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十七>
2010-07-18-Su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十七>

  深秋的早晨天色微亮,冷然光線穿過厚重窗簾,絲絲探進,微微打亮暗的房間。

  他還未睜開雙眼,便覺一道視線停在他身上。坐起身,迷濛著睡眼疑惑一瞟,只見瞎子同樣坐在地上,身上還蓋著被子,顯然剛醒不久。

  帶著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靜靜的看著他。

  心頭油然升起一股奇妙的違和感,正想開口詢問,瞎子卻早一步掀棉被起身,緩慢且謹慎地走進浴室。

  浴室裡不時傳來物件碰撞聲,瞎子梳洗好一會兒,濕著額前髮打開浴室門,一股寒氣直逼而來,逼得他不得不止步。張起靈堵住去路,倏地握緊他的手臂,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嚴。「什麼時候的事?」

  但他淡然一笑,「……我沒事。」

  而他陡然一怔,「昨晚就這樣?」

  「我沒事。」

  「你為什麼不說?」

  「我沒事。」

  「是什麼病?還是當時沒治好?」

  「我沒──」

  他怒聲打斷:「你明明看不見還說沒事?」

  「……沒事的,起靈。」他依然掛著微笑,淡然的語氣彷彿事不關己。「隔幾年就發作一次,習慣了,過些時候就好。」

  那隻箝著手臂的手還不放開,寒氣仍未消失。他含笑輕嘆道:「後遺症要治得好,我也用不著這戴眼鏡了,是不?」

  輕輕拉開那隻堅持的手,跨出浴室門、越過張起靈,朝自己的地舖走去。腳步略顯遲疑,但還算流暢,一踩到棉被立刻蹲下身收拾床鋪。張起靈見他動作俐落,便不再說什麼,只是心中悶著一股氣,卻無暇細想此刻莫名奇妙的情緒從何而來,任由這把無名火燒著、燙著。

  隨意收好行李,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明知瞎子看不見,張起靈仍面向後頭,繃著冷臉道:「跟好。」

  他踩著沈穩的步伐走在飯店長廊上,那道隨性的腳步聲一如往常跟在他身後,卻比平常要慢了些。他不禁慢下腳步,即便距離或遠或近,至少還能確身後一直有那人的跟隨。

  瞎子保持一貫的笑容,聽聞張起靈刻意放大的踏步聲,不自覺加深上揚的唇角,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形。

  走不了多久,前方傳來陣陣吵鬧聲響。原來是旅行團趕行程,時晨尚早,一房房的旅客卻已紛紛走出房間,或打鬧或嬉笑,人潮駢沓而至,全塞在走廊中。

  瞎子仔細跟著張起靈的腳步,小心穿過人群,但眾多腳步聲同時混雜在一起,饒他聽力甚佳一時之間也難以辨認。倏地一個轉彎,那人的步伐聲響霎時隱沒在人聲鼎沸中,不禁皺了皺眉,細細偏耳聆聽。不久,又聞得那陣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頗為疑惑地轉身跟去,卻發現那陣腳步聲雖是穩重,但略顯輕鬆,速度也快了許多,自顧自地離開,完全沒再理會他是否跟上。

  心裡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嘴角撇了一諷,卻沒打算加快跟上,任由前方那人一步又一步加大距離,離自己越來越遠……

  驀然,那人身旁冒出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輕聲呼喚著:「小哥,咱們先吃過早飯再上車吧。」

  那人隨即開口回應:「都好。」

  瞎子頓時止步,不禁訝然。同樣是淡然的音調、簡潔的說話方式,卻是迥然不同的聲音。哎呀……原來認錯人啦?這可糟了……

  走離幾尺遠的張起靈,終於發現身後的那堵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失了蹤影。他急急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瞎子佇立於人群之中,揚著萬年不變的微笑、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茫然,偏首四處張望著,迷失方向。

  一瞬間,似有炙風撥亂心緒,一顆大石懸在心頭,想扔下,卻放不開。

  微歛起眉,一股衝動突上心頭,他不假思索,逆著人潮急步走回去。

  無止盡的暗,亂著雜音,瞎子游移著找尋下一個前進的方向,驀然一隻冰涼的手探來,緊握住自己的手,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在這裡。」

  冷淡,卻令他心安的聲音。

  那人向來不喜歡自己叼在嘴上的笑,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但他無法收起笑容,反而忍不住加深唇角的彎度……唉呀呀,看吧看吧,氣溫又降了些,涼快呢。

  從那隻冰冷的掌心中掙脫開來,隔著一層薄薄的塑料風衣順上那人的手背、下臂、關節、上臂,最後停在精瘦的肩頭上,張開手輕輕搭著。感覺週遭溫度開始回暖,他不禁輕笑一聲。這人真情緒化,想什麼都好猜呢……

  「抓好。」張起靈繼續往前走,腳步刻意放緩許多,讓後頭那人慢慢跟上自己的速度,走得順遂。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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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眼暫時失明,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得乖乖交出車鑰匙。上車前、進車後,瞎子憂心忡忡地再三囑咐張起靈小心他的車,聽在張起靈耳裡又是無止盡的囉哩八唆,沒等他碎碎唸完,張起靈冷著聲音回嘴「閉嘴,睡你的覺」,惹得瞎子又是不滿。

  然後開始哇哇叫……「喂喂喂,你啥意思呀你?你這人忒沒愛心呀!我告訴你,人眼盲了還是個人,瞎子也是有自尊的!你這人記憶沒了,連尊重人的基本態度也給忘了是吧!」

  霹靂啪拉一大串,聽得張起靈不斷抽眼角,終於冷然開口:「你家……」挑眉梢,「『仔』,性能還不錯。」

  他這才止了嘴,那人口中吐出來的讚美絕不是好事。果然,張起靈慢條斯理續道:「我一直很想試試你這台車用最高時速能跑多久。」

  「……」瞎子扯扯嘴角,臉色極為難看,像是眼睜睜看著自家孩子被挾持在歹徒手中,想救,卻出手不得。

  怒哼一聲,他雙手交叉於胸前,賭氣地偏首「看」向窗外,安安靜靜沒再吭半句話,但感覺得出來身旁那人確實緩了緩車速,平順地駛過大街小巷。車子走沒多久,張起靈突然拐個彎,斜向路邊臨時停車,什麼也沒說便下了車。

  過了許久,駕駛車門又啪地開啟,天外突然飛來一塊熱呼呼的方形物體。瞎子自懷裡拾起湊向鼻子嗅了嗅,麵粉香、肉香、蛋香、火腿香,混合形成一股誘人垂涎的美味,在肚子空空的早晨特別難以抗拒。

  「呦,燒餅?」他笑著咬下一口,「正好餓著……」嚼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哎呀,該不會是燒餅帥哥吧?」

  車子又緩緩駛動,聞得身旁那人回了一聲:「嗯。」

  瞎子忍不住大嘆:「搞啥呀,我難得來長沙呢!怎偏偏這時候給瞎了眼,吃到燒餅沒見到帥哥,這不是老天在捉弄我嗎?下回要有人問起,我連他是圓是扁都說不出來,叫我怎同人說這燒餅帥哥到底長得好不好看──」

  「普普通通。」身旁那人莫名奇妙冒出這句,但沒下文。

  瞎子挑著眉頭再咬一口,涼涼道:「就你眼光特別,人當粽子瞧。」念頭一轉,不知從哪兒冒出的自信,驕傲開口:「罷了,看帥哥還不如照鏡子,跟我爺比那燒餅帥哥算哪根蔥?哼哈哈!」

  或許是天涼好個秋,或許是幾套燒餅填了肚、止了餓,又或許是見那人犯了暫盲症卻未曾沮喪反而神精氣爽,懸上心頭的重似乎輕了些;早晨的長沙市開始出現上班車潮,一路上走走停停行程緩慢,但張起靈絲毫未顯不耐神色,淡淡露出笑,心情好。

  然後相當破天荒地,他竟回應那瘋人的瘋語,轉個方向盤順便隨口道:「是啊……大帥哥。」

  表情頓時一呆,瞎子扯扯嘴角再咬一口燒餅,嘴裡呼嚕呼嚕地口齒不清道:「原來退燒藥是你自己要吃的?別說我沒提醒你,記得吃藥呀。」

  眼神陡然一冷,明知那神經病看不到,張起靈還是習慣性地瞪了一眼,冷聲道:「蟋蟀的『蟀』。」

  「……」頓時無言,瞎子愣了許久才「噗」地一聲大笑出口,差點連燒餅餡給噴出來,「哈哈哈哈哈……唉呦張爺,您哪個朝代的人呀?這麼古老的笑話虧你說得出口!」笑就笑,大手不斷拍向張起靈的肩,「這可不行!要是上了長白山,還沒被雪凍著,先被你自己給凍死啦!聽我的,懷爐多帶幾個再出門吶!哈哈哈哈哈哈……」

  歸途長路,一路上伴著他愉的笑聲倒也不無聊……雖然吵了點。但剛上交流道不久,瞎子就像一顆還沒充飽電便快速耗盡電力的電池,笑著笑著又睡著了。

  這麼累還跟他爭方向盤?張起靈眼角一瞄,見他睡得極沉,掛在嘴邊最後一絲笑早已蕩然無存。眼眸中的冰冷不自覺悄悄淡下,從來只見瞎子活蹦亂跳的模樣,何曾見過他如此疲憊?

  不禁搖搖頭,幸好他發現得早,否則這神經病肯定是瞞著他開盲車。伸長手抽走捏在那人手裡的燒餅包裝,順手關掉收音機,卻不慎碰到其他按鈕,音響下方的小冰箱便啪地一聲開啟。

  開車的人不該分心,但他就是忍不住直怔雙眼瞪著冰箱,裡頭還擱著那塊沒被瞎子摔爛的湯碗,冷煤威力之下竟結出一層厚厚的霜。神……神經病!甩上冰箱門,對睡死狀態的瞎子抽眼角抽了好一會兒,才沒好氣地伸手往瞎子的胸口去,拉出安全帶為那人繫上,回頭專心開車。

  突然想起什麼,單手伸進口袋,掏出佈滿金屬凸瘤的隕石和裝著赤珠的皮袋,不斷輕輕撫摸著。那一瞬間,淡然無起伏的雙眼閃過一絲銳光,眨眼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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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醒來,天昏地暗,瞎子扶著酸痛的脖子看向車窗外。贛江流水,風止無波,夕陽餘暉之下,落得金光瀲豔閃閃,瑰麗景色盡映眼簾。

  很美,他卻看得臉都了……「欸張爺,這裡是南昌。」

  「嗯。」

  「嗯你個頭啊!走錯路了你知不知道?」一見路邊的指示牌,他更是悻然:「不是說好過湘之後到九江歇一晚?難不成你路痴來著?」

  張起靈沒回應,但意義不明地瞟了一眼,淡道:「你看得見。」

  「就說我睡上半天就沒事唄!」沒給張起靈轉移話題的機會,瞎子沒好氣地問道:「不是趕著回去整裝備上東北?你上滬昆高速幹啥?這繞遠路呀!」

  不料,他卻搖頭道:「我要去杭州。」

  「杭州?幹啥不早說呀?早在廣西就該走海線才順路啊!你--」瞎子驀然提高八度音,聽得出來他滿肚子起床氣無處發洩。「唉~~~算了算了算了,說要趕時間的是你,去杭州觀光也是你,反正方向盤在您張爺手上,您說了算、您說了算……」抱怨完點了根菸,望著窗外悶悶抽了起來。

  等了老半天,菸都消半根還等不到半句解釋,他扯扯嘴角,語氣中頗不是滋味:「這麼突然,老情人的吩咐?」

  終於,張起靈回了一眼,平淡無波的神情多了幾分不解。瞎子眼角餘光一瞟,又轉向車窗,不以為然道:「就是長沙那大姐頭呀!你可真無情,昨兒個才見過面,今天就給忘得一乾二淨。」原來這人不只失憶,還犯健忘症。

  張起靈默不回應,木然的雙眼直盯著那人偏首向外的側臉,眼神中看不出情緒卻越來越深沉。直到瞎子發現車子明顯偏了一邊,一回頭便對上冰冷的眸,趕緊伸手拉正方向盤,急道:「你看路啊,老盯著我瞧幹啥?別拿仔撞交通島!」

  張起靈緩緩收回視線,正想開口,腦中突然想起那句『別讓陳皮阿四知道,包括他的手下』。思緒一轉,淡然道:「我上杭州找人,與她無關。」

  「喔。」瞎子挑著眉梢,應個聲就當收到。輕輕吸了口菸,似是不甚在意。

  過了許久,淡然的聲音又響起:「她不是我的情人。」

  夕陽落盡,餘暉黯淡,東方的天空又沉又,但星辰漸起。手中的菸一分一毫地短去,化作絲絲縷縷的煙霧,繚繞著,拂上他似笑無笑的臉,飄過他淡無波瀾的眼眸。

  過了許久,瞎子再次轉向窗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聞得他輕聲開口:「喔……」

  再往南昌市,故人依舊,而故地境遷。短短一年內市區變化迅速,多了大樓、多了人,交通更繁忙。四個輪子跑起來比四隻腳要快速,他們開著車在鬧區轉啊轉的,最後在贛江邊找家小旅社下榻,不遠處的巷口轉角就是一年前光顧過的咖啡廳。

  「日子過得真快呀。」兩人並肩漫步走向咖啡廳,他勾著玩味的笑,說出一模一樣的台詞:「喝咖啡?我請客。」

  但他卻搖頭,外加一陣從肚子裡冒出的咕嚕聲。

  終究忍悛不住放聲大笑,瞎子一把攬住那一肩薄瘦,拎著張起靈覓食去。他還算機伶,知道同某人吃飯就別想再摔半塊碗盤,安安分分地在附近找了家格局不大的粉店,菜單點上整一輪,順便同店老闆買些免洗餐具。

  「瞧,一次性筷子、一次性碗,沒意見了吧?」一年前因傷高燒,害他喝個煨湯像水,難得拐個彎兒來江西,自然得要好好品嘗。捻起免洗杯晃啊晃,想也沒想便將熱騰騰的瓦罐湯倒進杯裡,但只啜了一口便神色古怪地放下杯子。

  不禁皺起眉頭,「噁……塑膠煨湯?」滾燙的煨湯將塑膠杯融成軟杯子,清但香氣濃郁的湯汁混雜著厚重塑膠味,十分噁心。

  不用膝蓋想也知道那神經病又幹了啥蠢事,張起靈直接動手夾些蒸餃放進免洗盤,默默推到他面前。滿桌又是炒粉、又是蒸餃、又是湯包,兩人又吃又喝,食物一碗接著一盤接連消失,十分迅速。

  最後還是上了咖啡廳。同樣只顧電視不顧生意的老闆、同樣寥寥無幾的客人,同樣靠窗的角落、同樣兩杯咖啡的香味,兩人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靜靜看著窗外景色,久而未發一語。不遠處燈紅酒中佇立幾家高級酒店,人車往來,燈火燦爛;窗外一片聲色,窗內卻不聞其聲,彷彿隔著玻璃看一齣無聲電影,靜靜地喧騰著繁華。

  這時才感覺時光回到從前,只是少了那把蛟龍銅刀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以及……

  「欸,還記不記得那個白頭髮的小哥?」他微笑開口,低沉的嗓音在靜謐中點點劃開,如圈圈漣漪。

  「嗯。」淡然出聲,雖然有回應等於沒回應。

  「聽說他在全國做巡迴演出,說不止待會兒又讓咱們給遇上。」

  「嗯。」

  頓時恢復安靜。

  過了許久,「需不需要幫手?」

  淡定的雙眼悄然瞇起,「不用。」

  「缺傢伙說一聲。」

  舉起咖啡一口吞下半杯,依然平淡的嗓音:「嗯。」

  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話著,只是沉默的時間遠比交談的時間長。到最後依然沒等到瞎子預期中的「巧遇」,他這才嘆道:「果然是沒緣份呀。」

  而他冷冷一瞟,不發一語踏出咖啡廳。兩人一前一後走回旅社,張起靈開了整天車,早早淨身準備上床睡覺,而瞎子整個白天都在補眠,到了晚上自是精神充沛睡不著。當他一出浴室便見瞎子盤腿靠在床腳,對著電視節目咯咯笑。

  以往在瞎子的地盤上,他愛怎麼吵怎麼笑自己管不著,但出了家門,他可就不客氣。向前關掉電視,沒理會那人抗議哇哇叫,一把拉起瞎子推出房門,順便將他的行李丟到他懷裡。

  張起靈冷著一雙淡眸,木然道:「要看電視去隔壁。」然後關上門,喀地一聲鎖上。

  「啊?」瞎子不放棄地對著房門大叫,「隔壁是我家啊?旅館欸,要錢的呀!」

  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房門開的那天,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櫃檯,不住碎碎唸著:「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現在又一腳把我踢出房間……沒天良嘛這人……怎跟昨晚差這麼多……」

  =============================

  從南昌開車到杭州,不多不少也需花上近半天時間。天才剛亮,兩人早早退房,一人咬著一顆包子就上路去,沿著滬昆高速一路往東駛,過了上饒、衢州等大城,等到了杭州已經下午三四點。瞎子按著張起靈的指示在西湖附近東繞西拐許久,終於在某條小得連悍馬都進不去的巷子口停下。

  「你不用下車。」張起靈淡淡撇下一句,頭也不回走進巷中。憑著記憶找到一家頗具規模的古董店,一見大門深鎖,不禁頓時皺起眉頭。

  上山了?雙眼不自覺添了幾分嚴肅。親自上杭州卻撲了個空,他在大門前游移不久,轉身就要離去。突然一道有點熟悉其實非常陌生的聲音喚住他:「小哥?哎,等等啊!」

  轉頭回望來人,包覆在涼衫之下是一身藏不住的強悍與歷練,滄桑與樸真並存於眼眸之中。這樣的人不多見,他確實認識,卻依然得在記憶裡搜尋一會兒,才瞇起眼認出對方。

  點個頭就當過打招呼,「潘子。」

  潘子睜大雙眼愣了許久,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感動。想不到這人性子冷漠,至少還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呢!不禁笑開口道:「您還記得我啊?自山東離開後咱可有半年沒見過面了。那天您走得沒聲沒響,要不是小三爺說在西沙遇上您,我還以為您給歇著了。」說著,指向古董店,「您找我家三爺啊?」

  淡然點頭:「嗯。」

  「哎,真不巧。」潘子抓抓頭,表情略為苦惱,「三爺前陣子還說要找小哥您,不過沒您的下落,出門後就沒回來過了。」

  「找我?」張起靈一怔,眼眸閃過一絲利光。「為什麼?」

  「這……三爺沒說,我也不知道。」

  張起靈低眼沉思一會兒,又道:「他去哪裡?」

  「他只說是辦私事,啥也沒交代就走了。」潘子皺著眉頭,無奈地瞇起眼睛,眼尾便折出一條條皺紋。「都過好幾個月了,咱幾個夥計也找得慌。」

  聞言,張起靈略為冷利地看向潘子,又擺頭往古董店瞧,深沉著雙眼看不出情緒。輕眨著眼眸,回頭道:「他要是回來,別說我來過。」

  見張起靈轉身離開,潘子急道:「哎,小哥,進來喝個茶再走啊!」

  但他只淡淡回頭瞥了一眼就當作是道別,舉步離去,卻沒發現後頭的潘子歛下表情,眼神中多了幾分陰鶩,直直盯著他的背影……

  =============================

  一開車門又是滿車菸味,瞎子抖抖菸灰,笑道:「這麼快?挺有效率呀。」

  但他不發一語,僅是嚴肅地直瞧擋風玻璃外。瞎子倒也識趣沒多問,緩緩倒退駛離巷口,邊看向側鏡邊開口:「還得開一天車才到得了家,在杭州休息一晚?」

  張起靈正想搖頭,望著天空刺眼卻不燙人的秋陽,突然想起那抹陽光般耀眼的笑容,不自覺緩下眼中的冷漠,恢復一貫的淡然神情。低頭想了想,自皮夾裡掏出一張紙條,默默遞給身旁那人。

  瞎子瞧著紙條上的地址,訝然道:「西泠印社?」方向盤打了個彎,「咯咯……真是好興致。」

  西湖就在附近,開車不過幾十分便到達目的地。這次張起靈沒刻意吩咐,他一時無聊,鎖起車門跟上那人沉穩但略顯輕鬆的腳步。一步步走在西泠印社的磚道上,景色越來越熟悉,內心跟著疑惑起來,直到張起靈走進其中一家不起眼的拓本店,瞎子才恍然大悟地擊掌而道:「哎呀!這兒我來過啊!」

  走進一瞧,果然又是那無聊打瞌睡的夥計,王盟一見客人上門,連忙起身招呼,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瞎子見狀不禁噗嗤一笑,搖頭道:「別別,瞧瞧罷了……」咦?好熟呀?「呵,您忙您的,不打──」

  「吳邪在嗎?」身旁那人卻驀然打斷,淡定的雙眼透出一絲柔光,是他從未見識。

  無邪?還真是天真呀!看著那人向來冷淡的表情,此刻竟一反常態露出難以察覺的溫柔,瞎子玩味地撩起一抹微笑,默默退到旁邊,低頭瀏覽拓本不再理會。

  只聞王盟吶吶道:「這位爺兒,我老闆出遠門了,不在呢。」

  張起靈悄悄瞇起眼,太過巧合的時間點令他不得不嚴肅以待,道:「去哪兒了?跟他三叔一起嗎?」

  「哎,您知道三爺啊?您是我老闆的朋友吧?」王盟不疑有他,直道:「咱三爺很久沒回杭州了,我老闆是同一位朋友出門,說是去秦嶺觀光,一時半刻回不來呢。」

  秦嶺?張起靈愣了愣,沒想到會是與長白山毫無關聯的地方。王盟見他杵在那兒許久,開口又道:「您找我老闆有什麼事嗎?方便的話留個口信,等我老闆回來我會轉告讓他知道。」

  張起靈輕抿著唇,淡道:「順道來見見他,沒重要的事。」正準備離開,心緒突然一轉,又道:「別對他說我來過。」

  一轉身,輕拍那堵高大的肩,兩人一前一後踏出拓本店,離開西泠印社。上車駛離古色愜意的西湖水畔,張起靈才又道:「回去吧。」

  瞎子卻為難了起來,「趕夜路?這趟回去要十多個小時呢!」完了,他屁股要爛了。

  但張起靈對此恍若未聞,逕自拉起連身帽,木然道:「三小時後換手。」然後蜷身窩進副座,闔上眼便入眠去。

  瞎子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懶得再同那頭牛爭,嘆口氣認命地駛離杭州,走上高速公路。深秋的空氣涼中帶寒,挾著絲絲水氣,北方的天空暗暗鬱鬱地壓著滿天烏雲,眼看就要落雨。

  「秋涼呢……」低聲喃語,而身旁那人偏著頭,似已熟睡。

  秋雨驟降,在窗外滂沱著,車內卻是一片寧靜,偶爾傳來雨刷軋然擺動聲。

  他直盯著前路,單手伸往後座抄來大衣,輕輕往那人身上蓋去,然後正坐專心開車。

  覆在大衣下的張起靈不動聲色,插在口袋的手卻不斷撫摸那顆隕石和赤珠。悄然睜開雙眼,冰冷如雨的眸閃過一道利光,僅是一瞬間……

  =============================

  果然如瞎子所言,等兩人回到住所已經是隔天的黎明時刻。這一路來輪流開車,雖是少了疲勞駕駛的負擔,但總免不了車馬奔波的勞累,張起靈還在整理行李,瞎子卻是一黏上床便趴到不醒人事,安安穩穩睡他的大頭覺。

  一覺睡醒又已黃昏,他惺忪著睡臉抓抓亂髮,坐起身,不見總是悶在電腦前的人影。下意識往其他方向探去,果不其然,那人坐在陽台上,視線望向遙遠一方,看似淡然卻又深沉的眼眸飄忽著,不明所以。

  似是感受到他的視線,那人緩緩轉回頭,秋晚的絢爛霞色在他背後染著一片澄紅,秋夕的金色陽光漸漸沉沒,掩沒在霞雲之後,逐漸黯淡。

  但他的雙眼仍然閃爍著光芒,遠比夕陽銳利、刺眼。

  那雙銳眼直盯著自己許久,翻下陽台、打開紗門,緩緩步入房內。

  輕聲開口,語氣宛如沉入三尺之寒:

  「我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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