈痛楚,隨著經絡直衝心頭。瞎子歛下笑臉卻沒甩開那隻手,僅是平淡道:「請教張爺,您打算怎麼下去?穿牆術?」

  冷顏未改,冰冷的手亦堅持不放,他隔著墨鏡與那雙眼對望不久,終於輕嘆道:「冷靜一點吧。這棟房裡頭除了你說的禁婆,究竟還有啥東西?」

  手腕上的力道顫了顫,隨即弱了下來,張起靈默了默,恢復淡然道:「別用炸藥,找其他入口。」

  正當張起靈頭也不回準備上樓,突然,牆壁後頭傳來鏗鏗噹噹的聲響,細聽之下似是碎石敲擊管狀金屬所發出的碰撞聲。兩人視線迅速交換,他亦後退欲往牆角靠去,瞎子卻像是瞧見危險之物,搶先一步拉住他的身子,驚道:「別靠著!」

  張起靈回頭一看,只見牆面上竟長出稀稀落落幾根色頭髮,長度足足兩米以上,乍看之下極似沾滿灰塵的蜘蛛絲,相當容易忽視。瞎子忍不住皺眉道:「這兒怎麼可能有人頭夯?難不成是凶殺案?灌水泥滅屍?」後退幾步,直盯整個牆面,「這棟療養院不是國家蓋的嗎?咱該不會破解了啥國家祕辛之類的?」

  但張起靈搖搖頭,順著髮流望去,絲絲髮沿著牆面、地面,延伸到被水泥封死的地下室樓梯口。原來這些髮看似自牆面生長出來,其實全是落髮,長髮的主人長期沿此路徑行走,才會留下這麼多頭髮。張起靈手中的手電光線還未掃去,一旁的瞎子已先靠近一步,道:「有路。」

  暗的角落竟出現一個大洞,頭髮也跟著消失於洞中,他正想再近一步,張起靈及時攔下,道:「是禁婆。」

  瞎子忍不住笑道:「哎呀,瞧這秀髮可長了,你說的這禁婆是個美女?」說著,順手抽出左輪槍準備辦正事,卻聞那人冷聲道:「收槍。」

  他疑惑一瞟,但見張起靈已迅速鑽進洞內,他哼笑地將槍枝收回懷中,跟著鑽下去。兩人一同來到地下室,裡頭一片漆,溼氣霉味更勝樓上;兩旁牆面斑駁零落、腳下青磚起伏不平,明顯是臨時挖出來的地窖。見張起靈小心翼翼地緩步前進,似乎相當堤防他口中的「禁婆」,他不禁暗嗤了聲笑,耐心十足地跟在後頭。

  但走了幾步,兩人便在前方發現一具棺木,規格之大顯然是副棺槨。張起靈仔細觸摸石棺上的花紋與上頭幾道被撬開過的痕跡,瞎子則擺頭查看四周,視線一低,驚見地板上的薄塵上竟出現第三種尺寸的腳印,直往前方走去。見狀,他收起隨性的腳步,謹慎退向張起靈。

  「張爺……」伸手拍向那人的肩頭同時,那隻冰冷的手亦抓住他的手臂。

  剎那,視線瞬間交會,兩人互望而怔。

  瞎子率先反應過來,恢復一貫微笑,並指向地板上的莫名腳印。張起靈皺眉觀之,隨即示意瞎子注意棺蓋薄塵上的手印。

  兩人再次對眼,立刻進入戒備模式,張起靈在拔出烏金骨刀的同時伸手擋住瞎子拔槍的手勢,惹得他不滿道:「嘿,要真沒誠意,那瓷盤你來拿,我出去納涼如何?」

  張起靈默了默,低聲道:「在這棺槨裡。」

  瞎子這才收回拔槍的手,微諷道:「做個稱職的保鏢吧。」轉身試著推開棺蓋,發現石蓋雖沉,但不難移動,稍使三分力便掀開棺蓋。探頭一看,竟是空棺一只,裡頭除了滿滿的灰塵啥也沒有。

  他正想開口喚來張起靈,驀然,封閉的水泥樓梯外又傳來方才那陣金屬敲擊聲,他下意識轉頭回望,卻被一陣強力推進石棺。外頭手電光芒驟然熄滅,張起靈隨後跳了進來,及時將那張欲開口抱怨的大嘴緊緊摀住,並將食指擺在薄唇上,保持靜默。隨著金屬敲擊聲越靠越近,一陣莫名檀木香隱約飄來,絲絲傳進兩人的鼻息之下。

  突然,敲擊聲在棺外悄然停止,兩人屏息待之。四周暗不可見,但夜視能力異於常人的瞎子卻看得分明,一張佈滿細紋的蒼白瓜子臉霎時出現,那「女子」轉動著混濁如死魚的雙目、伸出莫名纖長的蒼白頸子,從棺外緩緩探頭進來;瞬間,檀木香氣濃厚逼人、異常茂盛的長髮一綹綹垂掛而下,拂過兩人的臉。「女子」直直面對兩人,似乎什麼也沒看見,偏首疑惑貌,發出怪異的咯咯聲,卻無攻擊之勢。

  但瞎子反射地抽出左輪槍,擊鎚一壓,就要扣下板機轟掉那怪物。身旁那隻冰冷的手倏地壓制住他持槍的動作,他不滿又不解地回首,正好對上張起靈充滿冰冷殺意的警告眼神。棺內一來一往之間,棺上「女子」似乎驚覺別有異狀,迅速起身望向他處,身影一閃便不見蹤影。

  張起靈見狀,怔然低呼一聲:「霍玲!」隨即翻出棺外追上。瞎子單手向後一撐,欲跟上那人腳步,但大手壓底之處竟啪啦一聲裂了開來,他一時閃避不及跌了下去,只見石棺底下竟是半人高的夾層,夾層內擺滿約西瓜大小的瓷罐,厚灰之下更顯陳舊,瓷罐口上是的泥封,長年溼氣影響之下更長出一層霉。他壓低視線朝內掃去,暗中隱約可見一只鞋盒大小的木匣置於瓷罐之上,匣蓋早已翻開,露出裡頭的瓷盤。

  「Bingo!」露出久違的得意笑容,瞎子困難地縮起高大身軀,伏地前進,謹慎避開那些瓷罐;伸手往前將木匣撈了過來,這才發現瓷盤缺了一大塊,活像被喀了一大口的烙餅。他小心翼翼地抹去瓷盤上的灰塵,青花花紋立刻現影,圖繪上滿是波浪狀的線條和鐵絲人,是相當原始的紀錄式圖繪。他看來翻去瞧不出個所以然,索性闔上匣蓋,慢慢向出口退去。

  盡其所能放輕動作,但背後不長眼、腳長嫌太賤。夾層外突然傳來大聲碰撞,似是重物撞倒在棺槨上,他一個反射動作就是戒備姿勢,卻忘了此地空間狹小,叩地一聲頭頂給撞了包、瓷罐給腳踢翻,上下都疼。

  「哎……張起靈你搞啥鬼呀!」只敢小聲抱怨,不敢大聲嗆出。不久洞口外冒出些許火光,
他這才發現方才不小心踢倒其中一只瓷罐,罐口上的墨封土全灑落一地,散發出難聞的硫磺辛味與霉味。他正疑惑著這泥封怎輕易就倒了出來,轉身欲探個究竟。驀然,一陣又一陣相當微弱嗡嗡聲從瓷罐中傳出,心頭乍時一涼──

  蹩王?!

  說時遲那時快,洞口火光突然強,瞬間映進夾層、照亮瓷罐,更令他看清罐內塞了顆皮球大小的泥球,泥球上滾滿髮絲,最重要的,一隻又一隻如寶石般血紅色的蹩王從髮絲中鑽了出來,正虛弱但極具危險性地拍著翅膀,彷彿初醒閻羅。

  「嘖,他娘的這什麼情形?」他當機立斷,趕緊將瓷罐立了起來,隨即扛起另一只瓷罐直接壓在封口上,確認毫無孔隙供蹩王鑽縫,他才一手抓著木匣一手攀著夾層洞口鑽出身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石棺之上的火光源自張起靈手中的火摺子,而刺眼光線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那人亦是一身狼狽,即便灰頭土臉,仍看得出那是張年輕的臉龐,一頭短髮毛毛躁躁,活像被追殺;鼻子撞腫了,人中流著幾道血痕,口裡還喘著氣,氣息未平;身體撐在棺邊,難掩好奇心地探向自己。

  平凡的五官、平凡的神色,但滿臉塵土中清晰可辨那雙明亮慧黠的眼,火光側映在那年輕人的眼中,反射出晶燦燦的光線。剎那間,竟遠比火摺子的火光還要耀眼,刺進墨鏡下的雙眼,他卻難以移開視線。

  快速偏頭一瞥,只見那人直向自己的雙眼依舊冷靜,但深沉的視線難以察覺地偏了偏,不再專注。

  他更見,那人向來冷然如冰的眼神,此時竟微微透出一絲溫柔……

  他曾經見過,但早已遙遠的溫柔。

  =============================

  『額嬤,為啥給取俺叫格、格日……唉呀!好難唸啊!俺也聰明呢,俺也要叫烏芸呀!』

  他窩在祖母懷中,鼓起腮幫子,不依地揮著小小拳頭。

  『格日樂圖,你看。』

  陽光落下,刺進他的雙眼、照亮祖母佈滿皺紋的掌心。很刺眼,卻摸不著、握不住。

  『聽著,你是格日樂圖,你是無所不在、照耀大地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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