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bi" is a word in old mongo language. It maens "the slince ground".
SIBI
[盜墓:張起靈X瞎子]棄降<四>
2010-04-25-Sun  CATEGORY: 盜墓筆記同人小說
棄降<四>

  你能想像,會有我這樣的人,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就好比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我存在過一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嗎?

  我有時候看著鏡子,常常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人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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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鏡中的自己許久,伸出手,撫摸鏡子裡那張淡然的臉。

  一襲冰涼,冷漠而潔淨的玻璃。手下,是另一手的冰冷。

  沒有溫度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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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這行的,四海為居乃家常便飯,如瞎子這一走就是數月,倒也不值得稀奇。在這異常潔淨的房間裡住上半天,他便發覺瞎子還真把自己家當作旅社。畢竟有誰會在家裡擺上三四十打的免洗毛巾、上百支免洗牙刷和丟棄式刮鬍刀、一大布袋的洗髮膏和沐浴膏試用包、還有一整衣櫃的免洗內衣褲?原先以為能找出一大堆拋棄式墨鏡,可惜沒這回事。

  說是禁止飲食,他到外頭解決三餐;說是禁帶女人,他沒這習慣;出任務見了紅,他也老老實實在外處理妥當才回住所。住瞎子這兒矩比住旅社還多,但好歹免費住宿,久而久之,竟也習慣了。

  也許……他拿起自己的藍色毛巾擦拭頭髮。這麼久沒回來,也許瞎子早掛了。

  毛巾批在肩上,頭髮還濕著。晚風正涼,挾著絲絲海水味和帶汽油味的烏煙,掠過白色窗簾,拂過他的臉,吹涼擺齊一地的步槍零件。

  突然,房門外發出一串金屬敲擊聲,鐵門伊呀開啟,那張幾乎快忘了長相的臉終於又出現。

  「呦~~張爺,您還在啊?」唯一記住的,只有那副墨鏡與那萬年不變的笑。

  是誰說幫忙看家的?坐在地上的張起靈停下擦拭槍管的動作,冷淡地瞟了一眼。

  瞎子對他的冷淡似已習慣,還是微笑,「嘖嘖,還是萬年冰一塊。許久未見,您可真沒變啊!」換了鞋,放下行李,脫下層層大衣,露出一身繃帶,脖子以下全纏得死緊,頸子上還多了幾道新痕。

  張起靈這才正眼看他,冷然的雙眼多了幾分訝異。

  瞎子感受到冷冷掃來的視線,撇嘴一笑,「降落傘壞了,人有失手馬有亂蹄嘛!瞧你那啥眼神?飛躍黃山可刺激了。您該來試試的。咯咯……」

  邊笑邊走向廁所,門一開,笑聲頓時停止,瞎子愣在原地,接著轉身打開浴室,又是一呆。

  張起靈瞄了他一眼,見他神情有異,便把注意力放在那兩廁所浴室上。白色馬桶在燈光照射下反射銳利的光芒,彷如新品,他可按瞎子的規矩保持乾淨。

  但瞎子皺著眉,神情難得嚴肅地從立櫃裡拿出一只鐵桶和汽油,碰地一聲放在陽台。然後走回廁所,一下子傳出眾多物件掃落的啪啦聲響,接著瞎子從廁所拎出這屋裡唯一的垃圾桶轉進浴室,一會兒又是霹靂啪拉。

  張起靈向來漠然的臉,此時不自覺抽起眼角。他有股不是很妙的預感……

  瞎子緊合著嘴角出現,看不見墨鏡下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從身上散發出的寒氣。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瞎子將裝滿牙刷、牙膏、毛巾、水杯等等的垃圾桶丟進那只鐵桶中,汽油一淋,打火機一扔,霎時烘然大火。

  張起靈向來漠然的臉,此時不自覺地瞪大了雙眼……那東西都是他的。

  但瞎子仍不死心地走近他,右手如閃電般伸向他的脖子,張起靈雙眼一瞇、頭一偏,特長的兩指立刻夾緊瞎子的右手腕。然而瞎子彷若早料到這步,左手同時繞道張起靈頸後,輕輕挑起他肩上的藍色毛巾,看也不看向後一扔,正中火爐。

  張起靈瞬間冰山化,面色之寒恍如暴風雪。「你這是什麼意思?」

  瞎子這才拉拉嘴角,露出毫無誠意的笑,「對不住了張爺,我早先沒同你說,是我的錯。」轉身拉出那裝滿白色免洗毛巾的櫃子,拋了一條予張起靈。「在我房裡用這些東西就好,其餘的……我看不順眼。」

  張起靈的臉色絲毫沒有暖化的跡象,緩緩深呼吸了幾回,冷冷道:「你有病!」

  瞎子挑著眉梢,看他冷然怒顏,不禁諷刺一笑:「呵呵……你猜對了,我有病。那巾子用完記得丟掉……」轉頭看看如同發爐的火勢,「順便燒了吧。」

  話一說完,瞎子拖來一旁的吸塵器,轟隆隆地開始清理地板灰塵,心情愉,嘴裡還哼著走調的歌。「I ~~ can’t give you anything ~~ Gatsby ~~ Gatsby ~~ 」

  張起靈這下更沒好氣,硬是擋在路中央,依然故我地擦拭步槍零件,動作越來越用力。

  他剛剛才打掃過!……算了,反正他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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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十二次想搬走。

  「It’s my life ~~It’s now or never ~~I ain’t gonna live forever ~~ 唉呦,這女孩子走音啦……」瞎子邊舉啞鈴邊將電視音量放大,一激動起來拿啞鈴當麥克風,忘我高歌,「 I just wanna live while I’m alive ~~ It’s、my、life ~~ 」

  張起靈的視線從電腦螢幕前移到那張異常興奮的臉,視線的溫度頓時由冰冷降到凍寒,瞪了許久--

  可瞎子一旦觀看歌唱選秀節目便不自覺熱血沸騰,饒是張起靈警告意味十足,他彷彿AT力場展開,完全視而不見。

  魔音穿腦……張起靈拿起耳機罩上,打開瞎子硬灌進他電腦裡的重金屬歌曲,音量一大,便把那五音不全的噪音阻隔在外。皺著眉,咚茲噠茲地適應一會兒,他才再次使出一指神功,三秒一鍵地慢慢輸入關鍵字。

  他不過是個借住的房客,規矩上能配合的他自是盡量,不能忍的,他也不想勉強自己。

  例如……

  「噯,我說張爺呀。」選秀節目進廣告,從電腦螢幕裏看見那傢伙轉過頭來的倒影,一臉陪笑。「明兒個你也著,不如咱一起去唱K如何?」

  「……」

  「張爺?」

  「……」

  「張起靈?」

  他會讀唇語,但帶著耳機假裝聽不見。正當他努力嘗試用十指打字,一抬頭,瞎子那張無害笑臉又出現在螢幕倒影裏。

  他回頭冷冷瞄了一眼,見瞎子曲起高大身體蹲在他椅子後頭,笑咧著嘴開口:「一塊去唱K吧!很好玩的。」

  「不要。」雙眼溫度降到零下。

  瞎子癟著嘴道:「整日不是上網就是發呆,咋不無聊?」才說完,電視廣告正好結束,一個俯地滾身,又衝回電視機前亂吼亂叫起來。

  他知道瞎子喜歡上KTV唱歌,可沒想到向來隨性的瞎子對歌唱節目竟這麼堅持。上個月瞎子為了趕上節目開演,扛著整袋海洛英沒去交貨,反而先衝回來;有鑰匙不用,偏偏直接踹爛鐵門,驚得他以為遇襲,抄了把藍波刀見人便射。若不是瞎子邊脫靴子邊找遙控器,不慎跌個狗吃屎閃過刀刃,現在也沒機會在這裡製造噪音。

  電視強迫症……他再次將電腦音量轉大,開始找尋下一個任務的確切位置。

  原本他打算在瞎子回家後便打包離開,當時瞎子倒也沒刻意慰留,僅是笑了笑。「麻煩張爺這麼久,不好意思啦。」然後堅持請他吃了好大一頓飯才放行。

  臨走前瞎子塞了付鑰匙給他,「我不常在。有需要儘管住。」

  張起靈一怔,「為什麼?」

  還是微笑,「你救過我。」

  理由很簡單,於他卻不可思議。救人、被救,殺人、被殺,幹這行什麼事都會發生,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但他沒拒絕,好歹是免費住宿。之後凡經過或是無任務在身,他便回瞎子的住所。瞎子也真如他自己所說,住兩天跑三個月,整年下來倒沒幾日夜待著。有時他前腳剛下榻,而他正鎖門要離開;或是他接了任務出門,而他正好背著戰利品回來。三番兩次錯身而過,久了倒也習慣,互相點個頭就當打過招呼。

  但兩人總有長時間相處的時候。一開始還不習慣瞎子的強烈潔癖,好幾次差點翻臉走人。畢竟有誰會照三餐掃地吸地拖地、每天用清潔劑擦拭所有家具、洗完澡就用消毒藥水刷浴室、每天用漂白水洗廁所……等等,順便慢性中毒,毒死自己。

  「很臭。」他上完廁所出來,臉也臭。

  「憋憋氣吧,就當練肺活量囉,咯咯……」說得輕鬆,卻是笑看好戲。

  後來他才知道為何屋子裡不需要半個垃圾桶。瞎子習慣將所有垃圾一同打包,打開窗,抓著垃圾袋擺出投手姿勢,朝天空用力一拋,垃圾就順著拋物線落在三百公尺外的垃圾集合場。

  「咯咯……瞧,這不解決了嗎?何必把垃圾往家裡積呢?」

  「……」

  除了嚴重潔癖這點,瞎子的生活習性倒是與一般人沒什麼兩樣。來無事就睡到天昏地暗,睡醒了就上上網、看看電視;肚子餓了就上館子,順便逛街採買。瞎子也曾邀他一同出門,當兩人晃啊晃地居然逛到Pub門口,他當下立刻回頭,之後便不曾再和瞎子出門。

  「唉呦,我說張爺……」瞎子帶著一身酒氣和粉脂味回來,明顯酒醉地笑了笑,「您老待在屋裡對老天爺發呆,可為難我沒好生招待啦!」

  冷眼一瞟,任他醉倒門口,回頭繼續賞月去。

  也是如此,瞎子才提議要他買台電腦來玩玩。「算準了你對遊戲機肯定沒興趣,還不如弄台電腦,上上網、查查資料,就當耗時間。不然……」不正經地笑了笑,「上交友網多交幾個網友,有機會開開葷也不錯……」

  一聽能查資料,他剛開始還專心聽,到後來又冷下臉。

  「咯咯……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但隔沒幾天,他買的電腦就寄到家了。瞎子見他拿著電源線對著主機猶豫老半天,忍不住插手幫忙。

  「這是主機的電源線,另一條用來接螢幕……」

  「噯噯,這是音源線呀,你插進麥克風孔咋啥來著?」

  「沒有網路線?那咋上網?您打算靠念力啊?」

  忙了一會兒,總算把電腦整理好,瞎子見他坐在電腦面前,直盯著螢幕動也不動,忍不住拍拍他的肩。

  「又咋啦?開機啊。」

  他緩緩伸出特長的食指,輕輕按下按鍵。

  瞎子突然笑了出來,「咯咯……張爺……那是重啟鍵呢,咯咯……請您給我按上面那個,咯咯……」

  他淡淡地瞄了又神經笑又冒青筋的瞎子一眼,手指往上移,輕輕一按。

  螢幕終於冒出Windows畫面,等開機程序跑完,他又對著那片藍天草發起呆來。瞎子終於忍不住,大手一伸搶過滑鼠,東點西按地幫他設定起來。

  「你平時不也常見我用電腦嗎?」喀啦喀啦……

  「上網按這個,想找什麼就在這兒打上關鍵字……」喀啦喀啦……

  「看你想看哪個網站就點進去……瞧見沒?就這樣啦。」

  滑鼠換人拿,他不改冷淡面色,相當緩慢地移動鼠標,往左上角一按,跳離畫面,然後對著搜尋引一點,低頭看鍵盤。

  伸出特長的食指。

  喀。

  喀。

  喀。

  喀。

  「呵、呵、呵……張爺,您自個兒摸索,小的不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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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除上山下海這點共同專長,瞎子和他無論生活習性、興趣具大不相同。事實上瞎子並非過動,只是他偏好靜思,兩相對照便互無交集。常常瞎子對著電視哈哈笑,他則待在陽台,看著街燈一一亮起,一下子霓虹閃閃,一下子燈熄月斜,一下子黎明初升,然後一夜又過去。

  「您可真像個哲學家,倒不像是搞倒騰的。」瞎子曾這般笑說。「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麼……『我們從何而來……我們是誰……又往何方?』是嗎?咯咯……」

  張起靈霎時一震,看向瞎子的雙眼多了一絲愕然。

  「那啥眼神?別看我大老粗一個,電視節目上都有教,啥鍋鑼高更、啥大溪地的。」說著,背起一身傢伙又出任務去。「你若是在想掃雷怎破我紀錄,那就省省力氣吧!咯咯……」

  張起靈沒注意後頭那些戲言,雙眼直睜睜地目送那道從容離去的背影。瞎子的一番話在心中掀起重重波瀾,他回頭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忙碌景象,陡然一冷,長久以來深藏內心底處的疑問,再次浮上心頭。

  我們從何而來?我們是誰?又將往何方?

  我從何而來?我是誰?又該往何方?

  沒有人給予答案,他打開電腦,卻不知從何尋起。

  中秋節的傍晚,張起靈從公園回來,拿出鑰匙、插入鎖孔,輕易轉開──

  嗯?

  果不其然,一開門又是那股睽違已久的菸味。房裡昏暗、夕陽西斜、望月初昇,絢爛的彩霞帶著冷然月光,映進素白的房間,化作一片醉人的黃橙色,透著淡淡銀光。

  只有他是的。瞎子一手夾著菸、一手拎著啤酒坐在陽台角落,抬頭賞月、望夕陽。

  ……又是一身傷。

  「嗨,張爺。」瞎子似笑非笑,捆著繃帶的手拿起啤酒,「喝一杯?」

  張起靈皺著眉頭走進陽台,視線掃過一地的啤酒空罐,音調比秋風還冷,「不是說房裡禁止飲食?」

  「是啊!」瞎子低聲笑了笑,「可這裡是陽台。」語末,接著菸深吸一口。

  他冷冷地挑個眉坐下,隨意拿了一瓶酒,打開便灌。

  「咯咯……」瞧他一口見底,瞎子倒也沒說什麼。「好氣魄。」

  兩人靜默著,看天空由黃轉紅、轉紫、轉。滿月高懸,灑了一地銀光,抹在他冷淡又茫然的臉上,落在他微揚的唇上。

  冷風颯然,他緩緩轉頭看向瞎子的側臉,偌大的墨鏡稍稍反射月光,臉上又是紗布、又是藥水。「降落傘又壞了?」

  「咳……哪這麼倒楣?」瞎子差點被啤酒嗆到,擺手道:「手榴彈。幸好我夠機伶,否則怎能回來喝酒賞月?咯咯……」

  「……」他無言以對。手榴彈就比較幸運嗎?「和你同行的沒能過中秋吧。」

  瞎子拿起啤酒的手頓了一下,默默喝了一口。「我從不搭夥,同你下斗那回是唯一一次例外。」

  張起靈一怔,想起瞎子在漢王斗和屍王卯起來對幹的那股衝勁,相對於下白銀斗時總墊在後頭虛晃的態度確實大不相同。雖然他另有企圖。

  難怪瞎子如此看重自己曾救過他的事……瞎子雜事多,即便燒殺擄盜,只要是上頭交代的任務無一不做。但他不明白,憑瞎子的身手,什麼樣的龍潭虎穴能將瞎子傷得體無完膚?

  結論:「你需要幫手。」

  但瞎子笑了笑,默默燃起第二根菸,淡淡吸了一口,「我喜歡單幹。」

  張起靈淡淡瞟了他一眼,隨之靜默。平時瞎子瘋瘋癲癲,話不投機半句多,難得他今兒個神經還算正常,即便少話,至少能聽。

  是因為月圓嗎……氣氛大致和平,張起靈開了第二瓶酒,順口提起心中長久以來的疑問。「你的眼睛?」

  瞎子輕瞥一眼,道:「意外。」然後抖抖煙灰。

  張起靈還是一臉疑惑。瞎子輕笑一聲,「年輕人不懂事,衝動好強……第一次下斗,被毒水傷了,之後便見不得光。」依然淡笑,彷彿事不干己,不痛不癢。「一丁點兒火苗,在我眼裡看來跟直視太陽一樣刺眼。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這眼鏡是摘不得了。」所以他連睡覺也戴著墨鏡,彷彿與五官融為一體,習慣了。

  張起靈聞言不禁怔然, 瞎子望著那張難得豐富的表情,又笑了出來,「咯咯……不總這麼說嗎?人要成長就要付出代價。」推了推墨鏡,「這可好,尤其搞倒騰的時候……甭帶手電呢。」啤酒香從他口裡飄出,挾著濃厚的菸味瀰漫在空氣之中,風一襲,輕輕消散。

  「是嗎?」張起靈回頭仰望月光,秋月皎潔,銀光盈盈。那墨鏡下的雙眼,看到的,是如何的月?

  彷彿聽見他的疑問,瞎子輕撩一抹笑,低頭鬆開後腦的固定帶,摘下墨鏡。

  闔著眼,遞到他面前。

  張起靈愣愣接下墨鏡。第一次看全他的臉,斜際的眉、直挺的鼻、上勾的嘴角、輕闔的眼。

  細細長長的、微揚的眼線。

  他猶豫地戴上墨鏡,鏡框於他太大,鬆鬆垮垮地掛著;鼻樑上感受到輕微壓力,耳邊貼著濕粘的鏡腳,很陌生的觸感。

  睜開眼,眼界所及皆籠罩在敻之中。抬頭是比夜更深的天空,一輪八月十五的月猶如覆上灰塵的銀盤,灰灰淺淺,光芒黯淡。

  灰灰暗暗的,鬱鬱黯黯的世界。

  「傷了眼,怎不換事做?」遞還墨鏡的同時,丟出疑問。

  瞎子的手頓時停在半空中,呆了好一會兒,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一手抓著墨鏡一手捧腹,輕輕合上的雙眼因為大笑而緊閉,笑得眉眼糾在一塊。「唉喲……我說張爺啊,看不出來您這人還是個冷面笑匠來著。」他低頭戴上墨鏡,吸了幾口菸止笑。「咯咯咯……你當那老頭是什麼角色?在他底下做事還能抽手?」

  瞎子打開最後一瓶啤酒,微笑道:「不怕您看笑。當年我流落街頭,若不是那老頭一時眼矬收了我,今天也沒這般吃香喝辣的日子過。」灌掉半瓶酒,抽了口菸,「再說……幹這行夠刺激,我喜歡!咯咯……」

  他沒回應半句,瞎子戴著墨鏡掩去大半張臉,看不清他的笑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呢?」瞎子話題一丟,繞回張起靈身上。「想來您張爺該見識過不少風浪,怎甘願替那老頭辦事?」

  張起靈默了默,搖頭。

  瞎子見狀又笑,「咯咯咯……您甭說,我也猜得出那老頭肯定使了什麼不乾淨的手段。」

  但他還是搖頭。一瓶啤酒喝上半天,散了氣,苦了口,漫在口中的只剩溫吞的酒水,不值飲。

  沉默了許久,輕聲道:「我失去記憶。」

  瞎子一呆,換他不解。

  張起靈抬起頭,正眼望著他,「除了『張起靈』這三個字,我什麼都記不得。」

  輕掩雙瞼,也掩飾眼中的茫然。「我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風過即逝。

  瞎子愣了許久,竟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張起靈又皺起眉,顯然當他是幸災樂禍,他趕緊擺擺手,道:「難怪我總看你整天對著老天爺發呆,不像活人倒像遊魂。」忍不住又笑了兩聲,「您到底是個漢子,管啥回憶、啥過去,全拋得一乾二淨。忘得好、忘得好!咯咯咯咯……」

  張起靈挑挑眉。這人有酒了,胡言亂語。

  瞎子飲盡剩下的半瓶啤酒,酒喝完了,笑也息了,他才一手捻熄菸屁股,另一手又抽根新菸。

  「難道你不曾想過,或許因為回憶太難堪,所以全忘了?」

  張起靈正要起身離開,聞言停下動作。

  瞎子淡著笑,直直望月,「與其擱在心裡,不如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是吧?」

  張起靈愣了許久,深秋的冷風拂過他烏亮的短髮、若有所悟的眼;吹亂他披肩的髮、似淡似深的笑。

  張起靈沒有回應,同樣看著那輪千萬年不變的銀月。

  風冷了,菸散了,月斜了,血味更厚了。

  他一起身,朝瞎子伸出手。

  瞎子瞧也沒瞧一眼,一手捂著腹部的傷。血正淌著,他還笑得出來,「沒事,睡一會兒就好。」

  張起靈不再堅持,一轉身走進房,關上落地窗,留下一地啤酒罐和斜靠角落的瞎子。

  夜已深,刮起寒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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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大三拍片時,整批人馬去組長台南老家住一晚,那組長家在台南市開了一家相當有名的潤餅店,生意好得讓她爸媽在市郊買了一棟一看就是一兩千萬的高級別墅。那房子可真令人大開眼界,整棟四層樓,雙車庫(都在一樓喔!),一樓家庭式視聽劇院,二樓大客廳、大飯廳,三樓家庭成員的房間,四樓包給行動不便的祖父母,還有電梯。單層坪數多少我數不出來,但他家樓梯可以同時並排三人走,超級大。

  更不用說他房間,設計高級,坪數高級,大概就是五星級飯店的房間坪數,一組八人在他房間裡走來走去滾來滾去逛來逛去,好像在逛街。他套房裡的廁所也大,總之就是大。

  但少了人氣。我問說,是不是因為小孩子都出門唸書,平時沒人在家?他說,他剛上大學才搬進去,所以東西還很新。旁邊的清潔公司歐巴桑,很努力地在掃除房。

  很豪華,很有氣氛的昏黃的燈,但總有一絲冷意。也許當時是冬天吧。

  後來陸陸續續有朋友般新家,總是會走走。依然是同樣的情景,嶄新如樣品屋的房子,總是少了一點人的味道,還不夠溫暖。

  我想,家,應該是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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