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十四>
2010-06-27-Su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一直以來,總有人在他身後。

  有的人膽顫心驚、有的人見錢眼開、有的人興奮不已、有的人戰戰兢兢。

  也有人亦步亦趨、如影隨形,惟他馬首是瞻,堅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單純地為他設想。

  或有人衝鋒陷陣、為財也為義,眼裡是金銀財寶,患難時,卻一次次以身相挺。

  人人當他是倒斗能手,是保命符,曾幾何時,他也需要被關注、被保護,當他是有血有肉的人。

  曾幾何時,驀然回首卻不見那抹泰然的笑容,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或遠或近,但總在身後。

  他始終不識得孤獨二字。

  那一瞬間才發現,其實,始終只有他一人。

  =============================

  『我這人,沒有未來呢……』

  時間彷彿靜止,陣陣狂風挾帶夜明珠的碎片,自石門縫隙中席捲而來,掃過他的臉卻絲毫不覺痛。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看著那人逐漸被暗掩沒,帶著狂笑,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瘋狂神情。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快手一伸,扳緊閉闔中的門縫,他咬牙強忍劇痛,全身發出喀啦聲響,瞬間筋骨錯位,精悍結實的身軀竟變得像是折斷關節的殘破人偶,迅速穿過不到五吋的石門縫隙,只留下葉成和華和尚一聲驚呼:

  「小張!」「小哥!」

  石門砰然闔起,他同時整回全身錯亂的筋骨,一個箭步衝向那個放肆大笑的狂人,在碎石掃射中抓住那隻炙熱的手、用力一扯,拖著那人頹然的步履直往棺木奔去。及時將那人推至棺木旁,他順勢蹲低、雙手護著頭,閃過噴掃反彈的碎石。

  磬石迸裂,如星燦爛、如螢亂舞、如槍林彈雨,攪進他狂狷的笑,混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轟隆的共鳴、螢石不斷爆裂……他腦中一陣暈眩,怒火突上心頭,一把扯住身旁那人的衣領,忍不住劈頭大吼:「你想死嗎?!你分明找死!!」

  止不住的狂笑、失控的心跳、天生含有興奮劑的血液不斷流竄--「哈哈哈……是啊……我是啊!哈哈哈哈……不愧是張爺!太了解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每個日出,每次睜眼醒來,他多活一天就像多一日煎熬。「與其像活得條爛狗……躺著等死……哈哈哈……爛死路邊……任人踐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他走得太快,什麼都來不及說、來不及做,所以他才放他一人活著,要他獨自承受這麼多年的折磨?「還不如……還不如自找死路……哈哈哈……這才刺激!這才痛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發一語,睜大怒火奔騰的眼,舉起右手猛地揮下--

  「啪!!」

  大掌揮過,滾燙的血液霎時飛灑,一道刺眼的血痕從唇角珊然落下,就像紅色的淚。

  不禁征然,那雙看著自己的眼眸、除了平淡、冷漠,再也沒有第三種神情的雙眼,此時竟充滿灼然激憤;宛如熾火,在他眼中燃燒。

  「你活太久了是吧!你有槍,你何不乾脆一槍打死你自己!」

  他也曾茫然過、游移過,他也曾疑惑生命為何,死又何妨……

  「你不是不怕死!你根本就過得像活死人!你一直在逃!究竟在逃避什麼?!」

  直到那雙天真的眼睛,真心地為失蹤的吳三省、為他的記憶再次亮起,像是燦爛日光照進他茫然失措的視線……

  「活一天也是活,活一百年也是活!你一輩子不發病,你就一輩子這樣下去嗎?!」

  每次出斗,每一道刺進雙眼的曙光都在告訴他:不要放棄!只要他還活著,絕對別放棄任何一絲線索。

  人活著……

  「人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未來!」抓緊他的手臂,要他聽進耳裡──「都是未來!」

  字字句句如醍醐灌頂,怔然瞠大墨鏡下的雙眼,微啟雙唇,卻發不出聲。

  地鳴隆隆,飛石吭鏗,他的雙眼有火。

  一把熾烈的焰火,以燎原之速向他蔓延,衝進心底。

  內心深處有個地方,正逐漸龜裂、崩解、然後坍方。

  「咯咯……」眼眶有些濕意,但聚不成淚,只好化作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直到地鳴緩緩止聲,磬石盡碎,一切恢復寂靜。

  他閉上烈火般激烈的眼,稍作喘息,再睜開已恢復平時的冷靜。從蜂窩狀的棺木旁邊起身,擺頭查看,四周似已無動靜。

  耳邊只剩低沉笑聲。「呵呵呵……」

  令人心煩……他皺起眉,一把拉起哼笑不止的他,轉身尋找出口。

  而他抬起手背輕掩唇邊血痕,卻壓不下無法克制的笑,任憑那隻冰冷的手緊緊牽著。

  踩在鋪成滿地的夜光螢石,像是光地毯,又像青色大海;一高一彽的兩道身影過地洞,腳步划過,碎石輕碰翻轉,攪亂海水般的青光,一路發出清脆聲。

  淡光熒華,映上他精瘦的背、兩人交疊的手、他蹣跚的腳步。

  青光閃爍,在他沉著的瞳孔上跳躍不定、在那副看不見面容的色鏡片上迆迆而過。

  「咯咯咯……」

  瞎子依然掩著笑,聲音輕柔飄忽地消散在塵土飛揚的空氣中,手背上的血跡濕了又乾、乾了又濕,鼻息間充斥著腥味。

  張起靈提著手電走到三道並列的石門前,不斷往門縫上摸索,但三道門皆緊緊關死,連紙張厚度的縫隙也無。他皺起眉,雷管跟炸藥都在華和尚手中,想從這裡出去怕是沒可能了。

  「咯咯咯……」

  握在手心裡的那隻炙熱大手掙扎著想逃,他下意識用力箝緊,那隻不安分的手才停止掙扎。

  身後的輕笑陡然止聲,就在那人緩緩鬆下動作的同時,手心的感受漸趨鮮明,那道難以忽視的快速跳動、那人脈搏趨於緩和……

  他突覺一陣尖銳的輕微異樣感刺上心頭,令他反射地放開那抹炙熱。

  一瞬間,失落。

  但五指再收緊,只剩冰冷的空氣,手中的餘溫正逐漸消失。

  頓時一片寂靜。

  驀然,身後又輕輕揚起一陣笑,但隨著那人的步伐,正逐步遠離。

  「呵呵……呵呵呵呵……」

  他想回頭,卻發現視線無法移動,固執地盯著石門。

  也沒發現那隻空蕩蕩的手心,不自覺悄悄地握緊,彷彿猶存一絲溫暖,燙著手。

  =============================

  磬石掃射的威力太過驚人,棺木碎不成型,連乾屍也幾乎挫成灰燼,地面被打得坑坑疤疤,讓他行走不穩。

  瞎子笑刁著菸,撫著手腕上又紅又紫的握痕,踢著地上的碎屍萬段。真是條漢子……不是炸山活埋自己,就是寧可毀屍也要屠盡侵犯者,生前死後一樣剛烈。

  他和張起靈在地洞中查探許久,晃了一圈仍找不到其他出口,最後才在岩壁角落發現一圈等身高的方形刻痕,方形刻痕中央刻了一個銳角三角錐,錐形裡挖有六孔,若再加上椎頂一孔,數來便有七孔。錐形底下一行落款:『入仕不為人』

  兩人站在刻痕前,沉默。

  他指了指三角錐,道:「玉噯。」

  他回了一聲:「嗯。」

  「上!啞巴張。」

  「……」

  他很難不冷眼以待,但依然伸出兩指小心翼翼地往洞內探去。沒一會兒便擰著眉頭拿手電往洞裡探照,孔洞裡卻是一片暗,既無卡榫也無底,好似無底洞。探向方形刻痕,刻痕極為淺細,遠看像是一扇畫在壁上的門。

  「不是鎖。」他搖頭,「應該是還沒動工的耳室。」

  「怎麼可能?」瞎子心有不甘地抄出開鎖工具,邊往洞裡戳邊碎念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怎能啥也沒掏到就離開……」

  能不能出斗還是個問題……一句吐槽沒能說出口,默默站離三步遠,任由瞎子胡搞去。不自覺淡然一笑,見那神經病認真破關的模樣,心裡竟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

  ……莫名其妙。他皺著眉,斂下不知何時上揚的嘴角,再次壓下浮現心頭的陌生思緒。

  轉身走向那三道石門,對著石門敲打了起來。一陣探索未果,被腳下閃閃隱隱的青色麟光所吸引,拾起碎片仔細觀察,這才發現編磬雖為夜明珠,但純度不算高,似是原石所製。但放眼望去一片螢光似海,心中頓時存疑:這麼多夜光原石是從哪裡來的……

  思索到一半,遠遠又聞那人呼喚:「欸,張爺,幫個忙唄!」

  甫靠近,便見瞎子伸出十指壓在孔洞上,還真當那刻在壁上的符號是實體樂器。他不禁冷冷一瞟,冷眸中滿是看白癡的神情。

  瞎子頓時沒好氣,「你那啥眼神?先過來瞧瞧吧!」若不是第七孔的距離太遠,饒他伸長手指還是按不到,他才不想找那頭剛發過火的獅子來兇自己。

  張起靈微挑著眉走近,一站到瞎子旁,忽覺一道冰涼的氣流自符號內的孔洞吹來。身旁那人又笑,「咯咯……你看這人真享受,洗了三溫暖還有冷氣可吹。」

  「……」滿腦子不正經的傢伙,還不如維持剛剛那樣失常狀態,他耳清靜些!

  瞎子卻是笑對張起靈斜瞄而上的冷然視線,續道:「我以前在香港看過女學生吹牧童笛,那女孩子每次吹一個音,笛子上沒摁著的洞就會噴出氣來,就跟這幾個孔一樣。我看李襲奕這人搞音樂搞得走火入魔,連自個兒墳墓斗都給弄成這副行,說不止這把刻出來的玉噯還真能吹首曲子呢!」

  說著,訕笑起來,「不過……人家女孩子可是呵氣如蘭,哪像這鬼吹氣……怪毛一把的。」

  不想因為瞪這傢伙而得了斜視,張起靈僅是淡然道:「壓著吧。」懶得表示意見,瞎子的想法雖蠢,但拿來對付這個怪斗,些許死馬能當活馬醫。

  三隻手掌七根指頭壓在孔上,寒氣吹不進,兩人亦屏息等待機關變化。突然,一道銳光沿著看似刻畫的門框一閃而過,兩人同時反射地往後退,張起靈順手將瞎子拉到身後,卻見那扇『畫門』凹陷幾吋深,然後緩緩升起露出耳室,似無傷人機關。

  但兩人沒進去,反而愣在入口前,一個抓頭一個瞠目,皆是無言以對。

  「哎呀……我說這怎麼著?這人可真與我心靈相通呀!」

  「……」

  進入室內看清狀況後又是一怔,耳室不大,但堆了滿坑滿谷的書籍,陳年舊書香撲鼻而來,混雜松墨氣味,與前幾個財氣衝天的耳室大不相同。

  ……也和某人想像中的金銀財寶庫完全不一樣。「就這些本破書?難不成是絕世武功祕笈來著?」

  張起靈拿起書本隨手一翻,內容盡是工尺字譜,多翻幾本也是一樣結果。順著手電環顧滿室舊籍,頓時領悟,原來這裡擺的全是譜本……

  燈光掃過角落,驟然在書堆後發現一道隱密的石門,門上刻了一個形長條狀的符號,符號下挖了兩個拳頭大的洞,洞下又是一排字:『無人之仕 同工而歌』;門楣極低,非得折腰才能進入。

  前提是他打得開這道門……一轉頭,瞥見瞎子正意興闌珊地東翻西瞧。微微擰起眉頭,憑那傢伙天生好奇的個性,真讓他發現這暗門肯定非闖不可,想來這間耳室裡沒半件值錢的東西,這暗門內大概也無物可掏!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找出口去。

  打定主意,瞞著瞎子悄然起身,跨了幾步就要離開耳室,後頭突然冒出一句「哎呀,糟了!」,緊接著轟地一聲,疊了滿室的譜本竟應聲倒塌,散落一地。

   張起靈冷冷回頭,果不其然,瞎子正在書堆中掙扎著,還真是名符其實的「徜徉書海」。可書山塌成海,暗門立刻現形,又豈能躲過瞎子那雙利眼……「咦?有暗室?」

  他不由得抽著眼角翻白眼,沒好氣地跟在那道興奮的背影後面,慢慢踱回暗門前。瞎子捂著被書角嗑疼的腫腮,對著孔洞又笑又吃疼,咧嘴道:「原來真正的寶貝在這裡!外頭又是夜明珠又是金銀珠寶的也夠值錢了,裡頭還藏了啥呀?」朝洞裡伸進五指,碰了碰,又是疑惑,「哎呀?怎糊了張紙?」

  一使力就想將紙張戳破,突然停下動作,對著那行字喃喃起來:「同工而歌……而歌……難道是……」

  張起靈冷冷看著他彎下身,對著洞張開大口,「啊~~~」來「喔~~~」去叫個不停。眼角不自覺又抽了起來,語氣溫度驟降:「你到底在做什麼?」

  得到的回應卻是一個不耐煩的噤聲手勢,繼續他的發聲練習。音階時高時低,音色忽厚忽薄,沒一會兒,他拉開得意的笑,維持同一個音多叫了好幾次才起身。

  「我說啊,這人肯定是我前世呀!」瞎子對上那雙攝氏零下的眼,微笑道:「用盡心機,發明這麼多奇怪的鎖,還不是被我這天才給一眼看穿?」

  說著,他撇下一臉疑惑的張起靈,困難地越過書海,像是海底撈針似的又掏又挖。「哎呀……剛剛看到的……被埋到哪兒啦……」

  終於從裡頭掏出一本書,他翻著內頁道:「這人可有心了,事業做這麼大,還能悠哉悠哉地研究這些靡靡之音。」指向一排排子白子般的指法,「你瞧瞧這書上寫的,玉噯的指法表呢!這上頭說啦,玉噯的筒音叫做『士』,筒音就是--呃,筒音……」

  看看內頁……「哎,管他的!這上頭七個圓圈都是的,就是每個洞都得摁緊的意思吧?」

  抓抓亂髮……「那門上不是寫了『入仕不為人』嗎?『仕』去掉『人』不正是『士』嗎?」

  扯扯嘴角……「反、反正……咱給蒙對了,進來了,就是這樣!」

  他看著張起靈那木然的表情,尷尬道:「聽不懂?……我也不懂。」

  張起靈這才出聲:「你到底想說什麼?」他開始後悔任由瞎子四處胡鬧。

  但瞎子又踩著書堆回暗門前,指著那排刻文,「重點就在這兒啦!『無人之仕』,就是『士』嘛!『同工而歌』,這『工』也是個音呀!過來點,你聽聽……」

  張起靈輕挑著眉,好奇貼耳過去,只見瞎子壓低身子對著大洞又「喔~~~」了一聲,竟聞得洞內發出嗡嗡的共鳴。

  瞎子笑看張起靈驚訝不已的神情,咧著嘴道:「神奇吧?音控鎖呢!我猜呀,『同工而歌』的意思就是要同時唱出『士』和『工』這兩個音,就像音樂頻道的主持人說的那啥……喔,和弦!」說著,又是嘻皮笑臉,「中國音樂嘛!我這粗人不懂工尺譜,不過呀,電視節目看久了,多少也知道些概念的……」

  見張起靈又發起呆來,瞎子忍不住拍拍他的手臂。「我電視機擺這麼大一台,你到底有沒有在看電視啊?『宮商角徵羽』,『Do Re Mi So La』(12356),這你總該曉得吧?」

  「不懂。」回答得直接了當,張起靈冷冷道:「你唱五個音,五個音一樣高。」果然是外星人。

  「你聽到哪兒去啦?開玩笑,我歌神耶!隨便唱都是天籟耶!」又見那不以為然的眼神,他才訕訕道:「算了,跟你這音癡說這麼多,浪費我口水。解決這個先吧!」指著門前大孔,「我唱『士』,你唱『工』,來唄!」

  張起靈這才正眼相向,但瞪大的雙眼滿是『你給我說什麼瘋話?』的眼神。

  「你那又是啥眼神?我認真的欸!」瞎子插手於胸,頓時不耐煩了起來,「說到底,只要你音唱準了,這鎖肯定就開啦!你當我在跟你開玩笑?我的張大爺啊,我可沒那工夫跟你胡搞瞎搞!」

  是誰在胡搞瞎搞?!剛剛還要死不活的,現在得了便宜還賣乖?!張起靈滿額冒筋、雙眼爆睜,猶如惡鬼般怒瞪眼前這個白目傢伙,可偏偏瞎子就不吃這套。「好啦好啦,眼睛睜這麼大不嫌累?反正咱也沒別的出路可走,還不如開這門瞧瞧,說不止裡頭有啥暗道給咱錯過了,豈不可惜啦?」

  聞言,張起靈才冷靜下來。他這番話也有道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自尋生路。但……為什麼要出斗非得要他唱歌不可?!

  難得見張起靈臉色一陣青又一陣白,相當難看。瞎子不住竊笑,大手又拍向那副薄肩,「兄弟呀,我知道你這人是不唱K的,不過……人總有第一次嘛!」

  「……」左眼凶狠、右眼凶惡,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這傢伙早就下十八層地獄!

  可瞎子還是一派輕鬆,聳聳肩、擺擺手。「困著等死,或是開這門,選一個吧!」

  張起靈又瞪了瞎子好幾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面向抹抹的兩個大洞,深呼吸……張開口……又開又闔地好一會兒……

  終於──「啊……」

  破天荒地開了金口,卻被瞎子嫌到底……「這麼小聲是唱給誰聽呀?大聲點唄!」

  聞言,張起靈乾脆心一,拿出壯士斷脕的決心!「啊~~~啊~~~」

  瞎子興奮地比了個「Up」的手勢,「對對對,就是這樣!音高一點、再高一點!」

  但也許是放棄掙扎了……「啊~~~啊~~~啊~~~」

  「很好!就是這樣!」瞎子聽見另一個孔洞終於發出共鳴,又道:「維持這個音,別亂飄呀!接下來……換我啦!」煞有其事地做做暖身,清清喉嚨,深呼吸──

  「喔~~~」

  「啊~~~」

  「喔~~~」

  「啊~~~」

  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同時對著門發聲,但叫了好一會兒,暗門依然聞「聲」不動,發聲練習才慢慢停止。回音還在地洞裡徘徊繞耳,兩人直盯著緊閉的暗門,愣了許久。

  瞎子不禁吶吶道:「奇怪……怎麼沒開?」

  張起靈沉默不語,緩緩伸出手。

  「難不成我猜錯了……」

  按向背上的金古刀。

  「怎麼可能?憑我這天生才智,肯定沒錯呀……」

  刷地一聲拔刀。

  「難道唱錯音了?欸,我說兄弟──」一道刀光撲面掃來,他趕緊低身及時閃過,大喊:「張起靈!你搞謀殺啊?!」

  面無表情,劈頭又是一刀。「對。」

  刀刀凌利,逼得瞎子左閃右閃。「咋啥發這麼大脾氣!馬有失手人有亂蹄的嘛!」

  「你說反了。」翻刀落下,一刀削了瞎子頂上幾根毛,惹得他哇哇大叫:「哎呀~~~你來真格的?」

  就在此時,身後突然發出喀拉喀拉的異聲,兩人同時停下動作、回頭一瞧,就見那堵暗門居然真的打開了!

  「咯哈哈……咯哈哈……咯咯咯咯咯咯……」一把攬住張起靈的肩,斜睨那雙不敢置信的眼神,笑聲中滿是洋洋得意,「唉呀~~~兄弟,信我者準沒錯!咱住在一起這麼久了,你也知道我這人天資聰穎、天賦異稟、天才中的天才呀!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拍拍還在震驚狀態的張起靈逕自進入,但身影剛閃進暗室,那股笑聲竟緩緩弱下。張起靈頓時疑心大起,轉身也跟著進去,一站定、看清室內物,也是呆。

  「欸,張爺。」

  「……」

  「千萬別攔我。」

  「……」

  瞎子倏地張開雙臂,邁開長腿衝向眼前這顆長高足足五米大的夜光螢石,整個身體趴在上頭,不由自主地哇哇叫:「好大啊!好大的夜明珠!他娘的有沒有搞錯啊!這肯定是全宇宙最大的夜明珠呀!」

  冰寒的夜明珠吸收他身體上的熱能,緩緩散發青色光芒,如泉光般映在他身上,照亮他興奮的臉。「這是我的!我要帶走!賣了這玩意兒,我要拿錢砸死那老頭!哼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

  張起靈漸漸從震驚中恢復心神,發現瞎子甫接近這顆異常巨型夜明珠,幾乎是立刻產生麟光現象,純度極高令人咋舌。淡青色的光芒照亮耳室,一偏首,便見牆壁上滿是壁畫。他上前觀看,發現壁畫所述竟是開採夜光螢石的過程,原來李襲奕不單從事轉運貿易,還私下開挖夜光螢石,利用打磨完成的夜明珠作為貢品,送進紫禁城。

  看來那艘沉沒的貢船和抄族之事內情並不單純……沿著壁畫走一周,最後是開採這顆巨型夜明珠的經過,而地洞裡的編磬俱是利用雕磨這顆巨型夜光所剩的廢材所製,難怪數量如此龐大!

  暗忖一會兒,回首便見瞎子正拿著繩索,意圖綑綁那顆巨型夜明珠。張起靈不自覺皺起眉頭,彷彿看到王胖子第二,只可惜這裡沒有第二個吳邪來阻止那傢伙……

  夜明珠太大、繩索太短,瞎子忙碌過後依舊徒勞無功。心有不甘地撐在夜明珠上,使命往前推,想當然耳,饒他一身孔武神力,夜明珠依然不動半分。正當他咬牙切齒用力推,突然一隻冰涼的手箝住他的大頭,輕易地轉過他的傷臉,直接往夜明珠上壓,不痛,但很緊。

  「你……咋啥?」夜明珠冰冰涼涼地,貼在紅腫的臉頰上,頓時舒緩許多。

  「還疼不疼?」鋼絲般的亂髮纏繞五指,指頭上附著些微濕黏汗意,手心傳來盡是溫暖。

  「哎,這算傷嗎……」斜著視線,青光照在那張冷淡的面容上,但看不清神情的冷淡眼眸竟似有一絲溫柔一閃而過……

  哈!怎麼可能?他該換墨鏡了。

  「我可不是姑娘家,沒這麼不禁打。」那陣陌生的細碎微麻感又浮上心頭,但更強烈也更持久,令他下意識開口就是胡扯。「真有誠意,你讓我打回去?咯咯……啞巴張站著讓人打呢,這傳出去能聽嗎?咯咯……」

  「你本來就討打。」他難得回話,雖然語氣依然冷淡淡的。

  「哼,分明是你張媽愛管事……」心頭麻麻的,持續不退,他乾脆抓住那隻冰冷的手就想拉開,但手中一襲冰冷與他的炙熱成反比,令他不自覺停下動作。

  其實這人不如表面冷酷呢……不自覺放鬆力道,五指搭在冰涼的手臂上,看似白皙滑順的皮膚,其實分布些許細微傷痕;使不到三分力的肌肉柔軟中帶著結實,一如他的個性,冷淡,但固執。

  不禁微笑,語氣輕柔許多:「你也忒奇怪,自你從西沙回來我可沒餓過你半頓飯,該進補的也沒少過,怎你這身子還是這麼冷?像個娘兒們似的。」

  張起靈不再回應,卻悄然放手,默默抬頭盯著天花板。瞎子這才撫著冰涼的左頰起身,笑道:「這夜明珠比冰塊還好用……」跟著抬頭,一見鑲嵌在天花板中央那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立刻志氣高昂地挽起袖子,啐聲道:「大的搬不走,小的我非挖不可!」

  張起靈倒也沒阻止他,任由他攀上那個巨型夜明珠,三兩下便攻頂,但天花板距離太遠,即便他身高足足193公分,伸長了手還是購不著。他氣急敗壞地試了幾次未果,轉而低頭勘查腳下地形狀況,突然彎下長腿、低下重心,猛地朝天花板一躍──

  夜明珠真給他抓著了,但扯不下來,整個身體就這樣掛在半空中,不到手就是不死心……「可惡、可惡、可惡!」突然啪啦一聲,夜明珠陡然鬆落,他趕緊空中迴轉三圈半,安然落地。

  「哎呀呀!這才對嘛!」他笑容得意地起身,拋著緩緩發亮的夜明珠,轉頭便見皺緊眉頭的張起靈。他斜著笑道:「放心吧,兄弟,我沒這麼小氣。要賣個好價,有你的份呢!」

  但他搖頭,淡然道:「這裡沒有出口。」

  聞言,瞎子這才歛下笑容,面容嚴謹地收好夜明珠,望向四周道:「這可不妙呀……」瞥見那人眉頭皺得緊,一股歉意油然而生。若不是為了救他,那人早就跟華和尚出斗,現在也不會被困在這裡,同他乾瞪眼。

  「嘖……死老頭……」就說他不搭伙,現在可好,拖著張起靈下水,他可造孽啦!

  上前拍拍張起靈的肩,大拇指朝向外頭,拉開一抹心虛的微笑,道:「我去外頭瞧瞧,說不只那些安著機關的地方有出路。」

  但走沒兩步,外頭又傳來那陣低沉地鳴,兩人迅速互瞧一眼,心照不宣立即衝向外頭。果然地洞大門正緩緩開啟,管絃樂聲再次傳來,但樂聲不復純淨,節奏相當參差不齊。

  「有路!」兩人不疑有他,快步回到暗室,收拾好一身傢伙準備出斗去。突然身後傳來相當細微的嗡嗡聲,反射回頭一瞧,竟見天花板上原本嵌夜明珠的空洞冒出一隻紅色蹩王,正在洞口虛弱地拍著翅,眼看就要起飛!

  「這是咋回事?又是蹩王?」瞎子拉著張起靈一步步往後退,但見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轉眼竟冒出數十隻屍蹩王!「怎麼會這麼多?!這人養蹩王啊?不用錢的啊?!」

  「快走!」張起靈當下反拉住瞎子,轉身就跑。兩人快速衝出書海、越過螢石青海、跨出中央石門,直奔五岔路口而去。

  原本柔軟平整的通道地面變得破碎不堪,兩人不時為了越過碎磚石礫而慢下腳步。暗中,張起靈默算距離,即將到達五岔口,但身旁的瞎子卻突然拉著他停下,他不禁又急又疑地抄出手電往前一照,驚見廣的五岔口中央竟硬生生崩裂,形成足足五十公尺以上的五芒星型巨大裂縫,宛如地底之下的斷崖。

  進無路,退不可。悠揚樂音中,嗡然拍翅聲隱然可聞,蹩王成群結隊逼近,竟和宋將斗一樣情形。

  身旁的瞎子突然笑了出聲,「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只見他低下臉面對自己,笑道:「兄弟,忘了賠你一句:『對不住』!」說著,抬頭望向斷崖,「這回……咱可真得賭命了!」

  話一落,兩人同時轉身往回跑,越來越接近嗡嗡聲響,心跳越來越劇烈。直到暗中清晰可見一大群點點紅星,兩人同時頓足、回身、全力加速往前衝,就在距離斷崖五步前,及時停步、用力一躍,竟凌空飛越斷崖!

  瞎子率先著地,長手一撈,及時拉住差點落下斷崖的張起靈,兩人一站穩,立刻繼續往前衝。簫聲在即,先後翻過窗框、衝出南簫室,張起靈反手關上石門,卻發現石門雖緊閉,猶原留縫隙。

  不加思索,直接奔向二絃室,連門都顧不得關,繼續往上。一旁的瞎子腳下急著、手裡忙著,不忘隨手抓上幾隻黃金碗公、黃金甲……盡往袋裡塞。

  終於,出口在即,卻發現原本開啟的石門已經塌陷變形。一個手持帶鞘古刀,一個抄出方才撈來的黃金劍,兩人以刀劍為剷,直接開挖。沒兩三下,土石一一崩落,露出一人的洞,洞外吹進陣陣清涼露氣,眼前一片清朗,是天空!

  張起靈才剛手腳俐落地鑽出去,立刻伸手連拉帶扯將瞎子「拔」了出來。兩人不顧一身塵土,連忙埋起洞口,直到確定沒任何一隻蹩王出得來,才攀著紅色藤蔓爬出方坑。

  還是一身狼狽,一高一矮的兩人彎著膝、低著頭,皆喘息連連。

  驀然,忽覺頂上掃過一道光芒,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東方的山頭,天空上朝霞層層飄邈,一道白金色的光芒破雲而出,朝天空四方放射,照耀大地,彷彿希望之光。

  露氣很冷,凍得兩人不斷呵出白氣,飄散在冷涼山嵐間;曙光耀眼,落在山頭上、樹林間,盡入眼簾。

  頓時屏息,兩人沉默地看著突如其來的晨曦美景,不發一語。

  不久,他撩起一抹笑,低頭面向他。

  「難得呢,這回算是全身而退了。」白金色陽光落在他的亂髮上、墨鏡上、笑唇邊,煞是耀眼。「謝謝你,起靈。」

  但他沒有回應,抬頭望著那張笑臉。淡定的雙眼依然沉穩,陽光灑在他及眉的瀏海上、細長的睫毛上,在冷淡的面容上,落下淡薄的銳利影子,減去一絲冷漠,多了一絲平靜。

  輕輕低首闔眼,再睜開,嘴角露出難得的笑。很淡、很淺,但很溫暖。「走吧。」

  面向晨光,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下拉出又斜又長的影子。

  一步步,朝著陽光邁進。
ページトップへ  トラックバック0 コメント0
コメント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トラックバック
TB*URL
<< 2018/11 >>
S M T W T F S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余白 Copyright © 2005 SIBI.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