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七>
2010-05-08-Sat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洞口一片光明,月圓時刻的光芒彷彿利劍,硬生生刺進他的雙眼。一道影背著月光擋住洞口,遠遠便見那人緊擰眉頭,朝自己伸直了手。那雙特長的食指與中指總習慣性微彎,像是固船的錨,亦似等待願者的鉤。

  一秒、兩秒、十分、二十分,那雙直定定的手臂就這樣等待著。果真定性十足……撩起笑,甫伸手,冰冷的大手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使力直接將他拉出洞口,那人繞到他背後,「刷」地一聲拉開背包,再回到眼前時手裡已多了防水帆布跟最後那半瓶水。

  大手拉開他身上的大衣,伸向裡頭染紅的外套,他大手及時一箝,隔開兩人距離。嚴的視線向上掃來,他亦無懼低頭笑對那道冰冷視線,揚著唇,騰出另一隻手卸下背包和大衣,自行扔掉滿是鐵銹味的外套,最後才鬆開箝制的手。

  冰冷的視線頓時恢復平淡,沉穩如淵的雙眼專注在他肩上的傷,帆布纏繞著傷口,一圈一圈,緊緊包覆。

  「暫時擋著,天亮上醫院。」半瓶水淅哩哩地倒在手上,沖去沾染十指的血絲,順便往口中倒了半口水,留下最後半口給他。

  他彎著笑,搖首,下場就是一張大嘴硬被塞進礦泉水瓶。冰涼的水體順著舌面滑下舌根,經過食道,到達胃部,像是一根冰涼的長針貫穿身體。微皺著眉,他這時才知道自己體溫正高燒。

  「咯咯……你哪天想轉行,千萬別當護士。」吐掉水瓶,跟上那人的腳步,在樹林間沉穩徐行。星辰西落,萬籟俱寂,時至晦寅,該是等待黎明的時候了。

  「對了!咱先上館子喝個瓦缸煨湯吧!都大老遠來這趟了,沒理由啥也沒吃就走人呀!」

  「……」

  「張爺?」

  「……」

  「欸,張起靈?」

  「……」

  「……聾子張?」

  「你給我先去醫院!」

  =====================================

  後來他們沒進醫院,瞎子眼光利,在醫院門口瞥見幾個流氓,啥也沒說拉著張起靈轉身就走。面對那雙存疑的眼,他只尷尬道:「結過怨,醫院前別鬧事才好。」

  最後還是找個小診所,扎扎實實地裹好傷才覓食去。消炎藥還未發揮功效,瞎子高燒不退,簡直像個燒壞腦子的神經病,情緒失控叨唸個不停。在南昌市裡晃不久,張起靈便拖他上飯館,一了他的畢生宿願:喝他的瓦、缸、煨、湯(咬牙切齒)。

  精燉細煨的湯品,美味自不在話下,但瞎子僅啜了兩口,皺著眉放下湯碗,疑惑道:「奇怪……沒味道?上回來明明覺得還挺不錯的。」滿臉失望,沒想到身體發燒,連帶味覺也大受影響。

  張起靈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不再理會,舉箸掃過荷包紅鯉、清燉雞、牛肉炒粉……沒三兩下整桌菜嗑沒剩半盤。瞎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湯,就剩最後半口,雙手陡然一顫,整塊便摔到地上裂成碎片。

  「哎呀哎呀~~我這真是……」面對免有菜色的服務生,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這碗我賠,記在帳上吧。」

  回頭對上那張不以為然的面容,嘲著笑:「我手殘不行?」起身結完帳,他揉揉展不開的眉心,帶著三分倦意道:「喝咖啡?我請客。」

  張起靈倒是沒反對,搭車時間還早,找個地方坐坐當休息(反正他哪裡都能睡)。在附近隨意挑個不起眼的咖啡廳,找個角落入座,兩杯咖啡沒少半口,僅聞咖啡香便覺精神放鬆不少。

  張起靈調整姿勢,一闔眼就要入定,突然那把蛟龍銅刀進入眼界。本欲抬頭,卻被蛟眼反射的銳光吸引注意力,不禁拿起刀仔細端詳,皺起眉。

  瞎子啣著菸,淡道:「貓眼玉,台灣才有的東西,怎會出現在宋官斗裡?」

  張起靈亦是不明所以,「這把刀不是新品,但那只八卦銅鎖是明代的東西。」

  言下之意,銅刀也是該時代的產物。瞎子挑個眉,抖抖煙灰,「這怎麼可能?貓眼玉最近幾年才在市場上流通,你看那顆玉,賊光賊光的,怎麼看都不像塊古玉。」全世界只有台灣產貓眼玉,價格本就抄得特高,若真是明朝流傳下來的古玉,這把破銅刀的價格肯定翻漲千百倍。

  冷笑一聲,「難不成明代人坐時光機來現代採買,然後奔回宋代丟刀子?」

  張起靈自然沒把那段超乎常理的推論聽進耳裡,逕自向服務生借來紙筆,寫下直刻在銅刀上文字:

  『 平南  川 甫  州 西 之』

  「漏了。」瞎子一把奪來原子筆,填上幾字,成了『 平南 鯓 川復甫  州 西謀之』然後推回。

  淡定的雙眼直盯宛如填字遊戲的一行字,倏地闔上眼,大拇指壓著刀柄背面,刀柄刻字面往下一翻,特長兩指往字面摸索一會兒,另一手填滿空格:

  『安平南鯤鯓穎川復甫贈全州隴西謀之』

  瞎子瞪大眼,「我說張爺,您打麻將的時候該不會都自摸吧?」難不成那發丘中郎將是這樣練出來的?

  張起靈沒回應,反而不著痕跡地以衣袖掩飾銅刀,瞎子立刻會意,將紙張翻至背面,往沙發一躺擺出悠哉姿態。

  後頭腳步聲傳來,一個白髮的高瘦青年背著色琴盒,踩著緩慢步伐逐漸接近,一邊低頭閱讀手中的泛黃譜本,一邊哼著無名小調。那白髮青年不經意抬頭,正好對上張起靈的視線,沒來由地征著眼楞了幾秒,隨之黯了黯雙眸,抓抓後腦杓,低聲咕噥幾句,坐進背對瞎子的沙發椅上。

  他沒忽略青年錯愕的眼神,依然不動如山,等待那人下一個動作。青年向服務生點杯拿鐵,才喝了半口,忽聞一陣音色薄淺的胡琴旋律,青年連忙接起手機,甫一開口,便是濃濃閩地語調:「喂伊~~~蛤?嘸啊……賀啦賀啦,挖災啦……越洋電話真貴柳,賣白卡啦!」

  才聽沒幾句,張起靈便鬆下警戒,瞎子不由得笑彎了嘴,揶瑜道:「您也忒緊張。」說完,舉杯輕啜,翻過紙張念道:「安平南--魚……昆……魚……身……穎川復甫贈全州隴西謀之……」

  「鯤鯓。」冷冷一瞟,這是哪一國的有邊讀邊法?「安平南鯤鯓穎川。」

  瞎子皺起眉,「這一大串的字兒是啥名號?該不會是人名?安平、安平……這詞兒怎好似在哪兒聽過?南鯤鯓……隴西……隴西不是在甘肅省嗎?這全洲又是啥地方……」

  突然啊地一聲擊掌,「廣西全州!那華和尚不有個拜把兄弟在全州縣嗎?」

  廣西……沒想到這任務最後竟繞回上頭的盤子裡。張起靈倏地將視線放在那白髮青年的背影上,青年一聽到他們的對話,好奇地偏耳詳聞一會兒,突然淡淡一笑,戴起MP3又回頭專注譜本上。

  頓時戒心又起,低聲道:「這刀不單純,也許有人故佈疑陣。」

  瞎子笑啣著菸,順從他意,話鋒一轉,「這肇將軍究竟是啥來頭?怎打蒙胞的還娶個蒙人媳婦?」

  張起靈一怔,拿出黃金面具,「你說它?」

  瞎子點點頭,「打過招呼,還是個長頭髮的美女呢。」只是皮膚了點、乾燥了點,脾氣差了點。「雖然聽不大懂,不過那口音該是老幾代的草原人沒錯。」

  張起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大事件,驀然一震,「白銀斗不是斗。」

  「啥……?」瞎子立刻頓悟,「鳳棺!」

  向來平淡的雙眼霎時閃過熠熠銳光,「那些銀器跟唐青花不是陪葬品,是收藏品。」

  瞎子一個微笑,「拖把說得沒錯,那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藏寶穴』,反倒咱被這虛斗給唬攏過去。」

  「拖出鳳棺放滿人頭,最後藏在地底。目的為何?」張起靈喝了口咖啡,興奮之情淡了下來。

  「清代的寶穴、宋代的斗、明代的鎖……若是老前輩早咱一步見這肇將軍倒還說得過去。」瞎子皺起眉,手指敲擊著桌面。「但這貓眼玉……怎樣想也兜不起來。」

  氣氛頓時凝重,兩人皆陷入沉思。不久,瞎子背後有了動靜,那白髮青年舉杯飲盡拿鐵,收拾好譜本,背起琴盒起身離開。原先張起靈不以為意,但眼角瞄見那青年離去的背影頓下腳步,一個猶豫轉身,又走了回來。

  青年在他們面前站定,視線掃過瞎子,最後停在張起靈臉上,露出友善的笑:「不好意思打擾兩位,兩位先生想來台灣觀光?」

  兩人迅速互視一眼,瞎子回個笑,「這位小哥,您知道些什麼嗎?」

  青年伸手指向紙上的字,「『安平』和『南鯤鯓』都是地名,就在台灣的台南市。」淡然的笑意裡露出一絲暖意,「台南是台灣的古都,有很多地方值得逛逛。」

  兩人不禁愕然,同時看向銅刀上的貓眼玉。瞎子直覺有異,隨口問道:「請教這位小哥,這『穎川』和『全州』也在台灣?」

  不料,青年卻搖頭,「『穎川』不是地名,是堂號……這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冠著『穎川』的人都姓陳。」說著,指向一旁,「這『隴西』應該也是堂號,什麼姓氏我就不清楚了。」

  說到一半,不自在地笑了笑,「沒聽過台灣有哪個地方叫全州。不過……」拿起一旁的筆,在『全』旁寫下『泉』字,以不純熟的泉州音唸道:「『全州』、『泉州』。用泉州話唸起來是一樣的音。」微笑悄然加深,嘴邊有著藏不住的溫柔,「據說台灣老一輩的人有這兩種寫法,但指的都是泉州。」

  張起靈思量一會兒,淡然無溫的雙眼多了一絲戒慎,他沒可忽略那道總是不由自主飄向自己的視線。「你怎麼知道這些?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突如其來的強硬,白髮青年愣了愣,反而燦著笑容,「安平跟南鯤鯓都是很有名的觀光景點,我去過,真的滿好玩的喔!」那冷硬語氣出乎意料地竟點燃青年的熱情,淘淘不絕道:「台灣的三合院、四合院、古蹟什麼的……哎,鄉下地方的老房子都會刻堂號,現在還見得到呢,我老家隔壁就住穎川衍派。」說著,愀了張起靈一眼,淡淡地歛下嘴角,但笑意很深,「至於『全州』……是聽一位故友說的,她的祖先是泉州人。」

  既然對方說得出一套理來,他自是沒有理由再多加懷疑。瞎子倒是白臉扮得徹底,和青年聊了起來:「小哥是台灣人?來內地玩?」

  青年點個頭又搖首,拉拉背後的琴盒,「我在上海民樂團工作,很少回台灣了。」

  「哎呀,原來小哥是個音樂人啊!『河南小曲』、『拉梆子』?」擺出拉胡姿勢,笑了笑,突轉話鋒,「是說,您怎老盯著咱張爺瞧?敢情是有啥過節?咱家張爺貴人多忘事,您就放膽地說,看到底他又欠你多少票子,我立馬要他還錢!」

  張起靈這才回過神來。是啊,他怎沒想到些許這人認識他!

  不料,那青年卻赧著面色,頻頻搖首。「歹勢、歹勢……呃、我是說……真是不好意思,失禮了。」又低頭抓了抓後腦杓,眼睛卻又悄悄瞟向張起靈。「你……呃,張先生?你很像我那位故友,所以……」吸了一口氣,頓時恢復冷靜。揚起嘴角,禮貌一笑,「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太失態了。有機會的話,歡迎兩位到台灣玩。」

  說著,轉身邁開步伐就要離開,張起靈倏地拉住青年的手,一貫平淡的語調竟急躁起來,「你那位故友是誰?我認識嗎?他姓張嗎?」

  也許張起靈一時忘了控制手勁,那白髮青年下意識回頭,原本洋溢光采的雙眼竟瞬間充滿暴戾之氣。但是一對上張起靈稍有起伏的眼神,頓時恍然消怒,好似透過他,捕捉到別的身影。

  愣了許久,那白髮青年才回過神,無奈笑道:「我想……你們不大可能認識,她沒出過國,而且是獨生女。」

  「啊?女人?」瞎子這才出聲,張起靈像女人?「噗嗤!咯咯咯咯咯……」

  那青年也尷尬了一下,「我說你們很像,是指你們的眼神……你跟她……都有一雙很冷靜、很平靜的眼睛。」嘴角淡淡一揚,那是懷念的笑容。

  張起靈頓時怔然,原來他說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一隻大手拍拍自己的肩頭,回頭對上那抹總是掛在嘴邊的笑,眼神不覺茫然。

  瞎子依然笑道:「對不住了,小哥。咱家爺兒今兒個火氣大了點,您可千萬別見怪。」

  「哪裡,是我失禮了,請兩位海涵。」說完,那青年大大方方回個灑脫的笑容,背著琴,從容離去。

  瞎子拉低視線,他還直盯著那抹走入陽光之中的背影,那瘦薄但精悍的背,現下竟帶一絲傴僂。

  但回過頭,茫然的雙眼已然恢復平靜。「該走了。」

  不禁撩起笑,順手撥下咖啡杯,碎裂片片。「是啊!該交差了。」

  =====================================

  兩人從南昌車站出發時日已歸山。路程將近十九個小時,一個發呆一個睡,倒也打發不少時間。午夜時分,張起靈淺眠而醒,轉頭便見瞎子望月沉思,顯然徹夜未眠。

  張起靈抽出那把蛟龍銅刀,扔進他懷裡,低聲道:「別追了。」

  「你不好奇?」扯出淡無誠意的笑,默默收刀進袋。「說這倒是,光你的身世就夠你好奇了。」

  他看著天花板沒回應,不久,拿出早先買好的肉包跟饅頭,塞了過去,但瞎子看也沒看,又丟了回來。

  語氣依然平淡,「你要自己吃,還是讓我動手?」

  瞎子嗤笑一聲,拿起饅頭細細蠶食。奔波整日夜只喝了碗湯跟半杯咖啡,身上又一堆傷,現下確實連回嘴的力氣也沒。

  意思意思吞了顆饅頭,「我不要吃肉包。」

  身旁探來兩指,伸向肉包,他趕緊將包子拿遠。「我吃!我吃行了吧?」

  那兩指這才縮回去,瞎子沒好氣地啃著冷肉包,嘴裡不住唸道:「囉囉嗦嗦……我改叫你張媽算了……」

  包子嗑得一乾二淨,瞎子這才灌掉半瓶水當漱口。用餐完畢,安靜地遙望著高懸於夜的滿月,身旁的那人繼續盯他的天花板。

  瞎子突然出聲:「那只面具,可否借我?」

  身旁一陣唏唏疏疏,圓盤大的包裹遞了過來。他拆掉粗布,露出整個黃金面具,舉向窗口,映著月,面具頓時發出金光。

  「嘿,肇夫人。」笑了笑,少見的單純笑容。「看見沒?圖雅……」

  大手輕搖面具,燦爛金光反射在他臉上、墨鏡上、笑唇邊。張起靈沉默著,腦袋竟冒出「祥和」二字。

  連他自己也燒壞腦子了嗎……「你懂蒙語?」

  停下搖擺的手,收起面具。「懂不多,我算半個旗人。」

  接下面具,看似觸感滑順,其實佈滿金工後的痕跡。握不住冰涼的金色光芒,在指尖滑動著,恍若流光。

  掩下雙眸,冷然的雙眼透出平靜。「圖雅……什麼意思?」

  他推推墨鏡,勾著笑,笑裡摻了一絲溫柔。

  「圖雅,金色的光……」回頭望向窗外的月,黃橙橙的光芒落在遠方的山頭,穿越快速飛逝的樹影,灑在他的臉上。「或者說是……月光。」

  =====================================

  他不得不說,老頭子是個懂品味也懂得藏鋒的人,手下倒騰來的冥器大多轉手或收進寶庫裡,只留幾樣唬人的東西擺在這落老式園林宅厝裡當古玩兒,一派老南方模樣。宅院舊歸舊,但該維護的一吋也不漏,老頭特地大手筆請回移居海外、早年專司舊式庭園的老師傅,每年固定秋冬旱時來修整,聽說這老師傅單靠車馬費就讓他兩個孫子在美國唸完大學。

  這老宅子不知度過多少歲數,即便改朝換代,經歷戰亂兵燹,如今依然安在,那老頭多有功勞。聽說這宅子前主在文革的時候無故捲入批鬥,還是老頭靠那張嘴給救了這家人的性命,這才將這宅子頂讓給老頭,自個兒攜家帶眷逃命去。

  以上,根據華和尚所言。

  哼哼,他要真信了就改名叫陳皮阿瞎!跟了老頭十多年,還不懂老頭殘性?說是老頭拿刀架脖子,鳩佔鵲巢還通順點!

  他和張起靈就在書齋外的觀戲亭邊等著,書齋裡不時傳出朗朗笑聲,偶爾挾帶幾聲咳嗽咳痰。老人家的談話。

  等了近三小時,都差不多可以上桌吃晚飯了,可書齋裡的人卻絲毫未有結束談話的跡象。張起靈倒斗身手一流,放空功夫更是一絕,直對著觀戲亭腳下的波光瀲灩發楞,動也不動活似雕像。亭下錦鯉群來去悠游,水院邊香榭落葉,點點漣漪,好一幅靜中有靜,除了安靜還是靜的畫面。

  ……悶。「欸,張媽,剛剛又多少肥鯉魚遊過?」

  淡無情緒。「成魚三五,幼魚十四。」

  扯扯嘴角,「五五平分,我好心腸,多的那條給你。待會咱烤了吃,免得餓死在這兒。」

  就在此時,書齋的木門伊呀一聲開啟,陳皮阿四杵著杖走出門外,後頭跟著一位老者,老者雙手抱拳,口操粵語:「請留步,別送了。」

  陳皮阿四一擺手,怡然微笑,「請,慢行。」

  幾個手下帶領老者走出水院,待老者走遠,陳皮阿四才歛下笑臉,將混濁的視線放在兩人身上,神色威嚴且倨。

  「進來。」

  書齋裡沒有幾本書,古董擺飾倒是不少,幾樣前朝玉器瓷瓶妝點,簡而寫意。日漸西下,昏黃的陽光斜進綺戶,落在古物上,透出潤澤淡光。

  「呦,久久沒來裡苑,又換新貨了?」瑰麗堂皇,諸多珍貴古器擺在這老宅裡應該顯得相互輝映,不過……偏偏眼前杵了個糟老頭,煞壞風景。

  陳皮阿四徐行朝向主位,在華和尚的攙扶下坐了下來。幾名手下杵在角落,瞎子直接往杉木椅攤下,斜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張起靈就佇在書齋中央,等候陳皮阿四的指令。

  「東西呢?」蒼老,但沙啞中帶著強勢的音調。眼神迷離,卻直盯著張起靈。

  瞎子勾起一絲諷笑,「在這兒呢。」拿出八角銀盒,讓華和尚拆了外布呈上前去。就說了嘛,既無期待,何必非要他和張起靈一起下斗?

  陳皮阿四接下銀盒,雙眼露出精光,啞著嗓道:「去把東西拿來。」

  不一會兒,華和尚從內室拿出一木匣,打開一瞧,竟是上回在白銀斗裡找來的彩瓷瓶。陳皮阿四甫接手,直接往地上扔,瓷瓶上半部當場摔碎,尚屬完整的下半瓶,瓶身外圓內八邊,中間直插著一根細針,沒仔細看還瞧不出那細針上佈滿髮絲粗的細孔,活像被蟲蛀。

  瞎子頓時瞠目結舌(別人只看見他傻愣愣張開口,派大瞎一枚),青筋滿頭冒。那可是千百年難得一見、價值連城的夜光瓶吶!那可是他冒著被啞巴張一手宰掉的生命危險,奮力掏出來的吶!!

  陳皮阿四手持破瓶,將細針插進八角銀盒底下的細孔中,銀盒果真與瓶身吻合,輕輕一轉,喀地一聲,銀盒周身的隙縫撐大開來。陳皮阿四抓著上下兩邊,輕轉半圈、掀開銀盒,只見沉烏所製的盒身裡竟擺著一顆散發微弱光的夜明珠!

  在場所有人皆驚然瞪眼,連瞎子都不禁起身看個清楚。夜明珠受到刺激才能發光,這銀盒深埋地底將近千年,緊鎖其中的夜明珠居然還有麟光反應,其純度之高可見一斑,價值豈是金錢可議!他打滾江湖十餘年,倒過的墳墓大至王貴小至商賈幾乎全包了,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絕世珍品,簡直神物!

  陳皮阿四的臉色越發嚴肅卻不動聲色,藏在厚重鏡片下的雙眼直向中央一高一低的兩人,語氣緩無起伏:「是誰掏的?」

  瞎子嘻笑著臉,指指張起靈,「啞巴張囉,高手嘛!」

  但張起靈瞟了瞎子一眼,默而無語。

  陳皮阿四扯著笑,「很好。」啪地一聲關上銀盒。

  瞎子挑個眉,「可以放牛吃草了?」兩人同時轉身,步伐一邁就要離開。

  陳皮阿四卻在這時候再次開口:「來人。」

  幾名壯漢立刻關門圍堵,各個抄出槍械刀具,顯然有所防備。瞎子從容回頭,冷冷一笑,「還有什麼指教嗎,四阿公?」

  陳皮阿四一笑,臉上皺紋頓時糾結,「老實點,交出來吧。」

  氣氛頓時拔張,僵持許久。張起靈依然不改平淡神色,但悄然彎手伸向背包,這時瞎子突然向前一步,遮住他的動作。

  只見瞎子扯著嘴角道:「一點兒肉屑也分不得?」抽出靴桶裡的蛟龍銅刀,扔給華和尚。

  陳皮阿四接下銅刀,同樣盯著那顆貓眼玉和銘文許久,突然出聲:「小張。」

  張起靈向前接下銅刀,有模有樣地觸摸刻文好一會兒,隨即走向案桌,夾起松煙墨在石硯上磨了幾下,抄張宣紙,振楷即書。

  書畢呈交,陳皮阿四看著紙上秀麗清朗的字跡,頓時神色不,鄙夷道:「自詡仁義,道貌岸然,還不是與海盜掛鉤,盡幹些偷雞盜狗之事!」

  沒想到這一串令他和張起靈傷腦筋想破頭的謎樣文字,陳皮阿四竟一眼就看破。瞎子應上張起靈瞬間掃過的視線,問道:「老爺子認識這個叫……呃,安平南的人?」

  陳皮阿四睨了瞎子一眼,哼地一聲捏皺宣紙,道:「無名地理師,不提也罷。」說著,將銅刀扔到瞎子腳下,「破銅爛鐵,毫無價值。」

  拒絕華和尚的扶持,一起身,突然面露色,高舉木杖,硬生生將八角銀盒強掃落地。轉身走向內房,丟下一句:「小張,你過來。」

  張起靈默默跟上,後頭傳來瞎子以惋惜的口氣道:「貓眼玉呢,咋不值錢了?」

  前頭的陳皮阿四顯然耳聞其語,哼聲道:「粗財粗氣。」

  張起靈不發一語,眼中卻閃過一道利光。
ページトップへ  トラックバック0 コメント0
コメント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トラックバック
TB*URL
<< 2018/11 >>
S M T W T F S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余白 Copyright © 2005 SIBI.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