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十八>
2010-07-25-Su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有家的感覺真好,是不?

  累了,有地方休息,睏了,有地方安眠。無須費心尋覓下一個棲身之處,茫茫然,沒有方向。

  一盞暗著的燈,伸手按下就明了,家就亮了。

  窗口明著的燈火,是你到家了。

  是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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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冰又冷的眼神,存在那人雙眸中的冷漠,熟悉一如當年初識之時,現下卻陌生地令他不解。

  所以疑惑:「要走了?這麼快?」

  隨口一句問話,意外緩下那抹冰冷。他看得見的,那人眼中瞬間掠過一道柔光,但過眼即逝。

  ……複雜地令他不解。瞎子撩起一抹惺忪的笑,恍惚道:「我才睡個覺起來,裝備都帶齊啦?不愧是啞巴張,動作真溜……」

  他直接拉開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薄被,腦袋清醒但還身體遲鈍著,搖搖晃晃起身下床,打開一旁的櫃子,道:「等會兒,我拿個懷爐讓你帶上……哎,用不上的時候老礙個位子,真要用的時候又給我消失到哪兒去呀?」

  張起靈冷眼看著那堵忙碌的背影,輕輕斂下雙睫,默了默。

  「不用找了,我不會再回來。」語氣淡然,多了幾分生硬,「我要搬走。」

  他低著冷漠的眼眸,感覺頭頂壓著沉沉大石,想抬頭,卻無法昂首。直到那人說了那句--

  「喔,需要幫忙嗎?」

  剎那,心頭一緊,胸口像是被緊摁著無法呼吸。他倏地抬頭,瞪大的雙眼滿是震驚、亦是驟然失控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瞎子神情中充滿疑惑,哼笑了一聲,「搬家啊,看你沒幾樣東西,叫搬家公司划不來吧!」嘴角揚著莫名燦爛,「搬到哪兒?送你一程。」

  聽他說得理所當然,張起靈這才發覺自己突如其來的失態,低首緊抿嘴唇,硬是壓下燒在胸口那把無名火以及莫名失望。冷硬著聲調道:「不用。」

  「咯咯……隨你了。」瞎子站起來伸個懶腰,關節喀喀作響,微笑道:「既然要走,讓我好好請頓飯吧!以後可沒什麼機會再讓我請客,這些天老在車上吞包子饅頭,胃可虛著了。你也餓了吧?」

  看著那抹隨性的笑,心頭一陣複雜,雙眸黯了黯隨即默默轉身,任由後頭那人輕推著自己的肩膀,跨步走出門外,便不再回頭。

  但他沒看見,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身後的瞎子悄然歛起笑唇,嘴角落著一抹苦澀,便不再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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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起靈沒有立刻搬離,他的私人物品不多,卻花了不少時間備份電腦檔案與採買裝備,等全部處理妥當已過了近半個月。他不喜外出,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家裡整裝,雖然忙碌,好歹天天看得到人。

  反而應該沒事的瞎子卻成天跑不見人影。難得出任務還能整叢好好全身而退,糊裡糊塗睡上兩日夜就當作充電完成。見張起靈又是登山裝又是潛水裝地到處奔波,原本還能若無其事地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但接連幾次遭到冷眼拒絕,他也只好摸摸鼻子,識趣地閃到一旁看電視。

  他並非生性躁動,但要他跟張起靈一樣成天宅在家中不出門,委實難受,悶上半天便覺人生無趣,只好拎著錢包鑰匙找樂子廝混。打架鬧事撂兄弟……沒興趣;喝酒唱歌釣美眉……多多益善;成天往龍蛇雜處之地跑,又酒又菸只差沒拉K,天天鬼混到滿身菸酒臭才回家。每回暈頭醉腦地踢門而入,總見張起靈不是急忙關螢幕就是蓋資料,相當避諱。

  呦,這可不是欲蓋彌彰嗎……但他不以為意,對於那些雪山啊魔湖的更沒興趣,總是勾著酒酣的笑,揶揄道:「啥時候這麼見外啦,兄弟?又是大姐頭的吩咐?咯咯咯咯……」然後倒床就睡。

  酒不離口、菸不離手,喝到一半的血液成分是酒精、抽到一半的肺部濾泡塞滿尼古丁,夜夜笙歌,好不快活。他自知肝不好、酒量差、酒品更糟。酒精誤事,在自家以外的地方,他向來酌量而飲(以他的標準為標準),鮮少讓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但這些天來卻一反常態越喝越起勁,管他啤酒伏特加威士忌,一口氣灌到飽,吐光了再續攤,天天喝到差點醉死在路邊,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搞什麼鬼。

  哎,想這麼多幹咋啥?不就一個「爽」字嗎?「咯咯……來來來,同爺我喝一杯,乾!」

  咯咯咯……

  他越來越晚回家,但不管混到多晚甚至徹夜狂歡,踹開家門的第一眼總是那人與電腦交戰或是檢查裝備的背影,然後默默轉過身來冷冷瞪他一眼,接著開始收拾殘局(當掉的電腦、各式刀槍械),最後才打地鋪睡覺。

  而他就是看不慣那啥理直氣壯的眼神。「看啥啊?嗝……小心我扁你喔!」他就不明白,這是他家,他愛怎麼玩是他的事,那傢伙兇個啥勁兒?「嗝……都天亮了還不睡覺?張起靈,嗝……你這壞孩子……」

  他是好孩子,他要睡了。趴倒。

  偶爾張起靈也有出門添裝備的時候,突然失蹤個一兩天也不算稀奇。總之,忙嘛。

  這種時候他才感到輕鬆,醉醺醺地靠在門邊,靜靜看著月光灑落一片冷白,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陳設依舊、冷漠依舊,只是少了些屬於那人的東西,多了些打包好的行李。

  沒有什麼改變,只是少了一個人。但他的房間向來如此,有個人,來來去去,飄忽不定。

  「咯咯咯……怎還沒走啊……呵呵呵……」

  最近張起靈三日未歸,他更是在外頭喝到快掛點才想起自己還有「家」這玩意兒。昏頭暈腦地跌出的士,凌晨時分的秋雨落在身上,濕了亂髮、雨了衣裳,身體一陣畏寒,心頭卻酒熱著。抬起頭,視線模糊地遙望七樓角落的明亮燈火。

  突然想起什麼事,皺著眉、緊著眼,揉揉鼻樑試圖讓視線清醒。「操……張起靈……」

  黎明前的暗,秋末冬初的冷風掠著細雨、混著鹹鹹的海水味,絲絲滴上他的墨鏡,沿著臉龐汨流而下。酒精燒遍五臟六腑,燒得胸口緊悶,內心卻越來越空虛。

  揚起嘴角。下意識轉過身,背對遙遠的那一襲燈火,散漫著步伐緩緩離去,身後那道暗中的光明便越離越遠。

  突然,在百尺之遙停下。哼出一聲笑,備感荒謬地搖著頭,轉回頭一步步走回公寓。

  蹣跚地走上樓,不時踩空階梯。好不容易走到家門前,伸手撫上門把,又握又鬆遲疑許久……但門把像是掛了千斤重磅,終究打不開。

  「呵呵呵……」壓不住諷刺的笑,尖銳如絲散在空氣中,聲聲穿進雙耳。

  靠著牆疲憊坐下,掏出菸抽了起來。秋涼的空氣有雨,寒著一身濕粘,混亂的思緒悄悄冷靜。嗆口的菸刺著口腔,沿著氣管衝進體內深處,任由身體燒著、燙著、疼著。

  喀地一聲,頭上傳來開門的聲響,走廊地板上立刻刷開一道冷淡光線,剪出那抹冷淡的影。不寒自涼的手伸了過來,落在他面前,那雙微勾的長指是邀請,亦是命令。

  他沒有動作,僅是一昧地低聲沉笑,鼻息不斷抽氣,胸腔便顫巍巍地上下起伏。「咯咯咯咯咯……」

  好了,笑夠了,他也累了。

  逕自掙扎起身,忽略那隻堅持的手,直接繞過那道冰冷無溫的身影,腳步蹣跚走進房裡。視線模糊,但他仍看得清楚,張起靈已經將打包好所有裝備,堆在門邊。

  「咯咯咯……明兒早走吧?」背對那道冷然視線,擺擺手,「不送了,先說聲Good bye啦!」

  喉嚨悶著笑,晃到床邊,沒脫下濕外套直接倒下,累積半個月來的莫名疲憊一湧而上,幾乎一躺上枕頭便沉入夢鄉。留下張起靈佇在原地,冷淡地注視著他淡笑而眠的睡臉,沉默地看了許久。

  輕嘆一聲,他從衣櫃裡翻出睡衣,拉起瞎子欲幫他換下濕衣裳。突然,一雙大手倏地箝住他,一陣天旋地轉便將他緊緊壓制在身下。

  糟!他完全忘記這瘋子犯間歇性無預警攻擊症候群,竟然又發作!張起靈欲掙扎反擊卻動彈不得,陣陣濕寒從那人的褲管、外衣、袖子,一點一滴渲染到自己身上,就像那陣絲絲穿耳的笑聲。「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看瞎子又露出神經笑,張起靈心頭警鈴大作,右手好不容易掙脫開來,雙指如箭迅速戳向那副墨鏡,但那顆大頭略過長指,直接埋進他的頸子,鬆開鷹爪轉而抱住他的身子。濕寒的懷抱如同那陣笑聲般輕柔,哼笑的鼻息全噴在他脖子上,卻是溫暖的。

  「玲玲啊……瞎子可想妳了……」在冷涼如玉的頸子上輕啄一下,「小美人兒,今兒個怎沒抹胭脂呢?嗯~~~原來妳皮膚這麼水嫩呀……果然自然就是美……」稍微撐起身,神智不清。「來!瞎子親一個!」

  「……」他的眼神瞬間颳起暴風雪,見那顆大頭噘著嘴正要低下,直接伸出冰涼如鐵爪的大手掐住那人炙熱的脖子,使勁一扯,先帶進浴室浸豬籠,直到那神經病差點被他私刑淹死才鬆手。

  「醒了沒?」絕對溫度零度的音調。

  「咳咳咳咳……哎呀……這不是張爺嗎?」無辜的笑容,越看越火大,「玲玲到哪兒啦?咯咯咯……」睡昏趴倒,直到泡泡一個個消失,張起靈才從臉盆裡撈出那顆昏迷不醒的大頭。

  一把無名火在心頭燒得煩躁,他寒著俊臉,一時惱怒起來直接將瞎子摔上床。管他一身濕寒加天冷無被單,真要凍死不過屍體一具,拖去埋了便罷!

  然後悶著一肚子氣,把原本收拾好的地舖翻了出來,隨意鋪地就睡。


  破曉,夜雨也隨之停息。

  瞎子沒凍死,反而自動自發窩進棉被。張起靈一早醒來便見一顆大蠶繭踞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還不肯羽化。

  害……怎沒被悶死?冷冷瞟了一眼,背起裝備就要離開,剛踏出門口,卻停下來。暗嘆一聲,終究還是放下行李轉身靠近,伸手一拉欲翻開被單。未料,棉被底下的人卻強力抵抗,悶悶的聲音自被下傳出:「走開……不要碰我……你會死……」

  好心查看,卻換來一句詛咒,他冷冷抽著眼角,索性跟棉被另一頭拔河。薄被刷地一聲破裂,瞎子還緊抓著另一半殘被包住上半身。「姐……吉……恁們別走……別扔下俺……」

  幾句喃喃夢囈令他皺起眉,不自覺放柔動作,身手往棉被縫隙探進,穿過一頭茂密鋼絲,輕輕覆上異常炙熱的額頭上。

  「嘖,找麻煩……」懶得跟發燒到智力退化的神經病囉唆,大手一撈,直接將瞎子連著被子一起扛上肩,踩著鞋子出門去。另一手還捏著火車票,忍不住又是一把火:「可惡……來不及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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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他很想直接把瞎子丟進海灣了事,只可惜不順路。

  市場裡繞了一圈,沒在麵攤上見到老爹,拐個彎繞回鬧區旁。不顧的士駕駛的異樣眼光,大鈔一扔,直接將瞎子扛進西藥房,只見藥房老闆盯著電視、張著口,正要夾進大滷麵,一看到張起靈和他肩上的瞎子,不由得大驚,趕緊起身關門。

  「你找死啊!」拉鐵門前還不忘查看門外四周,確定沒有可疑人物,轉回身不道:「誰讓你白天過來?被雷子逮著了?」順便朝棉花棒踹一腳,沒反應。「死了?餵魚吧!」
 
  張起靈搖搖頭,淡道:「高燒不退。」

  老闆這才皺起白蒼的眉,毫不費力抽走棉被,露出早已昏迷的瞎子。啐聲罵道:「這熊樣……帶進來。」

  一進手術房將瞎子安置在病床上,老闆立刻打上三大針退燒針、吊上點滴,不忘拿出冰枕墊在瞎子的後腦杓,拿出薄被蓋上。手裡忙著,不忘問道:「瞎了沒?」

  張起靈一怔,隨即點頭道:「失明過,已經恢復正常。」

  聞言,再罵一句:「操他奶的臭小子……分明不想活!」處理妥善後,不耐煩地推推張起靈的背,「可以了,出去出去。」

  兩人回到前間,老闆繼續舉筷子攪拌大滷麵,見張起靈乾脆坐下等待,又道:「你是他朋友?」

  張起靈思索該怎麼回答。朋友?室友?工作夥伴?最後搖頭道:「工作上有往來。」

  「哼,就憑那小子?你們下地了是吧?」

  沒回應等於默認,張起靈並不訝異老闆有此猜測,和他接觸多次,早發現這人不是個簡單人物。唯一不解的是……「他的眼睛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老闆深深回了一眼,但看不清壓在老花眼鏡下的眼神。「沒什麼直接關係。反倒是他上回被鹽酸蝕傷,還沒好全就下地,能活著出來算他命大。」見張起靈皺起眉頭,又道:「這小子就是欠休息,體抗力差,瞎過眼、發個燒,再掛完幾瓶鹽水就好。」

  說完,老闆繼續吃大滷麵,不再開口,沒管張起靈開始發呆。過了許久才道:「這王八羔子……勞你擔待了。」

  即將入定的雙眼頓時回神,張起靈不解地看著老闆,只見老闆瞇起劃滿魚尾紋的眼睛,眉間亦緊出兩道深谷,語氣中參了一絲無奈:「別瞧他成天像隻潑猴蹦來蹦去,這小子一身病,腦子也有問題,真要癲起來老往心裡頭瘋,不像話。」

  低頭攪著碗裡最後一口麵,老闆搖頭嘆道:「罷了……這能怨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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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瞎子稍微恢復意識已經過半天,見他又翻床又踢被地睡不安穩,藥房老闆二話不說先上一針鎮定劑,然後趕兩人出門。「行了,退燒了。帶回去睡覺,醒來就沒事。」

  張起靈一肩扛起那條爛抹布,前腳才踏出西藥房,後頭立刻閂上鐵門。夜裡扛著瞎子跟扛具屍體沒兩樣,讓外人瞧見怕是徒麻煩。他略微思考一下,蹲下身子將那雙麵條手掛在脖子上,再撈起那雙難得安分的長腳,一使力,揹著瞎子起身,有些重。

  昨晚夜雨今有月,他走在寒風正起的街道上。空氣潮濕,背很熱,殘留在那人身上的菸酒臭染著週遭空氣,飄到鼻息下;一顆大頭垂在頰邊,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搖晃,鋼絲般的亂髮輕刺他的頸子,有些癢。

  悄然,那雙無力垂掛的手臂環住他的頸肩,虛弱但堅持地抱著。突然一陣微弱的笑聲自頸間傳來,那人將退燒的暖頰貼上他的臉,輕輕磨蹭起來。「呵呵……吉呦,俺打贏咧……看還有誰嘴确,說咱是日濃貨……俺去打他……俺是哥……俺去打……」

  有聽沒有懂的地方話,如童言般單純。瞎子一路上在他耳邊低語喃喃,而他只是靜靜聽著、靜靜聽著……

  折騰一整天,回家安頓好瞎子又過幾小時。他往床邊輕輕坐下,雙眼沉默看不出情緒。窗外的秋月冷淡如泉,灑上那張安詳的睡臉,總是入睡後就下垂的嘴角竟難得上揚,在淡淡月光下露出淺淺的笑。

  而他只是靜靜看著。

  緩緩伸手,朝向那人額前幾綹遮住墨鏡的亂髮,卻在手指即將碰到髮絲之前軋然停止,停在那人頭上,停了許久。

  終究還是收回五指。大手轉向一旁的薄被,往瞎子身上覆去,細細撫平被單的縐褶,將亂在他胸前的被子整理服貼,包住那堵實的肩頭。讓他睡得安穩。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他迅速起身從背包裡拿出手機,對著來電顯示蹙起眉頭。「說話。」

  「……不認識。」

  「時間?地點?」

  淡定的雙眼突然露出尖銳的利光。「這個時節不適合上長白山。」

  「……好,我直接過去。」

  「對,巴乃。」

  結束通話,放下手機轉回身,居高臨下睨著那張無辜的睡臉,眼神中滿是冷然殺意,冰寒而無情。

  『所有的行動別讓陳皮阿四知道,包括陳皮阿四的人……』

  是你嗎?那雙直盯瞎子的銳利眼眸緩緩瞇起。不,是他太大意,放下太多信任!

  闔起雙眼深呼吸,過一會兒才睜開,迅速恢復淡然無溫的神情。轉身背起裝備和行李,將自己的鑰匙扔進鞋櫃上的鑰匙盒,和瞎子的鑰匙撞在一起,鏗鏘一聲。

  出門,關門,斷然離去便不再回首。

  他的步伐依然平穩,卻比平常快上許多。蕭瑟寒夜的街上空無一人,而他一步又一步走離公寓。

  走沒多遠,他不自覺逐漸緩下步履,終究停下。掩下木然雙眸,轉著脖子往後看。

  但視線最多只掃到肩上便停止轉動,無法再回望。秋夜凍寒,而他身旁除了冷風,什麼也沒有。

  只能繼續向前。

  =============================

  等他醒來,太陽就快下山。房裡一如往常地白淨,只有他一人。

  終於,只剩他一人。

  一個坐起,怔眼望著房間。屬於那人的冷涼氣味全部消散在凍結的空氣中,一絲一縷都不留下,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彷彿一切只是幻覺,全部都已消失。

  沉默,就在夕陽最後一絲光輝隕落之時,倒頭躺回,拉起薄被蒙頭就蓋。

  便不願醒來。

  =============================

  嘟嚕嚕……嘟嚕嚕……嘟嚕嚕……『喂?誰找?』

  廣西深山一傴,罕見的強烈冬雨傾盆而下,山色水光俱掩沒在澎然水氣之中,一片模糊。

  『潘子,是我。』

  『三爺!你在哪裡啊?咱找你找急啦!』

  他走在暴雨狂肆之中,一手緊捏隕石項鍊,另一手提著潛水用具,朝向叢林深處。

  『別囔了!我問你,杭州那舖子最近有沒有什麼人找上門?』

  『有是有……不過三爺你不在,我沒讓舖子開張──』

  山窮水盡之處,穿過小徑、撥開矮灌木,視野驟然開闊。雨水、流水、湖水,全部溶成一片灰,彷彿水世界。

  『什麼人找我?帶多少人馬?他們想做什麼?』

  『是小哥,同咱們去山東下地的那個年輕人,他看你不在,沒說幹啥子,只交代我別說他來過。』

  雨水沖在身上,流水刷著腳下,將他拉進湖水。

  『張起靈?……算了,你聽我說,長沙那邊亂的你就別回去了,我找人夾喇嘛,事情辦完就回杭州。你給留點心神,別同我大姪子說,聽見沒?』

  『哎,那三爺你人在哪裡?我去找你呀!』

  直到他的身影如魅影撲朔,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雨水之中。

  『不用,你顧好杭州這邊就──我得掛電話了,別找我,知道嗎?』

  喀,都──都──都──『三爺?三爺?』

  宛如自人間消失。

  =============================

  驟雨稍緩,成了絲絲細雨灑在屋頂上,沿著木簷滴滴打落,濕了木門前、木窗邊。空氣中滿是水氣,帶著土香、草香,還有冬令時刻依然氣暖如春,百花盛開,傳送花香。

  一樣潮濕的空氣,但沒有半點鹹味。

  他靠著床腳坐在潮濕的木頭地板上,拿著綿布擦拭烏金骨刀。刀面反光,映出他沉默的臉,印在烏得發亮的刀面上,墨得深沉。

  冰冷的視線直直停在眼前一只鐵箱,眼神如鷹,緊盯著不放。待之如獵物,眼神中卻充滿防備。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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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艷陽,冬季依然燦爛,一道人影背著扛著拎著一大堆裝備,三步併兩步走向不遠處一台豪華九人座休旅車。安頓好裝備,關上行李廂,一開門,拉著嗓子哇啦啦地叫:「哎呀?郎風怎是你啊?我以為是瞎子開車呢!」轉頭,又是大驚,「耶~~~小張?沒聽說你要來啊!怎來插隊啦?」

  張起靈輕瞟一眼,闔眼又睡。駕駛座上的郎風回頭道:「我還要跟你們上山呢。聽說瞎子上回同你們去泉州,回來大鬧一場,老爺子一時半刻應該不會再要他下斗。」

  聞言,葉成一臉失望。「我還以為瞎子會來……有個人說話才不無聊啊。」

  郎風則不以為然地搖頭,「你最好罩子放亮點,這回老爺子也要來,你再胡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心被扔下車!」

  葉成咕噥幾句:「還用你說,我又不是白癡,上回差點被極刑伺候,嚇都嚇死了……」

  說到人到,華和尚扶著陳皮阿四進副座,自己再坐進後車廂,開口道:「先送老爺子去火車站,咱們到北京再換車。」

  華和尚體型高大,葉成只得往不斷內擠,腳邊卡了一只大背包,好奇道:「小張你東西這麼少啊?放後頭吧,有些礙腳。」

  見張起靈沒反對,葉成自動自發幫他拎到後面,但背包一經他的手,拉鍊竟不慎鬆開。裡頭的薄風衣似乎包裹著一方重物,垂出背包外,隨著葉成的動作掉了下來,正好落在張起靈的懷裡。

  掌心大的薄方形物體用暗紅色絨布袋包裹著,拉開束繩,露出鍍鎳的金屬物。

  他陡然一怔,是懷爐。

  葉成渾然未知,一張開嘴就停不下來。「聽華和尚說你住巴乃?那裡不是滿偏僻的嗎?」

  他沒有回應,腦中不自覺響起那道低沉的嗓音……『需要幫忙嗎?』

 「你從巴乃過來要很久吧?繞山路呢,聽說不大好走。」

  還有那人理所當然的表情……『搬家啊,看你沒幾樣東西,叫搬家公司划不來吧!』

 「看你好像都住旅館,我還以為你沒有家呢!」

  以及那抹的微笑……『搬到哪兒?送你一程。』

  「原來你有房子的嘛!兄弟們都說你是個漂泊四海的男子漢──」

  「你沒說錯。」

  張起靈驀然打斷葉成的話,悄然握住懷爐,視線遙遙望向遠方,茫茫然。

  「我……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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