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二十一>下
2010-09-13-Mo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二十一>中、下

  行走江湖,最忌鋒芒畢露,他不像拖把這種愛擺闊的流氓,出門必帶著小弟,一大群螃蟹淨往街上著走;他也不像啞巴張這般孤僻,成天飄來晃去,好似江湖上壓根兒沒這號人物。整體而言,他自認自己面子不小但還算低調,如他這般專職單幹的散戶(檯面上)能遊走各個盤口而安然無恙,放低姿態便是他的秘訣之一。

  就像他剛出道做軍火直銷時老愛掛在嘴上的:『有緣皆兄弟,兄弟皆生意嘛!咯咯咯……」偶爾拜訪幾個堂口,露露面,純粹喝茶聊天兼探消息,順勢「推銷」一些歐洲軍火,大家和和氣氣皆大歡喜,總是好事一樁。他鮮少主動招惹是非,但江湖恩怨幾把火總有燒上他瞎子的時候,迫不得已,他也只好全部封口了事,就像那倒楣的刀疤佬,他瞎子可不是端起笑臉就讓人隨便的軟腳蝦。

  但,就在此時、此刻,半夜十二點的長沙市、人煙稀少的麥當勞門口,他左手拎著薯條、右手扶著的士後門門把。而那把鋒利的獵刀正從後頭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輕輕一抹,他的頸動脈便立刻像是被挖斷的自來水管線直接噴血而出,灑病毒不用錢。

  唉……這年頭怎回事,治安忒差呀……他無奈地看著的士落荒而逃,只得舉起漢堡薯條作投降貌,腦子裡還在思考著又是哪年哪月哪日去踩了人家盤口沒招呼一聲,招人怨了。

  有能力這樣無聲無息地威脅他生命的人可不多呢……他正想轉身看清是何等高手,持刀者卻帶著警告意味地緊靠向高大的他,後腰立刻感受到一股--

  靠~~~那柔軟帶著彈性的雙峰觸感~~~唉喲~~~怎是個女孩兒呀?這可叫他瞎子怎辦才好呢?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呃……該不會是--「小美人……咳咳!大姊頭?」

  後頭立刻傳來熟悉的女子聲音,低聲道:「別動。」

  一個月之內連續被兩個女人持傢伙威脅?現在的姑娘家可真悍呀!他挑眉道:「大姊頭請收刀吧,這大庭廣眾之下……不好看呢。」但獵刀還堅持著,他不禁輕笑出聲:「敢情是小弟有何不敬之處,冒犯大姊頭了?」

  突然,他惡意一笑:「或者我該叫妳……文錦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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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意外地,似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洋珊瑚在找尋他張起靈,只有他本人還在狀況外。當時『吳三省』正為了定位西王母國的確切位置而傷腦筋;潘子向來不諳文字活兒,擺頭擺腦地窩回位上整理槍彈;而王胖子來無事喀著瓜子,當自己在茶館裡喫茶聊是非,一開口就八卦到他身上。

  「那女人找我?」然後他得假裝自己不知情,像個傻子。「為什麼?」

  王胖子擦了擦滿額油汗,長沙的春雨續續,空氣滯留不動,悶得他一股腦地灌下滿杯茶,道:「天曉得!那是我在潘家園聽來的消息,連阿的名號都給現了出來,應該不是胡說八道。」胖子挺著一身神膘,拍拍張起靈的肩。「我說小哥,你也別樂在心裡偷笑,這個阿雖然是個香噴噴的美人,可脾氣火辣的很呢!你可得仔細想清楚,要真同她相好,有你日子好過的!」

  張起靈雖沒拍開那隻汗濕的手,但斜眼瞟去的視線很冷淡。他反而正視吳三省,道:「如何?」

  吳三省皺著眉,思索不久,道:「裘考要找的東西應該和你我想的一樣,既然避不開,倒不如利用他們。說不止他們已經掌握到西王母國的地點,要能探到消息,咱們現在就不用傷腦筋了。」

  聞言,張起靈淡淡點個頭,「我確認他們那邊的資訊之後,隨時回報給你們。」

  「說起這個……」王胖子搓著下巴,疑惑道:「三爺你到底找這西王母國作啥?還有小哥也是。胖爺我總覺得不只是搞倒騰這麼簡單吶!」

  張起靈迅速和吳三省交換一眼,卻默然無應。王胖子見狀,倒是自問自答起來:「又跟二十年前的事有關吧!唉……別說我作人沒義氣,既然拿了你吳三爺的錢,這趟去塔木陀我王胖子一定幫到底。可那天真小同志……你們這樣瞞著他可好?」

  「你--」吳三省一句『少管事』還沒說出口,馬上被張起靈打斷:「他與這件事無關,局外人不需要牽扯進來。」

  王胖子愣了一下,不甚茍同道:「小哥,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先別說咱在西沙是怎樣生死交替,從雲頂下來之後,那年輕人就老掛念三爺跟小哥你的安危呀!你們倆現在裝沒事人跑來長沙合夥,他肯定被蒙在鼓裡對吧?哎,你們這才叫沒義氣!」

  聞言,張起靈抿起雙唇不發一語,一旁的吳三省倒是沒好氣回道:「我同我姪子講啥義氣?我那大姪子要是知道咱們進沙漠,他還不死纏爛打跟來?要有個萬一,你生一個賠我大哥?」

  王胖子撇撇嘴,擺出不屑的嘴臉。「呿!我王胖子要真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吳邪,怕是你吳家人還認不出來呢!」

  王胖子一個勁兒與吳三省瞎扯鬥嘴,另一頭的潘子卻注意到張起靈雖保持緘默,但遮掩在劉海之下的雙眼正悄然斜睨著吳三省,深沉且冰冷。

  他乾脆收起槍枝,起身開口道:「三爺,你要我去探瞎子的底細,我給查到了。」見張起靈迅速收回視線,潘子心頭多了幾分警覺。續道:「不過消息雜得很,我看這人不是個簡單角色,要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街頭流氓。」

  胖子正要問瞎子是誰,吳三省卻擺手制止,對潘子皺眉不解道:「你這什麼意思?」

  潘子搔搔後腦,順了順思緒才道:「瞎子這人……哎,怎說呢?我問了好些人,每個都說瞎子這人是有點面子,不好招惹,可偏偏又沒出過什麼大風頭,沒人知道他架子是怎擺大的。我這一時半刻也說不清他是啥來頭……」

  吳三省早了解潘子不是個幹思想活兒的人,也許是事有蹊蹺卻理不出頭緒。吳三省又道:「你聽到什麼就直說,等你想出來怎麼解釋天都了!」

  潘子這才猶豫道:「我聽說……瞎子作過推銷員……」

  吳三省頓時怔然:「啊?」

  潘子趕緊解釋:「是賣軍火,但銷路不好,道上說是瞎子找的貨源太高檔,沒幾個堂口有本錢下單。聽說這人手段賊、門路廣,只要跟火藥有關,小至孩子玩兒的仙女棒、大至什麼……NA、呃……NASA!連人家火箭上太空的推進器都搞得到手呢!然後……」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我又聽說……這人是個變態殺人魔……」

  又是一驚:「啊?」

  潘子突然露出噁心的表情,「瞎子生性殘,殺人不眨眼,最喜歡用開腸破肚的方式對人凌遲處死!有人看過他生吃活人內臟……還邊吃邊笑……真夠變態!」

  吳三省抖了抖嘴角,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聞潘子續道:「聽說他其實是日本鬼子派來的特務,來中國竊取機密,還說他來自一個殺手家族,所有親戚都幹這種不見光的事業。據說當年那個東北張少帥的父親張作霖,就是被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給作掉,張少帥才有機會接奉軍領導的位子!真狗日的王八!」

  潘子越說越激動,乾脆把知道的消息一股腦兒全吐出來。「還有人說瞎子曾經越過水溝到對岸去,窩船艙的時候對岸正好刮颱風。後來不知是發生啥事,等到對岸的海巡隊找到他們,整船人早全給歇在船艙裡,只有瞎子一人失蹤!過沒多久就有人看到他在對岸的那個什麼……中正紀念堂裡頭賣烤香腸,被警察給逮個正著。瞎子可也有點本領,他娘的居然搞逃獄還偷渡回來!」

  「……」聽到這裡已經沒有人再吭半聲,但潘子仍滔滔不絕:「這人還嗜賭,到處借票子敗錢,連路邊小孩兒買糖的零錢也搶來賭,呸!真是敗類!」他頓了一下,突然壓低音量神秘兮兮道:「還有個消息不挺靠譜,不過我觀察這人的作為,老覺得越看越有可能……其實,瞎子『原本』是個女人!聽說他剛出道沒多久找了管道去美國作變性手術,到現在還有人看見他同好些個外國人打交道呢!他娘的……難怪總覺得這人陰陽怪氣的,還老盯著三爺笑,我看這陰陽人分明不懷好意!」

  潘子皺眉想了想,道:「剩下都是些零散的消息,說什麼他殺人放火、搶劫綁票、走私販毒……總之是個無惡不作的王八蛋!」

  「……潘子。」見他說完,吳三省終於開口:「你直接跟我說瞎子這傢伙不得人緣就好,老子在這裡浪費時間聽你瞎扯那啥鬼東西?」

  「是三爺你要我全說的……」潘子不平地咕噥幾句,才道:「有件消息倒沒什麼爭議,那個瞎子是個旗人,年紀輕輕就離開北京,有人在潘家園看過他,不知是去掏貨還是去割貨。但是他不只在北邊活動,我得到他近期的動向,瞎子以前常往南方走動,最近明顯次數變少了,但沒人知道是什麼原因。」

  聞言,吳三省皺眉道:「難道真如拖把說的,瞎子在南方闖了禍事……等等,南方?潘家園?你說瞎子跟外國人打過交道……」陡然一震,驚道:「難不成他是四阿公的人?」

  聞言,張起靈的雙眼悄然閃過無人察覺的一道利光。一旁的胖子雖是摸不著頭緒,但聽聞『四阿公』三個字,可沒好臉色,插嘴道:「又是那陰險的老頭?我說三爺,你們口中的『瞎子』同咱們去沙漠有啥干係?這人真要像潘子說的這麼害,胖爺我在潘家園混這麼久時日怎沒聽過這名號?」

  胖子話一出,潘子立刻搖頭反駁:「瞎子不是什麼大人物,只是遊走範圍廣,也許他本人並沒有江湖傳言說得這麼……誇張。」他扯扯嘴角,續道:「不只那老頭的盤子,廈門、香港、兩廣一帶都探得到他的消息,認識他的人都說瞎子浪蕩成性,年前北、年後南的,不是什麼稀奇事,所以我才說這人很可能只是個街頭流氓。道上皆知瞎子向來只單幹,究竟他水有多深,怕是沒人知曉。唯一有可能見識過他的手段的人,大概只有那個叫拖把的,以及……」

  說著,他刻意瞟了張起靈一眼,在場所有人跟著將視線移了過去。吳三省和潘子互換一眼,開口:「小哥,上回拖把說你和瞎子一同下過地,不知道你對這人有沒有印象?」

  一雙雙疑惑的眼全集中到張起靈身上,只見他冷然雙眼慢慢轉為木然,明顯發呆了好一會兒才道:「他是旗人,但他不是北京──」

  突然,許多畫面自腦海中一閃而過,有他望月含笑、有他回首淡笑、有他諷刺冷笑、有他舉杯失笑、有他拍案大笑……他失控瘋狂的笑聲有著深深的憤慨,在空氣中迴盪;他深藏陰影之中、完美如雕塑的微笑,很淡,卻難以理解。

  以及──『喲,這不是張爺嗎?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不禁默了默,眼角卻不自覺抽動起來,雙眸滿是結冰似的冷酷。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下,寒聲道:「他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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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說過:走出家門,禮多人不怪。見了姑娘叫大姐、見了大姐叫大嬸、見了大嬸叫婆婆、見了婆婆叫姥姥。總之,輩份往上加碼,先敬個聲也好談話。

  看陳文錦還稚嫩稚嫩的,其實叫她「妹子」也不為過,但事後想想,他確實曾經見過陳文錦,只是記憶不深。猶記當時年紀小,他個性衝動火爆,不若現在這般成熟穩重(作:囧……你穩在哪裡?),每每上老頭的宅院總是邊翻桌邊交貨,接著和那一大群殺手幹上一回,最後浴血收場。陳皮阿四相當排斥他的血液,等他被教訓完畢,老頭便立刻差人將他扔出宅院外再收拾滿院子殘局,任由他昏死在外頭自生自滅。

  當時總會遇上一些猥瑣的夥計,老頭一身倒斗計倆沒學會半招,落井下石的功夫倒是學了十成十,見他落魄就是一番恥笑。就有這麼一回,他滿身鮮血地被丟出宅院大門,那幾個混蛋見狀竟趁機抓他去試刀,就在那把清朝彎刀即將剁掉他的左手,她就出現了。

  『這官刀有點年代……』三四個夥計一眨眼就被她打趴,她略為端詳那把彎刀後,隨即丟還給倒地不起的帶頭夥計。那日艷陽高照,失血過多的他昏昏沉沉,隔著染滿血跡的墨鏡看不清她背光而來影。

  『小鬼,站得起來嗎?』

  連聲音都模模糊糊,看來他是徹底被打蒙了,但他硬是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子,就是不想被看輕。出入老頭宅院的不會是什麼好人,他還沒蠢到將對方當成仙女姊姊之類的角色。

  『咯咯咯……咳咳……』笑裡帶血,真他娘的狼狽。『妳是誰?』

  她沒有回答,他卻清楚地聽見那一聲冷哼;她朦朧背影才剛走遠,他卻再次倒下。

  後來他再也沒在陳皮阿四的地頭上看過她,向其他夥計問起,居然沒人認識。等他在弟兄之間混出點名堂,面子大到華和尚願意停下忙碌的腳步聽他打哈哈,他才知道她和那老頭關係斐淺,至於是什麼關係,這點華和尚打死不談,他也沒輒。畢竟是年少歲月的一段小插曲,幾次任務的生死關卡,他日子過得精采,也就漸漸忘了這回事。好久好久以後,張起靈搬離開住所的第九天,他窩在家裡看警匪片,正巧看到女警出手搭救路人甲的畫面,他才愕然想起這段往事,更領悟那個名叫陳文錦的大姊頭原來就是當年救他的女子。

  嘖嘖,難怪女人家總是不惜砸下大把鈔票在自己臉上,過了這麼多年,大姊頭至少三十歲了,可外表看起來還不到二十呢!他反而好奇明顯年方弱冠的張起靈怎會認識她?難不成是老頭引薦,想把這兩個送作堆?哎呀,這豈不是老牛吃嫩……咳咳,沒事。

  「咯咯咯……」他忍不住笑出聲,聲帶隨之震動,脖子上的獵刀立刻劃出一道未見紅的細微刀痕。他不怕死地調侃道:「文錦阿姨用的保養品可真牛,走在街上那些個女高中生都給您比下去了。您可是名副其實的青春永駐呀!」

  未料,一句「青春永駐」竟令後頭的文錦驟然顫抖,他藉這半秒鐘的空白迅速撥刀、迴身,從文錦背後摀住那張企圖假意呼救的嘴,憑恃著明顯優勢的身高將嬌小的她騰空抓起,一閃身直接鑽進麥當勞旁邊的防火巷。瞎子將文錦制於牆面的同時,空出另一手企圖奪下獵刀,但她輕轉巧腕,利用刀面緊貼他的五指、手腕、手臂,不斷閃躲那隻大手。

  趁他一時分心,文錦突然抬腳直接踹向瞎子的下體,他機靈閃過她的腳,卻不得不鬆開對文錦的箝制,只見她如閃電般欺身前來,倏地揮出獵刀;瞎子及時後空翻騰閃過刀刃,接連躲過三道奪命利光,翻越第四圈時陡然伸直右腳,朝她手中的獵刀猛地一踢,獵刀立刻如沖天砲刺空直上。

  武器一失手,文錦立刻撲身前去,只見瞎子啣著莫名輕笑,就在她距離不到半尺之時,暗中一道寒光如破空猛隼直直下墜,他伸手憑空接下獵刀,往閃避不及的文錦大力揮下--

  鏗!文錦及時抽出短刀以對,雙雙互擊的瞬間,力道之大竟迸出肉眼難見的火花。文錦咬牙直盯他,瞎子亦微笑回望,兩把利刃頓時僵持不下。然而,隨著時間分秒流逝,她手中的短刀開始乏力退縮,眼看那把鋒利獵刀即將割喉,瞎子突然鬆手,在獵刀噹啷落地的瞬間,及時抓住文錦那隻失去制衡而持刀刺來的細腕,順勢打飛她手中的短刀,鏗噹一聲彈至遠處。

  文錦反而抓住瞎子的手臂,馬步一穩、雙肩一施力,竟硬生生來個過肩摔,將高大的他摔得七葷八素。瞎子連忙甩頭恢復意識,見局勢不妙正想出手反擊,文錦卻早一步將他的左手反翦至背後,並將他的右手緊緊固定在地面,迅速抽出蝴蝶刀,開柄、轉刀、反持,直接瞄準他的右手刺下──

  「等等!」鏗!

  短刀沒刺穿他的手,但插在虎口之間,稍一用力,韌帶就會應聲而斷,等於廢了他的手。「大姊頭,您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呵、呵、呵。」

  文錦還壓在他背後,面無表情道:「我只問你幾個問題,你乖乖配合,我便不為難你。」

  瞎子暗地抽抽嘴角,不自覺冒出冷汗……看來這女人沒他想得這麼簡單對付!他娘的,他還堅持什麼紳士風度?分明害死自己呀!

  心意一決,他亦不保留實力,倏地合併食指與拇指,用力夾住刀刃,力道之大竟將入牆三分的蝴蝶刀直接拔起,順勢送了文錦一拐。他一邊搶下即將落地的蝴蝶刀,一邊迅速將她壓制於牆面,將她的雙手箝在腦邊,不忘用腳壓住她企圖舊計重施的長腿。瞎子勾起不明微笑,俐落地在她面前揮舞蝴蝶刀,利刃翻轉間刀刀擦過她的臉龐卻毫髮無傷,最後在她耳邊收刀,碳鋼刀柄喀地合併的瞬間,一根細長烏的髮絲隨之飄落。

  文錦終於停止掙扎,刀光掠於眼前亦不改鎮定神色,直定定地盯著那副墨鏡。只見瞎子從容地將蝴蝶刀塞進她胸前的口袋,微笑的嘴角再往上揚,低下頭在她面前輕聲道:「現在,您有話可以好好說了吧?咯咯咯……」

  那道灼熱氣息隨著他的話語襲上臉龐,她抬起原本柔美可人卻傲倨不屈的臉,冷聲道:「放開我。」

  瞎子微笑搖頭,「先說出妳的目的,我再考慮考慮。」

  文錦瞇眼對視許久,終於鬆口道:「他在哪裡?」

  他反而饒興一笑:「不是在妳那兒嗎?」

  她不禁豎眉道:「不是他,我問的是陳皮阿四!」

  瞎子不由得挑高眉梢,相當乾脆地鬆開大手,順便退離三步遠以防偷襲。只見他沒好氣道:「你們陳家人是怎回事?一個找我要張起靈,一個找我要老頭子!哎,我可不是看護所呀!」

  聞言,文錦掩不住驚然道:「你怎麼知道--」

  瞎子皮皮一笑,聳肩道:「看來是猜對了!祖孫?父女?總不會是兄妹吧?自個兒家長輩自己沒照顧好,倒是問起我這外人了?」說著,不禁哼了一聲:「去洋珊瑚那兒要人吧,問我沒用。」

  「珊瑚公司?」她怔了怔,隨即低頭思索,但臉色越來越難看,似是正在隱忍情緒。不一會兒又開口:「他要你接近張起靈是何目的?」

  「哎,這……上頭的交代,咱作手下的不好在外人面前嚼舌根……」見文錦又將變臉,他擺擺手道:「不過……您是大小姐不是外人,咱作手下的當然沒理由拒絕大小姐的要求。可我扯明兒講吧!我沒刻意接近張起靈,四阿公也沒對我交代什麼,這一切只是巧合。」

  文錦像變魔術般從袖口抽出四隻短刀夾在指間,只要揮出,他立刻四刀八洞。「你沒騙我?」

  這女的是兵器庫嗎!那一手彈指神功他是見識過的,不由得立刻舉高雙臂呼道:「哎,大小姐,小的沒理由騙您啊!說到底,我只是個傳話筒,還能有什麼作為?真要有什麼企圖,小的也瞞不過啞巴張呀!」

  她依然冷著一張俏臉,瞪了他許久。驀然,她勾起唇角嫣然一笑,但眼中寒氣卻越發越深。「回去告訴他:伐人者,人恆伐之,總有一天所有後果會報應在他身上!」絕美的笑容轉為殘忍,帶著一絲苦澀,「他要你做什麼,你儘管去做。只要你追得上我……或是張起靈!」

  說完,文錦轉身離去。就在瞎子提步欲追的剎那,四道寒光飛射而來,擦過他的臉、耳、頸、肩,深深插進磚牆,四根粗髮斷落的同時亦止住他的步伐。

  遠遠不見她離去的倩然身影,他隨手拔出顴骨邊的短刀,刀刃藍光閃爍,該是畏了毒。

  「下戰帖呀……」他晒然一笑,「我記著妳了,陳文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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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他和文錦的計畫,他大可順理成章進入阿的團隊,一方面取得洋珊瑚的資訊,另一方面牽制洋珊瑚的動作,順便引導解連環的隊伍進沙漠。而文錦早已取得接應,先一步進入格爾木,就等他和洋珊瑚的隊伍前去會合。

  「定主卓瑪是當初為我們帶路的嚮導,只要找到她就找得到入口。洋珊瑚那邊你自行斟酌,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別讓他們拖累我們的行程。」

  他不由得靜默了一下。「這跟妳當初堅持的立場不一樣。」

  「我改變心意了,不行嗎?」

  「……」

  女人心果然千變萬化……他不禁如是想。可就算他想放掉珊瑚公司這條線也來不及了,解連環那頭還需要洋珊瑚的行走方向做引線。

  將近三星期後,張起靈依照約定時間來到上海市,在商業區中找到這家空殼公司。重重戒備之下,他讓數名持槍護衛擁著進入會議室,等候已久的阿起身迎接,彎起不冷不熱的笑,道:「歡迎你的到來,張先生,請隨意坐。」

  張起靈甫坐下,阿又道:「很抱歉,還有一個人未到,我們還不能立刻開始會議。」

  他冷淡一瞟,不作回應,但會議室外一陣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卻令他霎時睜大雙眼,下意識轉向門口。那隻推開大門的大手、那道高大的身影、那張掩藏在墨鏡之下的臉龐、那抹溫和無害的笑容……一瞬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阿嬌柔但略帶得意的聲音再次響起:「張先先,敝公司已在電話中同你談過大致內容……」

  他輕推墨鏡,啣著笑,對著他輕輕點頭。

  「但基於安全考量,敝公司臨時決定再聘一位顧問來輔助張先生……」

  而他眼睜睜看著他踩著隨性的步伐,越過自己,走向阿。

  「同為陳四阿公的手下,兩位應該比我還認識對方,我就不多做介紹了……」

  並在她身旁停下腳步。

  「張先生,事先沒通知你這件事是敝公司的不對,容我代表珊瑚海洋資源開發公司向你致歉,但有兩位高手相助,相信這趟任可以順利完成。」她轉頭續道:「瞎……先生、張先生,今後請兩位多多指教,我的隊員們將全力配合兩位達成裘考先生的囑咐。」雖然不知為何,但『我的』二字唸的特別重。

  「好說好說,阿小姐。」面對張起靈越來越冰寒的視線,他毫無畏懼回望,笑容不變道:「有真正的高手坐鎮,我可一邊涼快去了。你說是吧,啞巴張?」

  沒等張起靈有任何回應,阿轉身道:「既然全員到齊,會議可以開始了。」打開筆電,投影幕上立刻出現圖文並茂的簡報。「接下來,請兩位參考敝公司所以研擬的計畫表,若有任何疑問隨時歡迎提出……」

  會議進行得並不順利。阿頻頻越過簡報上許多非關緊要的內容,像是珊瑚海洋資源開發公司的成立血汗史、成立人裘考先生的成長血淚史……等等,甚至有關西沙沉船一事也僅是三言兩語帶過,看得出來她急著進入主題,又像是想盡快結束會議,令人感受不到開會討論的誠意。直到一個身材壯碩的外國男子突然開門進入,打斷會議──

  「What’s going on? ,妳怎麼沒等我……瞎子?」副手柯克一見到瞎子和張起靈,驚訝道:「那這位是……呃,兩位就是老闆聘請的合夥人嗎?」

  「合夥人?」瞎子倏地挑眉,不是助手嗎?但發現張起靈依然面無表情,似乎不甚在意。

  阿的臉色霎時變得極為難看,柯克抱著一大箱資料進入,先與張起靈和瞎子握個手打聲招呼,開門見山道:「兩位叫我柯克就好。我們上司交代了,這次入沙漠非同小可,希望藉由兩位的專業能力來帶領我們的隊伍完成任務。很抱歉,我們的總召集人裘考先生因病無法親自到場,所以由我來向兩位說明這次任務的計畫。由於……我們前一次任務處理得不甚理想……」說著,看了阿一眼,只見她一張俏臉越繃越緊,他只得硬著頭皮續道:「這回我們公司算是傾巢而出,裘考先生派出相當多的人力,我和必須擔任整隊的工作,入沙漠的主力在放兩位身上,我們將輔佐兩位完成任務。」

  瞎子聞言,輕笑道:「簡單來說,我和啞巴張是領導,和你是副手。對吧?」唉呀呀,還好他的空白支票還沒填數字,這回他得多填幾個零不可。

  啪滋!有人青筋爆血了。阿冷顏道:「你們只是『顧問』。」

  氣氛頓時尷尬,柯克連忙接過鼠標,道:「我想……接下來由我講解吧,剛剛講到哪……」他看了看投影幕,停了一下,輕嘆道:「我看還是從頭吧!」

  原來這簡報是他作的……瞎子百般無聊地聽柯克如念稿般將珊瑚海資開的歷史重述一次,身旁那雙寒冷視線悄然掃來,他卻依然維持笑臉,久久未能落下。直到柯克提起『陳文錦』三個字,他才怔地落下嘴角,更發現張起靈亦同時變色。

  「等等,Mr. Coke!」瞎子及時開口:「你是說……這個名叫陳文錦的人在這二十年來領導過隊伍去過西沙、長白山,還有接下來我們要去的『塔木陀』?」乖乖,陳文錦究竟幾歲了?該不會是老妖怪吧!「她是你們珊瑚公司的人嗎?既然這支考察隊的成員已經全部失蹤,為什麼裘考先生知道這支考察隊動向?你們如何確定她的路線是正確的?」停了一下,續道:「不好意思,這趟任務關係到上百人的生命安全,我必須確認你們對『陳文錦』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

  柯克正要回答,阿突然插話:「這點你毋須瞭解,有關西王母國的線索全部由我親手匯集,不會有誤失。」她斜視看向瞎子,冷道:「請問『領導』還有問題嗎?」

  「沒,當然沒有。」瞎子笑了笑,擺手示意柯克繼續,眼角餘光卻落在表面看似鎮定的張起靈。

  「那……我首先說明第一件任務。我們已經和當年帶領那支考察團到魔鬼城外的嚮導,定卓主瑪現在是他們族裡的大長老,地位相當崇高。」柯克不自在地切換下一張投影片,螢幕上立刻出現一張3D繪製的青花瓷盤。「但她年事已高,並無意願再帶任何隊伍進魔鬼城。除非我們找得到這個瓷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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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會議下來花了不少時間,經過一番討論後,終於在阿的主導下敲定行程,不久便散會。瞎子與張起靈同時離開空殼公司,步入電梯,就在瞎子欲按下1F的按鍵,張起靈搶先一步按向下一層樓,電梯門才關上沒幾秒,馬上噹地一聲又開啟。

  他面無表情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瞎子扯出電梯,闖進無人辦公室,隨即甩上大門,轉身顏以對,語氣無比凍寒:「你還瞞我什麼?」

  他叼著不羈笑意,「你又瞞我什麼?」

  他倏地瞇起眼,「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他哼出諷刺一笑,「那我『必須』向你解釋什麼?」

  張起靈驟然豎眉,閃電般伸手箝住他的手腕。「你若存心搞破壞……」警告性地用力一握,「後果,你擔當不起。」

  手腕的痛楚一陣陣傳來,卻任由他抓得死緊。瞎子終於斂下笑唇,難得正經道:「我瞎子是什麼角色?你啞巴張又算什麼角色?我瞎子擔下的任務有幾件是失敗收場?你還不搞清楚狀況嗎,張起靈?在阿面前搞三面諜,你相當有勇氣呀!若想從阿眼下完成任務順利脫身,你,張起靈,才是應該收斂的那個人!」

  張起靈終於鬆開箝制,但燃著冷焰的雙眼仍直盯著。他默了許久,冷聲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踩進來?」

  一句『不知道』竟瞬間引爆瞎子滿肚子莫名怒火,語氣激動起來:「對,憑我一個外人為什麼要被你們牽扯進來?我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我需要知道什麼?你又告訴過我什麼?你的失憶分明跟洋珊瑚脫不了干係你當我白癡什麼都看不出來?!」

  驟然發覺自己的失態,他偏首強迫自己深呼吸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地冷靜道:「你、陳文錦、陳皮阿四,你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我這個外人沒興趣了解。現在老頭玩失蹤的把戲,天高皇帝遠,我也樂著。」他驀然勾起毫無暖意的笑,「可我接了這個任務,衝著的面子,我、不、可、能、退、出。」

  張起靈不由得握緊拳頭,暗自咬牙道:「你明知道沙漠險惡,你分明找死!」

  「是又如何?」瞎子立刻搶話,雙手插胸、昂起乖桀不馴的臉龐。「是……又如何?」

  字句挑釁卻沒換來一頓罵,只見張起靈陡然一愣,怔著雙眼看向瞎子,眼神漸漸失去冷靜,漸漸皺起眉頭,漸漸攏成眉宇間的失望。他微張開口,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好抿起雙唇,壓抑住滿腔怒火,化作竄流於冷眸中的冰冷青焰,語調木然道:「與你無干的事,你就不該干涉其中。」

  聞言,瞎子保持笑容,角度再往上加深。只見他緩緩伸出雙手往左右一攤,輕輕搖首。下一秒,立刻鬆下手臂也落下嘴角,斷然轉身離開。

  張起靈忍不住低頭揉起眉頭,視線一抬,那道決然離去的身影還在指間,但即將消失。

  「二十年前,一支由十一人組成的探險團以考古為名義下西沙尋找一艘明代沉船……」那淡然嗓音傳進他耳裡,止住他離去的步伐,終於回首。只見張起靈恢復淡定神情,雙眼對上他墨鏡下的視線,續道:「沉船非船,而是沉進海底的水墓,墓主乃是著名風水大師汪藏海……」

  海底墓、陳文錦、吳三省、空白的二十年、成為越南人的俘虜、作陳皮阿四的手下、魯王宮、吳邪、王胖子、再進海底墓、雲頂天宮……他不斷說著、說著,傾盡全部記憶所能一一吐盡。而他佇在原地,看不清墨鏡底下的神情,僅是靜靜聽著、聽著。

  這是一個相當長的故事,他聽得出張起靈已經掐頭去尾省略不少細節,但仍從白天說到日落。隨著時間點點滴滴流逝,夕陽餘暉的光芒落在他半掩的淡然雙眸裡、娓娓道來的薄唇上,一貫冷然的語調在空氣中迴盪,卻迅速消失,就像他口中的『記憶』。

  「所有解答都藏在西王母國裡,我不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就像我不知道我失去的記憶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故事結束,他抬眼直視瞎子,續道:「這些年來我不斷問自己:我是誰?為什麼我不老?為什麼我的人生一片空白?但是沒有人為我解答,我就好像從未在世上存在過,不生不死,連死亡都在哪裡都不知道。」

  我是誰?

  他突然止口,緊皺眉頭,眼神不復平靜,「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人類……也許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也許這世界根本沒有任何人,只有我……或者,這個世界根本不曾有我的存在……我什麼都不是……」

  我來自何方?

  「你說過,因為記憶太難堪,所以全忘了……但沒有任何人能在這種情況安然渡日……失憶不是我的幸運,我寧可瘋狂一生,就這樣無知到底,直到……直到死亡願意降臨,可偏偏……」

  我又該往何處……

  「……西王母國是汪藏海的終點,也是我跟陳文錦、吳三省的終點。」他終於抬首,輕聲道:「裘考的目的是什麼我不清楚,但不會是終點。我不希望不相干的人來送死,你也是。」

  瞎子異常靜默許久,終於開口道:「你……至少四十歲了?陳文錦也是?」

  張起靈只得默認,無法再發一語。瞎子疲憊地輕嘆一口氣,似乎還在消化這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所以……我叫你『張爺』還真是叫對了。」突然,無法克制地哼出諷笑,伴著一次又一次點首,像是逼迫自己去相信:「長生不老……長生……不老……呵呵……呵呵呵……」

  終究還是止了笑,他淡淡勾起唇角,終於露出一絲溫暖。「那我更要去。」

  張起靈不禁錯愕,愣愣地看著他如同宣示般說出:「『起靈回憶錄』的門票還在你那兒,該是我索票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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