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張起靈X黒瞎子]瓶黑瓶-棄降<二十>
2010-08-21-Sat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瓶黑瓶-棄降

<二十>

  阿寧的隊伍在雲頂天宮大吃鱉,看似能力優劣不齊,但大抵上算是各懷好手的游擊兵團,在能人難尋的情況下,珊瑚公司仍十分看重這些殘兵傷將,執意全部召回。為配合黑瞎子所謂的「別太囂張」,按計畫由阿甯指揮大部分外籍隊員到深圳與黑瞎子會合,坐船到香港後再由柯克領隊出中國。

  人多嘴雜路程遙,光是境內偷渡,轉乘之間必定風險增倍,黑瞎子要求的報酬自然扶搖直上。珊瑚公司扔得出空白支票,黑瞎子自是毫不客氣填了好幾個零在上頭。阿甯知道他多走深圳這趟就是想趁機多敲竹槓,這筆錢不是她口袋裡的鈔票,她當然不會心疼。但眼見黑瞎子窩在碼頭邊同船老大有說有笑,她自己卻等船等得急跳腳,火氣一上,只覺公司白花這麼多錢,還不如拿來疊鈔票床鋪!

  「到底還要我等多久?」南方的冬季依然艷陽高掛,曬得她耐心全失。「香港那頭在催人了,我不想讓我的隊員冒險搭下一班飛機!」

  「哎,別急嘛,我黑瞎子辦事,甯姐儘管放心!」黑瞎子拎來船老大的燒酒頭,舉到她面前,「您給消消氣,同咱喝一杯如何?咯咯咯……」

  「……」從前她和黑瞎子偶有接觸,總是向他丟下任務後便翹腿等著收成果,根據以往合作愉快的經驗,她確實頗佩服黑瞎子的能耐,但今日親眼見到他這般漫不經心的態度,對他的評價瞬間降到谷底。

  而他只是輕拍她的細肩,揚笑道:「耐心、耐心!這種事還得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誠如黑瞎子所言,「包團」出境本非易事。一群人等到下午,終於等到黑瞎子的眼線回報海況,他才趁海防疲弱時將珊瑚公司的所有人送上船。臨走前不忘攔下阿甯,囑咐道:「海關那兒要是有人刁難,甯姐可別在官爺兒面前逞強,我埋了暗樁,會有人照應你們的。」吃笑幾聲,伸手輕捏她的粉頰,「咯咯……笑一個嘛!記住,你們是來深圳觀光,別老繃張臉當心被查,可惜妳這花容月貌,老得快啊!」

  珊瑚公司的隊員連忙架開火山爆發的阿甯和嘻皮笑臉的黑瞎子,整個隊伍才順利離開深圳。當晚確認阿甯一夥人順利從赤臘角機場撘上往美國的飛機,黑瞎子才拍拍屁股離開碼頭,順便跟船老大A了幾瓶金門高梁當特產。

  這一趟任務看似容易,其實檯面下調動不少道上兄弟幫忙,他一路回程北上,順便打點四方角頭,走走停停地也過了半個月。落腳上海的當晚,同幾個老大爺蹭頓飯,酒酣飽食後隨意找家旅社投宿,洗個澡、看個電視,棉被矇著就要入眠。

  突然,一陣猛烈拍門聲將他從淺眠中擾醒,黑瞎子不悅地抄出左輪手槍,湊上電眼一瞧,來者卻出乎他意料之外。趕緊收槍開門,「甯姐?」

  阿甯一身狼狽、亂髮帶雪,冰冷的目視之下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殺氣騰騰地向他舉槍——

  「黑瞎子,你竟敢背叛我!」



  他睜開雙眼,視線逐漸清明。

  眼前是陌生的斑駁天花板,鼻息間是熟悉的、略帶微塵的空氣;冰涼的硬床板堵在身後,只有身上這件厚棉襖還蘊藏一絲微弱的溫暖,卻滲不進他冰冷的肉骨。

  「你醒了。」

  聽聞聲響的一瞬間,他反射地掀被起身,迅速向腰間撫去卻落空。那把帶鞘古刀倏地舉到眼前,被一雙纖纖玉手緊握著,重得令她顫抖,但依然微笑,「你的刀在這兒,拿去吧。」

  張起靈接下古刀,揉揉尚未清醒的眼眉,認出這裡是文錦的住所。他啞著乾喉道:「我昏迷多久?」

  「兩天。」文錦遞給他一杯水,轉身背對道:「躺一會兒,我去弄些吃的。」

  但他及時拉住她的衣擺,搖頭道:「終極。」

  她怔著回首,「你……」

  「妳進去過青銅門。」隨著意識逐漸清晰,張起靈慢慢恢復冷靜。「妳也看到了,對不對?」

  文錦面有難色地抿起嘴,而後無奈一笑,「對。」

  張起靈喝些冷水濕潤口舌,續道:「我不懂,汪藏海把我們引進去的目的是什麼?他大費周章佈局,就為了隱藏終極?」雙眼陡然一利,「我要真相,妳答應過我的。」

  文錦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想你還是休養好了再——」

  「不需要。」張起靈驀然打斷,雙眸不復銳利,反而沉靜。

  她輕嘆一口氣,「站得起來嗎?跟我來。」

  文錦領著虛弱的張起靈走向走廊另一端,打開房門進到自己的房間,隨意招呼張起靈坐下。接著打開角落的小電視,從下方的木櫃裡拿出一盤錄影帶,推進放錄機裡,電視螢幕一閃,開始播放起來。

  「多言無益,你仔細看吧。」螢幕上雜訊交錯,光線在她的臉上跳躍著,遮住她神情中那抹難以查覺的疲憊。「我會告訴你,這二十年來……西沙探險團遭遇的一切!」



  在他的認知裡,阿甯算是標準的工作狂,每回來中國找他總是把任務、工作掛在嘴上,事情辦完後就自行消失;她也是個聰明人,深知「知己知彼、百利無害」的道理,中國之大可謂地靈人傑,而她雖是個領綠卡的華裔美籍人士(表面上),卻對中國的地理歷史相當熟稔,比起那些電視上捧著死人骨頭、說得天花亂墜的專家還專精。

  但,她是個工作狂,換句話說,阿甯也許知道西湖的湖岸線約15公里、面積約6.5平方公里、湖容積達1500萬立方公尺、三堤的建造時間……等等,卻不一定知道西湖畔邊還有好吃的叫化子雞,吃過的人都說讚。

  所以阿甯在短短半個月內再次出現,他不認為她是來找他吃飯喝茶順便逛逛上海市,以增進情誼之類的。當槍口抵上他腦袋瓜時,也確實為他推翻這項荒謬想法。

  黑瞎子頗無奈地抓抓亂髮,閃過槍口往門外探看,確定廊外無人才把怒氣沖天的阿甯拉進房門。「我說甯姐,您是給氣昏頭了,在這種地方亮傢伙?這三更半夜的,您真要在這兒放倒我也別挑這種時候,我還要睡覺呢!」

  阿甯甫放下槍,聽他又一張嘴胡扯瞎講,不由得怒意高升,再次舉槍以對。「想睡?我就讓你這輩子再也醒不過來!」

  「別別別,是我錯、是我錯!」他吊兒郎當地舉起雙臂作投降貌,「皇帝賜死也該給個罪名,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小弟我可死也不瞑目啊!」

  阿甯瞇了瞇大眼,走進房裡碰地一聲用力將槍放在桌上,一股腦坐進沙發,環胸怒視黑瞎子。「同我下西沙的張禿子就是啞巴張,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哎呀呀,原來甯姐就是啞巴張在西沙遇上的美女啊?」黑瞎子聳聳肩,表情無辜道:「妳沒問我,我也不好背著人家說閒話呀!」

  「你——」越聽越生氣,氣呼呼地再次舉槍。

  「哎呀哎呀,當初妳去香港找我的時候,我確實完全不知情。」懶得同她玩兒,黑瞎子從容地倒杯水放在阿甯面前,又道:「是說,甯姐啊,瞎子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把妳的隊伍弄出中國,您現在千里迢迢回頭找我,就為了翻這筆舊帳?」

  阿甯沒回答,反而眼神游移地舉杯飲水,硬聲道:「我要去新疆,需要幫手。」

  聞言,黑瞎子不禁哼出冷笑,坐到她對面,隨口道:「陳皮阿四失蹤了。」

  「喔。」阿甯淡淡地瞟了一眼,似乎不甚意外。

  「啞巴張同老爺子下地,也開溜了,我根本不曉得他在哪兒。」他點根菸,深吸一口。淡道:「全中國幹這行的可不只啞巴張一個高手,妳珊瑚公司有錢有勢,還不如多花些銀子雇用別人。」

  原本下垂的嘴角倏地勾起,阿甯輕聲道:「你所謂的高手……不就在我眼前嗎?」

  黑瞎子同樣回了一笑,「甯姐說笑了,您知道我不搭夥。」

  「我清楚你的規矩,但是我特地返回中國是為了找你,不是啞巴張。」她斂下唇邊笑,肅色道:「之前啞巴張易容混進西沙的隊伍,我上司查出他的真實身分之後打算拉他進來,取代我的隊員作新疆隊伍的副領導。」憤恨地咬了咬下唇,續道:「這個人我不能信任!他在西沙瞞著我玩這麼多把戲,目的是什麼我還不清楚,但肯定不單純!我需要另一個實力相當的人牽制他。」

  「這可巧了,妳不信他,他也防著妳呢!」黑瞎子雙手抱胸,意興闌珊道:「我沒興趣插手你倆之間的恩怨。扯明了說吧,進沙漠掘乾屍我也不是沒搞過,可妳去道上打聽打聽,當時同我進戈壁灘的伙計,有幾個活著出來?」

  阿甯又瞇起美眸,厲言道:「你這是在威脅我?你瞞我啞巴張的事,這是你欠我的!」

  他無奈地擺手,「甯姐,不是我不幫,我這人不搭夥自有我的道理。中原高手如雲,您還是另請高手吧!」說完,捻熄手中的菸,打開電視便不再理會,擺明送客。

  阿甯冷下雙眼,默默盯著他許久,突然出聲:「陳皮阿四說得對,你這人敬酒不吃,想說服你比登天還難!」

  黑瞎子陡然一怔,倏地回首。「妳跟四阿公——」

  她忽然神色一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螢幕一眼,冷笑道:「來得正好。」

  她直接將手機拋給黑瞎子,他不明所以地接聽,話筒的另一邊竟傳來熟悉的蒼老聲音:『黑瞎子,聽那女人的,她要你做什麼你就做。』

  「老爺子?」黑瞎子面向揚著得意笑容的阿甯,緩緩瞇起墨鏡下的雙眼。「原來華和尚是你帶走的?」

  『他的事你毋須多管。我問你,張起靈人在哪裡?』

  「不知道,你們下地之前他就離開了。」他扯扯嘴角,沒好臉色。「我又不是他娘,管得著他上哪兒鬼混?」

  『是嗎……』電話那端停了許久,陳皮阿四又道:『我要你加入珊瑚公司的隊伍,要是找到張起靈,替我監視他。』

  「你把我賣給洋珊瑚?」黑瞎子皺起眉頭,不悅道:「當初是你要他來監視我,現在又叫我去堵他?你搞清楚,我可不是華和尚那條狗任你呼來換去!」

  陳皮阿四又無聲許久,才道:『我還要你辦件事,要是遇到張起靈,替我傳句話……』

  他忍不住咬牙切齒道:「死老頭,你——」

  『兒,萬事保重。』

  陳皮阿四說完立刻掛電話,黑瞎子不敢置信地瞪著手機,好似隨時有粽子從話筒裡冒出來——

  我有沒有聽錯???張起靈是你兒子?

  見他五彩繽紛的臉色便知目的已達成,阿甯盈盈一笑,柔聲道:「現在,你能來幫忙了吧?」

  黑瞎子緩緩收起錯愕,反倒撩起意寓不明的笑靠近阿甯,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將她壓制在床上。但她僅是挑挑眉,勾起冷艷一笑,不發一語。

  他同樣拉起魅惑的笑,輕靠她嫩耳邊,低著嗓音道:「甯姐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小弟怎好意思拒絕?只不過……這趟任務的價碼……可不低喔。」伸出濕潤的舌,沿著她薄軟的耳垂往耳廓輕舔,欲近又離。

  「哦?那麼黑爺……」她亦輕聲耳語,伸手探進他的衣服裡,沿著他紮實但佈滿傷疤的腰際一路撫上脊椎。「您今晚……想要什麼報酬呢?」

  黑瞎子及時脫身跳開,狼狽地拉整衣物,瞧著阿甯的眼神頗不茍同;而她輕勾著挑釁的笑,斯條慢理地起身撥撥亂髮,從口袋抽出一張空白支票,直接掀起黑瞎子的上衣插進褲頭。「收下吧,小弟弟,別說做姊姊的愛佔你便宜,這樁生意就當我欠你一回。」伸手輕拍那張沒好氣的臉,「開會時間我會再通知你,記得準時。」

  「嘖,魔女……」他看著阿甯瀟灑離去的背影,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好支票。望望下身膨脹的褲襠,又嘖了一聲走進浴室。

  「他娘的……」冬季的上海夜飄冷雪,他邊發抖邊洗冷水澡。「我這是招誰惹誰……」



  電視裡的黑白畫面,一個長髮垂地的女子在地上緩慢爬行。

  他緊盯著電視螢幕,倏地握緊電視遙控器,毫不猶豫按下結束鍵,重新播放。

  「起靈,夠了。」她坐在一旁木椅上,看著張起靈重播一次、兩次、三次……直到第八次,她終於開口,「不管看幾次都是一樣的。」

  但張起靈恍若未聞,逕自播放第九次,正當他按下播放鍵,那雙蔥白般的手突然出現眼界,迅速奪走遙控器,另一手則壓住他的肩頭。只聞文錦嘆道:「別這樣,拜託你冷靜點。」

  然而他雙眸陡然一冷,木然指著電視裡的女子,道:「她不是霍玲,是禁婆。」

  文錦歛下眉,道:「我知道這事很難接受,但是——」

  「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不經過死亡、直接起屍?」張起靈驟然打斷,音調不自覺揚起,「這是不可能的事!」

  「事實擺在眼前,我們還能否認什麼?」文錦無奈搖首,眼神中隱藏不住痛苦。「我親眼看她從一個正常人慢慢屍化,變成……」頓了一下,連呼吸都成了困難,「變成你現在看到的模樣。」

  她直視那雙冰寒如刃的冷眸,道:「剛開始她只是偶爾出現意識不清的情形,原先我還以為她無法適應禁閉環境,精神上受到刺激。直到後來她的精神完全崩潰,我才發現事情不對勁。」說著,舉起白皙的細脕湊到張起靈鼻下,「你聞。」

  不用細聞他也分辨得出這股香郁但略帶腐敗的檀香味,張起靈猛地抓住她的手,不由得睜大雙眼。「妳——」

  「對,我的屍化開始了。」她平靜地轉頭望向電視,螢幕裡的女孩擺弄鏡頭、露出甜美的笑容。「再過不久……我也會變得跟她一樣。」

  張起靈輕輕鬆開她的手,頓時沉默,只聞她淡然續道:「我不知道我能撐到什麼時候,異變隨時都會開始,一旦成了禁婆就無藥可救了。」

  他頓時啞口,望進她雙眼中壓抑不住的痛苦,過了許久時才冷然道:「我也會是這種下場,是不是?」

  文錦無奈搖首:「我不知道。一個月前,我也以為屍化的命運不會降臨到我頭上,但現在……」

  頓時沉默。張起靈暗地咬牙,從褲袋裡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自裡頭倒出一顆赤紅血珠,沉聲問道:「這是什麼?」

  文錦像是看見龐然怪物般瞪大雙眼,一把接下赤珠,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你從哪裡找到這個東西?西沙?」

  但他搖頭,淡定道:「跟汪藏海沒有關係,是從一個明末清初的泉商墓裡取得……」

  張起靈將下去李氏墓的經過略為重點描述,包括棺前血書、赤青雙珠、蹩王群。文錦聽了反而不解道:「陳皮阿四要你們去找這顆珠子?他說這是鳳陽碧血石?」見他領頜,文錦駁道:「他的話根本不能信!你們都被騙了,這不是什麼碧血石!」

  果然!張起靈神色未動,只見她握緊赤珠,莫名激動地續道:「這也不是什麼解蹩毒的丹藥,太亂來了!這分明是毒藥啊!」

  見她似乎清楚赤珠來歷,他趕緊問:「說清楚,這顆珠子到底是什麼?」

  「你連這個都忘了?」文錦終於壓抑不住情緒,倏地閉緊雙眼。「你還記得二十年前我們在汪藏海的墓裡被人昏迷之前,到過什麼地方嗎?」

  張起靈蹙眉思索不久,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對著文錦喃喃道:「暗道……裡頭有顆紅珊瑚……但是去年我下海底墓的時候,那顆珊瑚已經不見了……還有六角鈴鐺……二十年前,我們……」

  他驟然睜大雙眼直瞪她掌中的赤珠,「這不是鳳陽碧血石!」

  文錦試圖穩住心神,卻藏不住眼中一絲絕望,道:「二十年前,我們被困在那條暗道裡,那顆紅珊瑚上的紅色果實其實是丹藥……我們每個人……包括你跟我……全都吃了那些丹藥……」

  他心頭突然湧現陣陣不安感,「所以,霍玲和妳的屍化、我失去記憶,都是因為……」

  她再也說不出半句話,只能痛苦點頭。

  一瞬間,所有的力氣彷彿被完全抽離,他驟然倒回椅上,卻不發一語。

  她無法克制顫抖著語氣。「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奢望能找到解救方式,就算找得到,於我也無濟於事,太遲了……真的太遲了……」

  他眼睜睜看著她黑瞳明眸中含著珠珠水波……「我只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將我們害成這樣?目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牽連這麼多人?」

  宛如星光閃耀的濕潤雙眼,眼神深處卻是不容擊潰的堅強……「我只要一個答案!」

  木然,他無力再回應,疲憊地摀緊面容,腦海無法控制地回響起那人低沉的嗓音。

  『你說你失去記憶,是個沒有過去的人……我這人——』

  「沒有未來……」他的聲音太輕,只有自己聽得見。「沒有……未來……」

  他現在只想笑,就和那人一樣,放肆大笑。



  正如華和尚所言,陳皮阿四離開南方多月未歸,廣西的基業沒多久便成了散沙。一個個手下要不遠走、要不自尋他主,能力稍強者甚至瓜分了陳皮阿四的盤子,各個自立門戶。

  其中不乏將腦筋動到黑瞎子身上的人,紛紛表態有意與他合作買賣。但他只是笑了笑,道:「我這人向來三七分帳,連老爺子也不例外呢,你們要是能接受,我當然相挺到底啦!咯咯咯……」

  條件一出口,所有人立刻打退堂鼓,喝個酒、握握手、互道聲「再會」便閃人。只有幾個平時行事較低調的夥計還不死心,多灌黑瞎子幾瓶酒,看他喝樂了才道:「小弟最近接了筆大生意,非得黑哥幫忙不可。」

  「呦,那黑哥我恭喜在先啦!才剛幹個體戶就有生意臨門,不簡單吶!那天您事業幹大了,我還得叫各位一聲『爺』呢!」一瞥兩旁小弟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他嗤了聲笑,道:「說吧,誰這麼有膽量找上你們這些四阿公的散兵?幹啥去?」

  帶頭的吶吶道:「是長沙的吳三省。你知道老爺子之前派了不少人去長沙堵他的門路,我們領命在那兒待了不少時日。現下老爺子失蹤了,我們一時心頭無主,也不知道接下來的任務該怎麼繼續……所以……」

  「所以你們就反過來跟吳三省串通,好賺這兩頭利,是吧?」黑瞎子裝模作樣地點點頭,抽根菸,涼聲道:「我聽人說那隻老狐狸下地失利給歇了,你們怎攀上個死人啦?」

  「這誰在亂傳?他沒死,是躲起來!」帶頭的沒好氣道:「你看長沙那兒給老爺子跟雷子給亂的,他耐性可好,被人掀了舖子還不肯出面。我們後來才查出來,他早幾百年前就把親信給調離開長沙,就算抄了他老店,還有幾個夥計還替他留根,滅不死呢!」

  黑瞎子又喀了幾顆花生米,自顧自地灌啤酒,顯然毫無興趣。「所以春風吹又生?」

  「老狐狸嘛!最近他私下召了幾個夥計,說是要幹場大票的給雷子瞧瞧,大夥兒都說他是下地給嗑傷腦子,發神經了!可看他開出來的價碼不低啊,要是掏到好貨一律二八分帳,這可夠嗆了吧!只不過他這回下地只找精兵,不帶青頭,我們幾個自認身手還算利,就是名聲不夠響,想想黑哥你在道上也算個角色,所以……」

  聞言,黑瞎子毫不客氣「噗」地笑了出來。「唉呦,人家擺明兒瞧不起你們這些愣頭愣腦的,你們是自取其辱呀!想想那吳三爺是什麼角色,連老爺子都得派你們去防著他,他要下的斗可是讓你們這些平凡老百姓當遊樂園逛逛的?打消念頭吧,明哲保身。」其他人正開口想說服,他又擺手拒絕道:「再說,吳三省專搞倒騰,跟我這種幹雜事的雜魚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邊兒,找我當引線?你們找錯人啦!」

  黑瞎子徹底拒絕,幾個小弟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顯得相當不安。黑瞎子見他們神色各異,挑著眉道:「幹啥呀?別在我面前眉目傳情,噁不噁心啊你們!」

  突然,一道聲音自門外傳進,「說得好!不愧是黑爺,那咱們就有話直說了!」

  幾個面目不善者各自挾槍帶棍闖進這小茶館裡,黑瞎子保持著笑仍按兵不動,身旁的小弟們卻全退到這些陌生人後頭。眾對一,情勢明顯不利。

  帶頭的壯漢鼻樑帶疤,其餘打手亦是一身輝煌戰績。黑瞎子朝自己的鼻樑筆劃著,不正經地笑了笑,「這位鐵路局局長,您有何指教呀?」

  「少給我裝瘋賣傻!」刀疤壯漢一腳踢翻桌子,直接下馬威。「你要不去長沙,要不自斷雙手,從今以後不准再碰任何一個墳頭!」

  黑瞎子笑了出來,雙手插胸道:「哎呀!這位爺兒,人說作事留個三分餘地,您要我這雙手,不等於要我餓死路邊嗎?您包養我?」

  「等你昇天了,老子就供養你!」刀疤壯漢一個手勢畫下,喝道:「宰了他!」

  一群壯漢一擁而上,霎時間刀棍齊下,全往黑瞎子身上招呼過去。這般陣仗他雖看多了,亦閃得吃力,畢竟這茶館老闆娘年紀大了,他可不想製造太多血淋淋的垃圾給老人家費神,只得乒乒乓乓地將所有人馬引出茶館,不忘往櫃檯扔下一大疊鈔票,順便對躲在底下的老闆娘嘻笑道:「對不住啦,老闆娘!這些王八蛋砸了多少東西都算我的,多出來的錢就讓您大兒子給您這老店改裝改裝,弄得體面些!」

  說完拔腿就跑,後頭跟著一大群人像是搭著火車轟隆隆地衝出店外,吆喝聲不斷。

  「嚇!」「哈!」「快追!別讓他跑了!」

  黑瞎子淨往巷子裏頭鑽,一下子就甩掉大半人。其餘手腳較俐落的打手落後不少,但仍緊迫盯人。他回望這之間的距離,一個閃身躲進防火巷,身子靠牆從容地抽了根菸,等那群人追上又起步逃開。突然幾顆子彈從他身旁射過,子彈高速旋轉捲動氣流,劃破他的外套、褲管、甚至耳朵,頓時鮮血汨流。

  他這才停下腳步,向來者勾起一抹冷笑,一眨眼又消失於眾人面前。一群人緊追而去,不知不覺跟著黑瞎子衝進停工中的建築工地,半完成的大樓幢幢高聳,形成不少死角。見黑瞎子迅速如魅影,追卻去發現巷底鐵門深鎖,而黑瞎子早已不見人影!

  「操他娘的!人到哪兒去了?」刀疤壯漢領著人全擠進死巷內,卻沒注意到黑瞎子站在六樓的陽台裡,若無其事地斜靠著水泥護欄,抽出新菸點上。眼看下頭那群人摸摸鼻子就要走人,他突然笑著大喊:「嘿!各位爺兒找我?」

  全部的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黑瞎子從懷中拔出左輪槍,憑著至高點的優勢舉槍掃射而來。黑瞎子換匣速度快,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人倒下。不一會兒那名刀疤壯漢發現自己跪在屍群之中,膝蓋灼熱著,站不起身。

  其中一個打手只傷了手,掙扎著起身轉頭就跑,黑瞎子倏地一躍而下,落在那名打手正前方,左輪槍抵著打手的前額,嚇得打手「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不停求饒。

  「求您饒了俺、求您饒了俺,俺是聽命行事啊,黑爺!您饒了小的一命……」

  黑瞎子仍未移開槍口,僅是淡然道:「家裡幾個人?」

  「啥?」那打手愣了一下,緊道:「五、五個人,一個爺、兩個爸媽、兩個兒子……」

  黑瞎子好奇道:「你老婆呢?」

  打手一時緊張,說話也結八,「跟、跟人跑了,嫌家裡窮,所以……」

  「嘖嘖……原來如此,你倒也辛苦。這樣吧,給你個機會……」他壓下左輪槍的擊槌,微笑道:「看清楚我的臉,記得托夢給你兒子,叫他早點來找我報仇呀!」

  說完,直接扣下板機,那人的前額碰地一聲綻開血花,直接倒下。黑瞎子勾笑著越過一具具屍體,朝那渾身顫抖的刀疤壯漢走去,二話不說又是砰然一聲打穿壯漢的左肩,霎時慘叫不絕。黑瞎子皺起眉頭,將槍口塞進那張叫得淒厲的大嘴,笑帶冷意道:「小聲點,你該開心啊,我只要了你一隻手,比你要客氣呢!」

  一把拉起刀疤壯漢,槍還塞著那張嘴,他冷然道:「好了,帶我去見你頭兒吧!」



  黑瞎子押著只剩半條命的壯漢,一腳踢開旅館房門,裡頭躺在床上的小姐立刻放聲尖叫,迅速用衣服包起赤裸的身體逃了出去,只留下一臉錯愕的拖把光溜著身子、抄起槍,一見來者卻是滿臉疑惑。「黑瞎子?我操他娘的!這麼久沒見面,你找什麼碴啊!」

  黑瞎子皺著眉頭,撇嘴道:「先穿上褲子吧,瞧你露個鳥!」直接扔下刀疤壯漢,開門見山道:「這傢伙說你找我?」

  拖把拎著褲頭,低身看清那渾身鮮血的壯漢,訝異道:「刀疤佬?」用力踹了壯漢一腳,「他娘的!老子找你找久了,現在才給我現身啊!」

  「你……拖把老大,救、救救我……」刀疤壯漢才說完立刻昏去,拖把不以為意關上房門,開口就道:「這傢伙找你談吳三爺的生意?」

  「是啊,不過談不攏。」黑瞎子逕自拖張椅子坐下,點了根菸,下巴朝那壯漢點了點,道:「怎麼?這傢伙窩裡反?還是……」輕輕勾起笑,「你拖把終於想起你還欠我一筆,特意託人傳話要我來收款?」

  拖把心頭一驚,但暗自鎮定下來,陪笑道:「哎,我怎敢叫人堵你黑瞎子的路?上回在白銀斗裡可也沒人掏出什麼好貨,我也沒錢可給你。」

  說到後來小聲了下來,黑瞎子一派微笑,看在他眼裡卻比不笑還可怕。只見黑瞎子加深笑容道:「你的意思是,黑爺我給人做善事,全白費功夫囉?」

  「當、當然不是!」拖把趕緊擺手,道:「說實話吧,你現在就算拿刀架著我脖子,我也生不出半毛錢給你。你也聽刀疤佬說了,長沙那吳三爺那票可大了,我和幾個夥計早就同他談過了,只要這回幹成了,還怕沒錢嗎?這刀疤佬當時也同我們一夥,誰知道這傢伙居然瞞著我找上你!」

  聞言,黑瞎子僅是淡淡吐出煙,道:「拖把啊,咱多少也吃過幾頓飯、唱過K,我可是認真把你當兄弟,你又何必對我這般拐彎抹角?」

  兄弟你個頭!拖把不敢說出心聲,又道:「我是同刀疤佬談過你的事蹟,當初也有意找你進三爺的隊伍,一來對你有好處,二來我才有錢還你。吳三爺說他這回要進戈壁灘,不多找些幫手怕是有去無回,想來想去……也只有你黑瞎子夠格!」

  「戈壁灘?」竟與阿甯的隊伍同路,該不單純。黑瞎子心念一動,問道:「吳三省去沙漠幹啥?他有說啥時進去嗎?」

  「沒,人手還沒找齊呢!」見黑瞎子起了興頭,拖把抓緊時機道:「吳三爺暗地裡放話,要各方高手有興趣就同他幹這票。但是他長沙的盤子早被鬥得所剩無幾,道上可沒幾個人想淌這渾水。咱們大可趁這機會多拉攏些自己人,肥水不外流嘛!」

  「喔,所以你讓刀疤佬來找我就為了這事?你早說嘛!真是抱歉啦,滅了你不少兄弟。」黑瞎子又抽起菸來,隨口道:「你也知道我這人命中帶衰,同我搭夥可沒好下場,你也親身體驗過的不是?」

  拖把暗地裡咬牙,卻還端著笑臉,「唉,又不是我的手下,我有什麼損失?你也別這麼快拒絕,我倒是想跟你打聽打聽一個人。」

  黑瞎子意興闌珊道:「誰?」

  拖把回答:「就是同我們下白銀斗的那個小哥!」

  黑瞎子神色不動,但墨鏡下的雙眼瞟了過去。「你說啞巴張?」

  拖把煞有介事道:「是啊!吳三爺好像找他找得急,看來這老狐狸也知道他的厲害呢!要是咱們先找到啞巴張,這價碼怕是隨便咱們喊,吳三省也得照辦!」

  「原來如此,不愧是拖把老大,這算盤可算得真精呀!」黑瞎子起身準備離開,道:「可惜我跟啞巴張不熟,你問我可問錯人了。我好心提醒你,啞巴張在江湖上是什麼角色你自個兒心知肚明,他可沒我這麼好心,要是你用同樣的方法堵他,小心你的項上人頭!」

  黑瞎子說完便跨出房門,拖把趕緊道:「哎,不管找不找得到啞巴張,你黑瞎子無論如何得幫我這手呀!就按當初說的,我這份另外分你三成,這可夠誠意了吧!」

  黑瞎子驀然止步,勾著嘴角回頭,「你知道上哪兒找我。」然後頭也不回離去,背後射來一道充滿惡意的視線,卻不以為意。

  直到那道視線消失、那扇門裡傳來砰然槍聲,他輕笑著抽了口菸,低聲道:「你現在可是人紅是非多呀,張起靈。咯咯咯……」



  一得到黑瞎子首肯,拖把加緊腳步找尋可用的兵馬,沒多久便湊足人數。吳三省欲召集所有人手說明進沙漠的計畫,在拖把一聲令下,大批人馬即在短時間內全集合到吳三省的秘密基地。其中當然也包括他黑瞎子,珊瑚公司遲遲未予回音,他只得先將珊瑚公司擺一旁,跟著拖把上長沙。

  他不是專業的土夫子,不甚清楚吳三省的名氣在這行裡究竟多大,但總是在陳皮阿四底下做事,多少也聽聞此人來頭不小,從蘇杭沿著長江一路到長沙,都是他的生意範圍。據說這人年輕時幹過不少轟轟烈烈的事,雖然現在有了年紀,已經收斂不少,但突然間號召這麼一大幫傢伙,依然令道上少數知情的人吃驚不少。

  這可更令他好奇了!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讓陳皮阿四不惜投下大半人力去批鬥?挑這個時間點進沙漠,又點名了要張起靈加入,擺明了跟珊瑚公司的目的脫不了干係!這麼有趣的人,他不給仔細瞧瞧可真浪費這火車票了!

  有期待便肯定會受傷害。當他一見到吳三省本人,居然只是個身懷重傷卻硬撐著面子同他們打交道的老頭,心中的失望確實不小。一時沒了興致,他一個閃身躲在眾人後面抽菸,讓拖把和他的手下干涉去。

  然而吳三省卻早一步注意到黑瞎子,同拖把打過招呼後,低聲問:「那個戴黑眼鏡的夥計是你的人?」

  「喔,他呀!」拖把背地裡投去輕蔑的眼光,迅速想了想說詞,同樣降低音量道:「他不是我的手下,那傢伙可不是簡單角色,道上的人都叫他黑瞎子,實際幹啥事業沒人知道,不過……」突然低下頭對吳三省耳語道:「聽說他在南方辦事的時候給出了包,被雷子給逼著,走投無路才找上我。我說三爺,這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才打聽到的消息,別說我防著這傢伙,您老人家也得注意注意這號人物。」

  吳三省聽了,差點沒大罵出口,硬是壓住差點失控的音調,道:「你這傢伙!我要你調人手來,你給我找個通緝犯?」

  「哎、哎!三爺您別激動,且聽我說呀!」拖把緊張地看向門外的黑瞎子,後者正向外靠著門框抽菸,彷彿街上熱鬧的市場比屋子裡的生意還要重要。他趕緊低頭又道:「我跟幾個夥計同他下過地,這人除了有些不正經,身手可溜了!有他在,至少給我的手下穩穩軍心吶!再說,我們這些人誰不是吃了好幾個案子在身上?大夥兒都是拿命在過活,我也不好為難他。」

  「他娘的!你啥時修了佛心還是嗑藥?」見黑瞎子微笑轉頭過來看向自己,吳三省心頭陡然升起戒心,對著拖把低聲警告:「咱們都在同條船上,他要是給我出了亂子,你也沒好日子過!」

  話才說完,吳三省整整臉色,擺出作買賣的善面,主動走向黑瞎子,朗聲道:「原來您就是黑瞎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勞動黑爺進我的隊伍添力,我吳三省可是前輩子修了好香……」

  「別、別,小弟我有這機會同三爺合作,是我黑瞎子的榮幸呀!」黑瞎子暗自偷笑,抱著拳,跟著吳三省吊起官腔來。「您三爺叫我黑瞎子便罷,論輩分,小弟該敬您一聲前輩。」他偷偷觀察吳三省許久,這人雖行為舉止上處處洩漏難以察覺的疲憊,眼神中卻是笑裡藏刀,談吐間亦是精神奕奕,不由得開始對這老頭改觀。

  很普通的場面話,但配上黑瞎子從未落下的笑容,聽在吳三省的耳裡可就不比尋常。他面色古怪地瞟了黑瞎子一眼,隨口應付道:「你說這倒是,反而是我無禮了。」他轉頭面向眾人,正色道:「還有一個人還沒到,等人來了我們就——」

  「我來了,吳三省。」

  一道冷淡的嗓音驀然打斷吳三省的話,眾人轉頭望去,但見門口出現一道逆光黑影,那人身後背著一把布裹的長條物。

  長長的影子自背後越過他的長腳,映進他的視線。是好久未聞的冷然聲調、許久未見的冷淡影子。

  他不禁撩起笑,似笑非笑地轉身面對預料中那張冰冷卻又愕然的面容。

  唇邊的角度又上揚些,輕聲道:「呦,這不是張爺嗎?好久不見了,啞巴張。」

= = = = =

重新上稿後才發現這裡個有巨大BUG,既然黑瞎子堅持不搭伙下地,哪來包團去沙漠倒乾屍的經歷?HOLY SHIT......

盜墓筆記還沒出實體書之前,南派三叔先在網路上連載,前後文滿滿BUG已是家常便飯。
其中就有這麼一段很重要但被三叔把網路連載給毀屍滅跡、實體書也沒出現的橋段。也就是這篇文中所述,海底墓的紅珊瑚、誤認毒果為長生不老藥、貪婪偷食結果毒昏自己......這段幾乎扭轉西沙探險團命運的段子。
當時還為了這段與盜友們爭辯很久,直到一位長年往來兩岸的朋友,在中國的書攤上買到的盜版盜筆,從中找到這個橋段,才證實我的記憶無誤,並把這個段子引為《棄降》最大的伏筆。

如同老盜友們的臆測,三叔原本應該是只打算寫到雲頂結束,所有在網路上看到第一手連載的劇情走向,確實也符合完美收尾。
可惜蛇沼鬼城開啟了盜筆尾大甩不掉的新章,腐海般可怕的盜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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